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是这样的汉子-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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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慈连忙跪地道:“臣回去之后,必定仔细筹谋。”
“嗯,不必着急,互市还要一段日子再开启,七天之内,将详细的条陈呈给朕。”秦诺顿了顿,又道,“如果还有疑惑,可以去请教一下裴卿。之前他也提点过你了吧?”
何慈第三次感觉要冒冷汗了,不敢回答。好在皇帝也没有再追问,笑道:“朕在昌龙观还有不少想法,不仅是税收上。还有卖进北朔的商品,朕希望能多细瓷、琉璃盏、花露水这些精贵之物。”
“呃,这些都是奢侈之物,价格昂贵,北朔境内非贵人不能问津的。”
“无妨,可以略降价格,也可以将商品进行等级分类,高端、中端、低端……”秦诺简单说着,反正想尽一切方法,务必让北朔奢靡之风盛行。
一番对谈,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令何慈退下,秦诺还赏赐了这个年轻人一方端砚。
出了宫门,捧着皇帝赏赐的砚台,坐在车上,兴奋的劲头过去,何慈忍不住纳闷起来,皇帝为何如此重视昌龙观的税收呢?
此地终究只是偏安一隅的小地方,而且与北朔的互市还不知道能持续几年。就算将全部生意纳入征税的范围,也不过每年多个几百万两银子顶了天了。
但是皇帝坐拥国库,而且内库生意兴隆。作为商人,何慈很清楚皇帝名下的一些精致产品,有多么畅销和赚钱。皇帝应该不缺钱才对啊?哪里看得上这点儿银子。
他本来还准备了关于昌龙观经营,以及如何收买北朔商人,如何接触其贵族,然后经营谍报,安插探子的一番长篇大论呢,没想到皇帝完全没有提起此事。
难道是……想了半天,何慈骤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霎时震惊无语。
激动之下,他立刻掀开车帘,吩咐道:“先别回家,去裴将军家拜访。”
车夫立刻调转了马车方向,拐进一条巷子。
何慈在车内稳住了身形,突然又掀开车帘:“等等,还是先回家去,择日再去。”
车夫大惑不解,但还是按照主人的吩咐,再次调转了方向。
何慈长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就这样去裴将军家,太过冒失了,而且一出宫就迫不及待赶去裴家,让有心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只能强压下心情,回了家中。
第112章 试验地
“皇上为何如此看重昌龙观的赋税吗?”提出问题的是霍幼娟。
秦诺与何慈谈话的时候; 她退避到了殿后,但也听见了些许; 满心诧异。
“因为朕缺钱啊!”秦诺伸了个懒腰; 坐到软榻上,捡起一粒儿殷红的樱桃,丢进嘴巴里。
劳累了一天; 也该松快松快。
霍幼娟大惑不解; 皇上怎么可能缺钱; 秦诺的小金库; 别人不清楚; 她是知道的。内库的银子源源不绝; 甚至还在继续增加; 明年多半能破千万大关。收入不断增加; 而花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怎么会缺钱?
“皇上认为攻打南陈会耗费巨资?”霍幼绢只想到这一个可能。
“不是。”秦诺没有继续吊胃口,坦白道:“因为朕要改革天下的税制。”
在霍幼绢惊讶的目光中; 他继续说道:“朕今年想要减税。将田亩税法降低到开国之初的份额。”
“降低赋税,轻薄徭役是一项德政。有利于万民休养生息,想必诸位大人不会太反对吧。”秦诺笑着。
开国之初的田亩税是十五税一,后来景耀帝初年增加到十税一,但是千万不要以为百姓只需要缴纳收入的十分之一就够了,因为民间还有各种复杂的税制,什么人头税,水利税之类的; 还有摊到头顶上的徭役。如果不想去承担这种累死人的徭役,也需要缴纳银钱来替代。
综合来说,如今的百姓,大概每年四到五成的收入都要用来交税,这是和平时候,偶尔爆发战事,尤其大规模的战争,还可能再临时加税。
这样的负担之下,百姓的生活极为困苦,虽然不至于饿死人,但也颇为艰难了。
降税确实是一项德政,但之前朝廷也不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加税的。
之所以会加税,是因为朝廷钱不够花的啊!
这些年朝廷征伐南陈,对抗北朔,哪一样都是耗资巨大的工程。再加上可缴纳赋税的田亩减少,所以不得不加税。
朝廷钱不够花,除了战争太花钱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可缴纳赋税的良田面积逐渐减少。这是个很悲剧的问题,战争还有停下的一日,但是良田减少,就只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快。
良田为什么减少?因为都被豪族门阀兼并去了。而豪族门阀都是不用交税的。
这样就造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可缴纳赋税的土地越来越少,朝廷为了维持开支,只能再次加税,加税让百姓无法苟活,只能选择破产,田产被豪强兼并,而自身发卖为奴。
被豪强兼并的田产是不用交税的,而奴婢也是不用服徭役的。朝廷再一次陷入贫穷的深渊。
分析一个王朝的灭亡,经常是君王无道,奸臣祸国。实际上,真正因为这个原因而灭国的极少,大多数都是社会矛盾和经济矛盾积累到了一个爆发点,除了一场革命和杀戮,将生产资料重新分配之外,别无出路了。
东汉末年,土地兼并到了何其酷烈的地步呢?豪门田产无数,甚至有数个县的所有田地,都归一户豪强所有的极端现象出现。而田上所有百姓,都是该豪强的佃户奴仆。
朝廷所委派的县令,到了该县,治下子民只有一户人,甚至还只是一户的n分之一,呵呵,你让这样的朝廷和官员怎么治理地方?
明朝末年也是如此,门阀世家占据了大批的田产土地。尤其科举取士,官员都是可以免税的。交税的重任负担在了越来越少的平民身上。三饷加派更是天怒人怨,所以才会有百姓揭竿而起。
大周立国已经近百年了,正在向着这个不可摆脱的历史怪圈滑落。但还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但是如何挽回?禁止买卖土地?甚至勒令富豪之家腾退田产,释放奴婢?呵呵,不好意思,秦诺觉得自己的小命还是挺贵重的,不想直接丢掉。
历史上还真有人这么干过,就是王莽!结果呢?他的改革不仅没有缓和地方矛盾,反而将整个国家闹得一团乱。自身覆灭,还要留下万世骂名。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最好的法子,还是雍正年间实行的官绅一体纳粮。奈何如今的皇权衰微,秦诺敢保证,自己要是提出这样一条税率改革,绝对会得罪所有的贵族,下场只有被掀翻下台。
左思右想,他只找到了这一条路。
降税,降低赋税,百姓能活下去了,那么谁还会发卖土地,发卖自身呢?毕竟人活着,都不想当奴隶。
而降税带来的空缺,由商税来补足,或者自己内库的生意也行。
商税也不是那么好征收的,如果全国范围内征商税,很容易演变成地方酷吏搜刮百姓的恶法。
秦诺从来没有高估过这个时代官员的节操,宋朝时候,王安石变法的青苗法,原本是由政府出面,借贷百姓的好法子,可以阻止百姓因为贫寒而破产,但是在实行过程中,却变成了地方官员盘剥百姓的酷法。
古代因为交通落后,通讯阻塞,地方上的官员施政如何,根本无法及时得知,百姓受了冤屈,也无处发声,所以全面征收商税,几乎可以肯定,会变成百姓的新负担,甚至极端点儿的,会让民间的交易行为变成以物易物的原始状态。
所以秦诺最终的决定是在几个地点实行。古代的商贸,主要借助水利,在几个枢纽城市实行新的商税法,而且不是以税法的形式,借助“银行”这种协助交易的中间机构,以一种更加缓和的方式,来征收赋税。
昌龙观就是他的试验地,关系重大。
霍幼娟听着,眼中闪烁起震惊的神情。
“皇上……”她思虑的半天,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事。
她钟情于秦诺,觉得心爱之人性情温柔可亲,又聪颖通达,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还有这么宏伟的抱负和激烈的手段。
“已经非常缓和了吧。”秦诺笑眯眯道。这是他斟酌再三,最终才决定的法子。绝对是所有手段之中,最和缓的一种了。竟然还会被霍幼绢评价为激烈。
也许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任何触犯祖制的改革,都是激烈的行为吧。
原来他并不仅仅想成为一个守成的仁义之君,更想成为一个改革天下的霸主。
霍幼绢第一次用这种眼神来审视秦诺。
“怎么了?”被她视线看得心里头发毛,秦诺忍不住问道。
“没有,皇上的筹谋非常妥帖,应该不会有更缜密的法子了。”霍幼绢用力点头道,然后,她凝望着他,郑重说道:“无论皇上如何选择,幼绢必定追随到底。”
“没有这么严重吧,只是一点儿小变革,不会引来太大变动的。”秦诺安慰道。他是想当一个改革者,但是首先也要为自己的小命和地位着想啊。
商贸本来就是获利之举,其利润经常上下浮动,两千八百的利润和两千六百的利润之间,并不算差别明显。不像是土地,从一成的赋税变成两成的赋税会让人感觉差别巨大,容易引起抵触情绪。
靠着银行的存在,消除大部分的欺诈交易,以次充好等奸商弊端。等这些商人们逐渐习惯了,就会发现虽然付出了少部分银钱,但是交易更加安全可靠,还更加方便。
只会认为自己付钱买服务了。所以不会那么抵触。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意识到,商贸才是来钱最快的。
昌龙观只是其中之一,将来秦诺还要开海市,海贸应该更加收获丰富。这样可能进一步减轻地方的负担。大周目前也有一些世家门阀开始海上贸易了,但只是在周边地带,没有形成大的规模。而且因为这个年代造船技术的落后,海上行走风险太大,一旦遇到风暴,就会血本无归,甚至连性命也一起搭进去。大大阻碍了商人进行海贸的积极性。
说到这个造船技术,还是得指望一下南陈啊!
南陈的造船技术发达,水师天下无双,比大周、北朔都强得多,而且当年亡国之后,那支天下无双的水师并没有跟着水师提督白飞恒一起殉国阵亡,而是有很大一部分留在了南陈那个小朝廷的手中。
希望接下来的征伐,能有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想了想,霍幼绢意识到:“皇上早就决定要用何慈了吧?”
秦诺笑而不语,何慈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就是出身何家,北疆的商贸,何家占了很大一个份额,到时候昌龙观互市一开,身为执政官,总得以身作则吧!连何家都通过银行走账了,那么其他的商人还不乖乖交税吗?
“我会联系父亲,让霍家的生意管事也效仿的。”霍幼娟提出道。
“你不必太勉强。”秦诺笑道。
霍幼娟还生着霍家的气,虽然这些日子霍家常常主动示好,但霍幼娟大多数时候都不假辞色。此时向霍家提要求,便是低头和好了。
“不勉强,毕竟皇上为了我……”
霍幼娟没有说下去。
既然秦诺决心启用何慈,其实顺势纳何氏女入宫,封为妃嫔,是一个让何家放心的最好方法,甚至可以将其从裴家的战车上分离出来。
但是秦诺为了对她的承诺,并没有选择这条捷径,让她满心感动。
“别这么想。”秦诺笑着伸手点了一下她的唇,“朕是发自本心,为了自己身边清净而已。”
第113章 崔骞
京城东部的金纹街上; 商铺云集,天气逐渐回暖; 这里的生意也跟着逐渐热闹了起来。
尤其是售卖笔墨典籍的铺子; 因为春闱将近,格外生意兴隆,连带着字画典籍的铺子也非常热闹。日日可见一群读书人进出不止。
按规则; 新帝登基的第二年; 都要有一场恩科。这两年大周皇位更迭频繁; 科举也比往年密集了。对读书人来说; 是天大的好机缘。
熙熙攘攘的气氛中; 只有金纹街最北头的店面略显冷落。这里都是古玩金玉的商铺; 这种铺子; 生意从来没有什么旺季淡季; 讲究的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一间名唤星罗楼的古玩铺子前,店伙计和掌柜的正在店门口,搬了椅子懒洋洋晒着太阳; 瞅着远处生意兴隆的书籍铺子,一边任意说着闲话。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一个中年男子快步向着这边走过来。
男子衣衫普通,只是粗布质地,还打着两个补丁,面目更是平庸之极。掌柜的只扫了一眼,便知道不可能是自家店铺的顾客。但是男子垂头弯腰,两手合拢在胸口前; 那里似乎鼓鼓囊囊的,而且一路走来,虽然竭力镇定,但不经意之间左顾右盼,还是显露了一丝紧张。
是来售卖东西的!而且这幅模样,多半是当了贼。也不知道是偷了家里老婆的嫁妆,还是偷窃他人的赃物?
掌柜的古玩珍宝行当浸润几十年,早已修炼出一双火眼金睛。
男子还没走近,便将他底细揣摩出大半。
他目光一扫,旁边的店伙计立刻会意,迎了上去。
不多时,在星罗楼的店内,这灰衣中年男子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了两片流光溢彩的东西来。
掌柜的接了过来,细细查看。触手冰凉,光泽剔透,看质地似乎是两片琉璃,但极少见这样透明的,一片碧绿色,宛如美玉,一片海蓝色,堪比宝石。
琉璃制品在眼下并不算稀罕物,但如此精纯,透过可以清楚照见背后的人影,而且色泽匀称亮丽,确实罕见。
中年男子低声道:“这可是内造出品的东西,绝对市面上少见。您老给个价钱。”
内造的?掌柜的翻覆两遍,并没有看见内造的标志,但幸好没有标志,不然不好出手,若抹去痕迹,会破坏整片东西的完整性,大大降低价值。
鉴定了一番,掌柜的不经意问道:“你手中还有吗?”
“只得这两片,没有再多的了。”中年男子说道。
最终,掌柜的伸出一只手:“二十两。”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双方以二十七两银子成交了。
中年男子压下狂喜的心情,将银子点数清楚,塞进怀中,迅速溜走了。
店伙计忍不住问道:“掌柜的,这东西来历只怕不是那么清白……”他们是京城的老字号,一般的东西是不肯收的。
掌柜笑了笑,“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来历清白的东西,不过之前广凌侯为太夫人庆生,在咱们家定制的那个百寿桃的盆景,正缺颜色鲜亮的东西装点儿花盆呢,把这个镶嵌上去,不是正合适吗?”
店伙计想了想,那盆景是一百粒儿红玉雕琢的寿桃,衬着碧绿的叶子,底下镶嵌这个,可不正合适。
那可是今年店里的头号大生意,务必做得风光体面,而且东西割碎了,也看不出来历。立刻拍马屁道:“掌柜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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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内。
秦诺散了朝,在乾元殿例行召见了几个臣子。
眼前之人是辟东营的现任统领詹子平,他是个面目刚毅的中年男子,原本是副统领之一。他是这个品级的武将中难得的底层出身,而不是勋贵世家子弟。早年在北疆出生入死,立下不小的功劳,从一个普通小校一路攀爬晋升到中层军官,被郭家看中,提拔到辟东营任职。虽然郭家对他颇为拉拢,但也算不得嫡系。
在秦健谋逆的那天夜里,是他及时拨乱反正,约束属下不得参与叛逆,又前往丞相府告密。
这一举动总算救了辟东营内的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