朕不是这样的汉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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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秦诺知道,自己只怕还是没法亲自动手杀人。
秦芷很快冷静下来,想想确实如此,只能继续在这里等待消息了。
遥望着寂静无声的乾元殿,黑暗已经过去,但这座象征着大周最高权柄的宫殿依然沉默而宁静,如同一头年迈的巨兽,就算黎明已经到来,依然迟钝地沉浸在酣睡之中。
事情会向着哪个方向发展呢?眼前的一切如同迷雾之海,秦诺已经完全无法把握方向了。
如果能执掌权利,就不必如此焦急枯坐等待了吧。脑海中骤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个即将改变帝国命运的时刻,他虽然身为皇子,却连棋盘上的棋子都不算。好吧,因为秦泽的栽赃,他勉强也算是半只棋子了。
出乎秦诺预料之外,谜底比想象的更早揭晓。
黎明三刻,从乾元殿派出的使节来到了采薇宫,带来霍皇后的口谕。
“陛下垂危,召所有皇子、公主前往寝殿拜见!”
闻此噩耗,采薇宫内顿时炸开一片痛哭之声,众公主无不涕泪横流,茫然失措。夹杂在一片红粉之中的秦诺有些僵硬。
传讯的太监看见了,不免招呼一声:“九殿下也赶紧过去吧,流光殿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众人只以为他是过来找秦芷的,无人疑惑。
混在哭嚎的大部队中抵达了乾元殿,殿前已经满是宗室和朝臣了。
不多时,众皇子也从流光殿匆匆赶到,秦泽站在其中,目光扫过姐妹们的队伍,一眼就看到了末尾的秦诺,顿时睁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十弟?”站在他旁边的秦勋问道。
“没什么。”秦泽低下头,掩去慌乱的心情。
秦诺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看见秦泽。事到如今,也只能抵死不承认了。
如今秦诺最关心的,还不是葛贤妃之死,还有担忧了一整夜的霍皇后主导的宫变,从自己离开乾元殿不过一个多时辰,难道这么快就已经将裴翎手起刀落,收拾干净了?
霍皇后办事效率真是高!
来不及细思,宫人已经领着诸位皇子公主进了寝殿。
跟着众人一起跪伏在殿中,秦诺偷眼瞧着霍皇后带着太子,还有几个高位妃嫔围拢在床前,透过他们身影的间隙,露出床上那人焦黄的脸色。
显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在满屋妻妾儿女的环绕中,皇帝僵硬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然后冲着殿中伸出手来,颤巍巍的手指往下方伸了伸,同时喉咙发出呃呃的声音。
秦诺正偷眼往上看,好巧不巧地对上了皇帝的视线,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去,却压不住心肝儿乱跳,那个眼神,临终的人都是这样的愤恨吗?手指的方向,正好是自己这边呢。
他不敢再作死抬头。
霍皇后按捺不住悲痛,扑上前一把握住皇帝的手臂,“陛下,您有什么旨意,可要宣殿外的诸位大人进来?”
皇帝呃呃了两声,似乎是答应了。立刻有宫人伶俐地转身跑了出去。
霍皇后什么都顾不得了,扑到在床边。
皇帝僵硬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玻璃珠般无机质的瞳孔倒映出满是充满了憔悴忧虑的容颜,这个陪伴了他一辈子的女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恨,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却因为这急剧的动作,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他死死瞪着皇后,终于无奈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陛下!陛下……”皇后的呼唤声声悲切,如杜鹃啼血。
“父皇啊!”太子秦聪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殿中诸人霎时明白,他们的父皇已经走了!一时间,哭声四起,响彻云霄。声音传至殿外,乾元殿所有的人,无论朝堂重臣,还是扫洒仆役,都纷纷跪倒在地,痛哭不止。
这个哭声,很快将会从这个宫殿传遍整个朝廷,整个盛京,并蔓延到整个庞大的帝国。
一切喜乐的庆典都将被取消,连民间百姓的婚嫁都要受到影响,在这个年代,能如此深刻地影响着整个天下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也只有病床上的这一位了。
这时,传召左右丞相和六部尚书入内的宫人刚刚带着几位重臣返回,看到这一幕,立刻跪倒在地,跟着痛哭不已。
一时间乾元殿内外,没有第二个声音。秦诺跪在人群中,纵然并无太多悲伤,被这浓烈的气氛感染,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哭了半天,左丞相范文晟颤颤巍巍立起身来,跪着膝行至床前。先叩首三次,方满面泪痕地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两位要先保重身体啊,陛下这一去,家国大事,都还要仰赖两位。”
有了他开这个头,下面的重臣纷纷上前,“陛下大行,是苍生之不幸,还请两位尊上顾念天下百姓,略收悲容。”
“是啊,陛下素来爱惜太子殿下,在天有灵,也必不愿意殿下悲伤过度,伤了身子啊……”
在重臣一片劝谏声中,霍皇后和太子的哭泣终于停止了,慢慢地,寝殿内的哭泣声也渐渐低落。唯有一个声音还在不合时宜地持续着。
秦诺看向旁边三哥秦健的方向,他正伏地痛苦,声音凄厉嘶哑,“父皇啊!”
霍皇后微微皱眉,旁边的七皇子秦勋立刻凑到秦健身边:“三哥啊,父皇一向怜惜你体弱,你这样悲恸,这不是让父皇走得不安心吗?”
秦健反手将他推开:“滚开,你们这些忘恩薄情的,我哭父皇怎么了?你们一个个只知道急着接受父皇留下来的江山地位,除了我,谁是真心为父皇哭一场的?”
秦勋被他推得摔了出去,多亏后面的秦诺一把扶住。
骂得真是痛快!秦诺忍不住对这个三哥刮目相看了,看不出秦健还有这个胆量,还是说他知晓将来太子上位,自己必然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对他的哭骂,殿中宗室和重臣都选择了直接视若无睹。唯有范丞相,摇摇头,“三殿下是悲恸过度,痰迷心窍了。”
被推得摔在一边的秦勋配合着解释道:“父皇从前最疼爱三哥,也难怪他如此失态。”
“是啊,父皇走得如此突兀,谁不难过。”一边说着,太子也忍不住继续落下眼泪。霍皇后跟着哀鸣一声:“陛下这一走,让臣妾如何是好啊!”
殿内又是一片哭嚎。群臣少不得再上前劝谏。
又哭了片刻,霍皇后勉强收住悲容,说道:“陛下一走,我六神无主。朝中范丞相最为德高望重,就请您老与礼部张大人一起,为陛下的身后……”说到一半,霍皇后难忍悲痛,又一次哭了起来。
群臣少不得再一次劝谏,就在这样的反复拉锯中,景耀帝的葬仪开始布置了。
第12章 武功
秦诺爬了起来,跪得久了,膝盖都感觉发麻,连他也是这样,其他人更加不济。几位公主还有直接哭晕过去的,只得由宫女扶了下去。
除了皇帝的死,秦诺心里还记挂着一件事,就是昨晚宫变的结果。回宫更换丧葬衣装的时候,意外从李丸口里听到了消息。
原来昨天晚上,裴大将军得到陛下病重的消息之后心急如焚,引动旧伤复发,入宫行至半途突然吐血昏迷。随行同伴无奈,只好将他扶了回去。
搞了半天,宫变压根没闹起来啊!亏之前自己紧张兮兮的,原来是个哑炮。
吐血昏迷吗,想起昨晚遇到的霸气的裴大将军,这样柔弱的病情出现在威武的躯体上,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秦诺莫名地想笑。
转念又想到,自己遇到裴翎已经是在乾元殿门口了。他入宫之前吐血昏迷……难道……“裴将军是走到哪里发病的?”
李丸想了想:“好像就是在乾元殿门口吧,奴才也只是听那边的宫人提了一句。”
乾元殿门口!难道是自己一离开,裴将军就发病倒下了?不对劲儿啊,路都走了一大半了,却要在宫门口来这一出。应该是裴翎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然后临时改变了入宫的决定。这不对劲儿的地方不会是自己吧。
事情太诡异,秦诺难免多心。只是没有时间给他细思了。匆匆换完衣服,赶去乾元殿。
皇帝大行的祭奠已经迅速布置了起来,整个乾元殿都挂上了肃杀的白绢,曾经富丽堂皇的宫殿一片森冷,如同凛冬提前降临,
诸皇子都集中在东偏殿里,秦诺本想打探一下裴翎的消息,一进门却感觉气氛不对。
众人脸色沉寂,尤其秦泽,苍白憔悴,一副濒临崩溃的模样。
秦诺心里咯噔一下子。
见他进来,秦勋上前低声提醒道:“九弟,刚刚贤妃娘娘去了。”
果然东窗事发了!秦诺压抑不住剧烈的心跳,怎么办,繁绢那边还没对好口供呢……
正慌乱着,却听秦勋继续叹息道:“贤妃娘娘悲恸父皇身亡,投水自尽,以身相殉,如此贞烈,实在是我大周女子之典范。”
投水……自尽?秦诺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神TM投水自尽啊,葛贤妃肚子上那么大的伤口,瞎子才会当做是自尽呢!
“这……怎么会发生此事呢?”秦诺眼神闪烁。
“刚才殿内一直不见贤妃踪迹,皇后娘娘派人搜寻,却没想到得来这样的消息。”秦勋慨叹一声,“唉,贤妃娘娘性情刚直,会如此选择也在情理之中。”
是霍皇后将消息压了下去!秦诺立刻意识到,为什么?是为了不想让葬礼多生事端?毕竟皇帝刚刚驾崩,人心惶惶,若再传出葛贤妃无故被杀的消息,势必引发各方面不必要的联想。对霍皇后来说,暗杀裴翎的机会已经失去,如今太子平稳登基,比什么都重要。
若是霍皇后出手,想必不会留下什么破绽吧。这样想着,秦诺稍稍放下心来,突然感觉一道阴冷的目光锁定自己。
是秦泽,不用回头看,他也能明白那道目光会是何等的阴沉探究。
秦泽应该不会轻易相信投水自尽的谎言,自己应该怎样瞒过他呢?
还好秦泽没有立刻上前询问,毕竟下迷药算计秦诺一事,不好宣之于口,而且葬仪马上要开始了。
皇帝殡天这样的大事,礼节繁复之极,秦诺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多少次跟着众人跪倒、磕头、哭泣,从天黑到天亮,再到天黑,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外臣还好一些,还能凭借处理公务的时机,短暂离开歇息片刻。宗室就惨了,乾元殿前的广场里,黑压压跪着一片人,其中还有七八十岁的老翁和五六岁的幼童。听说女眷那边还有好几位怀有身孕的夫人,此时也只能老老实实跪在冷硬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身为嫡系的皇子皇女,是直接跪在殿内的,好歹不用跪在外面吹冷风,但饶是如此,还是有数位体质孱弱的公主和皇子倒在了岗位上。
到了第二天,连一向咬牙支撑的秦健也撑不住了,摇摇欲坠。霍皇后却没有如同前面几位皇子公主那样及时命令宫人将他挪下去歇息,而是视若无睹。
秦健也是个硬气的,昏迷了片刻时间,悠悠转醒,又一次跪倒在地上,嚎哭起来。整个内殿就属他声音最嘹亮最悲切,让人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秦诺跪在他后头,悲悲切切地熬着,精神恍惚中,时不时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霎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视线离开,然后再新一轮的悲悲切切……
有这么个心腹大患,还让不让人好好哭丧了!
终于从乾元殿返回,躺在自己房间里,秦诺死狗一样摊在床上,真的太累了,古代这些礼数真不是人过的,幸好自己一向身体强健,又通贯了武脉。
说起来,这几天忙得团团转,他都没来得及仔细考虑这件事呢。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到了小书房。
身为皇子,都有自己的配套书房,但秦诺本人的书房,比起其他皇子来说,要干净很多,不仅陈设简单,书本数量也少,可见利用率极低。这也大大降低了秦诺的工作量。
下层的十几部都是秦诺穿越过来之后让李丸给自己弄来了解这个时代的。早已经翻阅过了,秦诺一眼扫过,然后目光投向原本就有的藏书,挨个抽出来仔细查看。
没错,秦诺在找传说中的武功秘籍。
穿越之前的秦诺竟然会武功,这件事情太离奇了。这小半年的生活,他对秦诺的生活轨迹已经一清二楚,大周朝还是挺注重皇子的教育问题的。
除了节礼等休沐时间,皇子满五岁就要开始入学启蒙,上午习文,下午练武。
作为一个不上进的笨蛋皇子,秦诺的课程无疑是轻松的,文化课程都是去装装样子,甚至不去也没关系,几位太傅都压根儿不会询问他的课业。在学堂他也是唯一没有伴读的皇子。也不知道葛贤妃动了手脚,还是内务府真的完全忘记了。
下午的课业是习武,自由程度更大,有的皇子选择修习弓箭骑术,有的喜欢练习一下拳脚功夫,像秦健这种对兵法战事感兴趣的还可以选择这方面授课。
而秦诺就是学习拳脚功夫的一员,为此没少被秦泽暗地里骂武蛮子。只是从穿越过来之后,秦诺大病了一场,所以下午的课业很久没有参加了,直到上个月才去了几次。
从仅有的几次接触,秦诺能感觉得出,教授他拳脚功夫的两个侍卫纯粹是在应付差事,态度虽然恭谨,但完全就是陪小孩子玩耍的动作。
所以去了几次秦诺就意兴阑珊了。他本来对这个也没什么兴趣。万万没想到,在经历宫变的危机之后,竟然发现身体有武功,只怕连教他功夫的侍卫也没有发现吧。
所以秦诺怀疑是原主儿自己修炼的。
一阵翻箱倒柜,几十本书都是礼仪典籍,摆着好看的,若要说有什么与众不同……秦诺抽取出其中的一本。
翻看了片刻,秦诺眼前一亮,前后都是普通的佛经,只有中间字体与众不同,密密麻麻还夹杂着人体图形,仿佛是人体经络的图片。
真的是武功秘籍!
果然秘籍藏宝图这种东西都是隐藏在佛经里面的,《鹿鼎记》诚不起我也!秦诺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合上书册,看着《普陀弥渡经》这个名讳,还得再找几本对照一下,确定是这个。
秦诺思量着,正要捧着秘籍仔细看一看,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殿下,睡着了吗?”是李丸的声音,知晓自己疲惫不堪,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应该不会过来打扰才对。
秦诺将书册合上,塞回书架。回到床头坐好,才扬声道:“进来吧。”
李丸推门进入,面色有些青白,带来的消息更是让秦诺意外。
“殿下,内务府刚送来消息,绿荷她,被人发现死在夕月湖里。”
秦诺脸色一变,“怎会如此?”
“这,送来陈公公说,看尸首,应该是今晨在水边玩耍的时候,失足滑了下去。问咱们殿内有何特别的吩咐,若无,就按照宫规处理,送去安葬了。”
失足滑下去?夕月湖边湿滑的地方都横着围栏呢,怎么可能轻易失足。难道是投水自尽。不对啊,要说绿荷是因为之前被自己推进水中的羞恼,受不了周围的嘲讽议论,也应该在前些日子投水,如今皇帝驾崩,宫里忙乱成一片,谁还记得她那点儿破事儿。
秦诺脸色阴沉,李丸偷眼瞧着,也不敢多话。
沉吟半响,秦诺抬手道:“就按照宫规处置吧,去银柜里取二十两银子,给内务府说将棺材弄得体面些。再让东泊将绿荷的衣裳首饰清点出来,随同她陪葬吧。”
东泊是秦诺身边的大宫女,掌管着他身边诸多杂务。
李丸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却没有说出,只叹了一声:“殿下仁善。奴才这就去传话。”
秦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