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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明朝生活面面观-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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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赵氏瞟了一眼自家男人,见他认真听得,便道:“他怕我招了风,遇了寒,所以不让我出去走动。想那日城在武昌码头走上一走,自是好些。原来还真如小姐所言。如今既然周小姐亦这般说来,想来是好的。”
    裘讼师微恼,心想你自己好过不好过,却不同我讲,我如何晓得,还不是怕你冻着。不过有外人在,终是没辩白。只对文箐道了声:“多谢。”
    文箐微欠身道:“先生无须对这般客气,说得也不知准不准,只愿能帮上婶子便好。只是先时,我随先母学过一点医书,略略晓得日常一些病症如何处理。从医书上得知,这眩晕症多因肝旺脾虚,痰湿中阻,气逆犯窍。道是内关与天枢、太冲三穴便可缓解。我记得那内关穴是理气和胃,降逆化浊为主,而天枢醒脾化湿,太冲却是平肝降逆为辅。此三穴相合,一补一收,一化一运,一降一和。日常也只需用指按捏住这内关穴处,每日三次便可,一次需按得二三刻钟,双手交替,自是会减轻症状。先生若得信得过,不如且试试。我家小弟偶有晕感,我亦这般给他揉几回,便好些了。”
    这穴位,虽然上次在归州买的大堆医书里偶有提及,却未必说得这般详尽,这却是她从堂姐那里得到的法子,因出行时,有同学晕车晕机得很,所以便记了下来。后来在周夫人身上亦是试过,内关穴亦能平喘。
    她这番话缓缓说出来,裘讼师见她说医理却是自己所不知,当下也不知她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不过听她说得好似又有道理,再说这个揉一揉,也不吃别的药物,想来也无碍性命。虽不是完全信,不过看文简确实偶尔有时犯晕,却也能过不了片刻便好起来。带着将信将疑的心思,病急乱投医,也不管她年幼与否,只想着既是她周夫人教她的,想来有几分道理。
    照了文箐的几个法子都一一试着做了,果然赵氏便觉得病好了些,至少不再象原来那般频繁呕吐了,且隔日里便能喝得些粥食,又加之盐水的功效,不再脱盐脱水,精神自是好了许多,过得一两日倒也能在行船时,亦起身走得几步。
    经过这出治晕船一事,裘氏夫妇同周家兄妹似乎更亲近了。尤其裘讼师对文箐更是刮目相看,从她嘴里晓得她所知大部分都是已故周夫人所教,对这个只闻其名无缘亲睹的周夫人更是好奇不已,只是却不好着意打听。于是,越发对文箐起了不敢小视的心理,慢慢地把她当个小大人一般,出于回报,更是乐于教她律法以及各地风俗,有时亦说些读书人的生活。总之,只要文箐开口问,裘讼师必会绞尽脑汁回答。
    文箐既能与裘氏夫妇相处时间增多,便等于上课时间延长。只是除了律法是自己急需清楚的,有这个免费的老师在,自是恨不是把她所能想到的问题都逐个问一次,或者把裘讼师所知的全都拿过来。至于其他的,却不敢往深里问,更不好多打听其他事务,怕一不小心便露了馅,招了怀疑。
    幸好,古代普通人都比较实诚,没有现代人那般鬼心眼,较少疑人之心,更是少几分防备。不象文箐,走到哪儿,都要生出几分防备,生生把自己同古人隔离开来。
    本章中的法子,治晕船有效。有晕车晕船的亲们,到时可以一试。其中柑子要是见效不大,亦可换成橄榄,含在嘴里。
    《大诰》我没有搜到,亦没去首图找过,只记得其中一两件案例。个人觉得朱元璋为不太懂律法的平民百姓普法这一项,如今看来是个不错的举措。当然,他亦有别的措施来加强民众法律意识,这里不多说。以后有机会再略略介绍。

正文21 江右喜讼
    只是治疗眩晕一事,虽不让裘讼师起疑,却让赵氏越发小心地待她,总觉得周家小姐不同寻常人,小小年纪,什么都懂。自己就是二十好几成过两次亲的人,亦不敢一人独自上路,更别提能周全安稳到达哪处。可是周家小姐却是敢,尤其是还会读书识字,且又会得一些医术,晓得一些常人所不知之事,见她同自家男人打听一些律法,然后就是相互讨论起来。哪里象个小童?自己从旁见得她神色,这十足似个有些学问的人。自己好些都听不懂,可这二人却是聊得十足的起劲。心道:“这小小女娃,眼下便如此了得,将来大了,不知又是何样人物?”
    裘讼师那厢,却是不知自家娘子的心事,他正为这无聊旅途中上天打发周家小姐来给自己解闷而庆幸,且听她问律法一事,便如同找到一个知己一般。不时地总叹惜道:“可惜周家小姐太年少了……”这话让赵氏心里一惊,不免有些吃味,后来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因为,裘讼师道了句:“更是可惜她身为女儿身。这若是男儿身,有她这般好学好问又有见地的,日后大了便是想谋个一官半职……”说到此,他可能是想到了周大人之事,没再说下去。
    赵氏身子好些,此时亦有些精神,不免笑道:“她既是女子进不得学,我见她家小弟小小年纪,如今在船上亦背甚么千字文。将来自是有出息,保不齐便能给他生母姨娘一个清白身份,正了名份……”
    裘讼师却摇摇头道:“周家小少爷虽也是个聪明的,可是眼前却看不出来日如何。她家姨娘之事,近日听得周家在苏州是个大户,依我看,此事未必简单。这般事体,休要再提。”
    赵氏叹口气,道:“真是可怜这对姐弟,小小年纪,亲人一个个离世,如今……”
    裘讼师怕她多想,又加重病性,道:“你且勿多想,她既还有近亲可投靠,想来也不是如我们想的那般困境。你见她这一路,并不缺吃少喝的,身边银钱不短,想来还是有家资的。她懂事早,同我们如今虽说相熟,我一问她家中事,她却是欲言又止,或者时常转换话题。可见,心底还是有些防备,她自是有主见,你也说她不是一般人,咱们何须为此劳神。”
    赵氏有些纳闷地问道:“我见她同你成天讲的那些个事,说今日甚么兄与弟不和;明日寡嫂同叔侄闹架,又有甚么船要赔,还有那个甚么税赋不缴的,你说他小小年纪,怎的便尽想这些个事?难不成真有这样的事她遇到不成?我见你们总是律法来律法去的。便是打官司,又哪里有那么多百姓会去递讼状的?要不然咱们也不用离乡背井讨生活了……”
    裘讼师想着这些天,果然是自己同周家小姐讲的便是这些居多,不禁也一乐,道:“这些你便是不晓得。她小小年纪家逢巨变,想来遇过的事不比你我少。我看她是个性喜好问之人,又是个极会看人脸色的,如今也只是在船上无聊得紧,便有些好热闹,自是找我通晓的事来问。她若是问我田稼之事,自是二人都无话可言。至于你问的最后一项事,周家小姐亦问得。百姓不喜讼事,毕竟大多是鸡毛蒜皮的邻家小事,谁都不想见官。一见官便耽搁下地的功夫不说,且大多人哪里懂律法,想告状还不识字,需得到处求人写状纸,各项花费自是一笔,还可能要不回来赔偿。遇到不好的官差,受了气多花钱最后也不定能诉清案子。自是有了对官司的畏惧之心。可是江右之地,却是个喜讼的地方。要不然,我也不会想着去江西了……”
    “以前,你也说江西是个喜讼的地方,我也不曾仔细问过。今次见你们聊得欢,便也想问个明白:难不成这江西的土里长出来的米便同江陵不一样?以至于吃了,便人人都乐意打起官司来?”赵氏见夫君一脸和色,显然也是乐意同自己讲这些个。以前自己对于这些外务,作为妇人自来是少问的。如今周家小姐既问得,自己这个内人更是应该问个明白才是。
    裘讼师哈哈大笑,觉得自家娘子实是会说笑,不免亦大声调侃道:“我自识字后,便闻得江右之地人杰地灵,书院甚多,那时亦羡慕生在江右之人。只是这书院多了,读书人自是亦比别处多一些,可惜,读书人向来喜好争辩。既然肚子里有学问,难免没处放,总要拿出来晾一晾才是,便使得民间皆好辩好斗,非要争个明白不过罢。可是二人自是争不得分明,难免就得需找个中人来裁决,想来便只有堂上大人能判个清楚了。”
    赵氏不知底细,不晓得这是夫君同自己开的一个玩笑,便信以为真。他年之后,拿此说事,差点儿贻笑大方,才晓得当日夫君不过戏言,自己却是无知。她此时只道了句:“咱们既是讲江西,你怎么的又说甚么江右来?这又是哪处?”
    文箐带了弟弟正好立于他们舱室门边,本想敲门进去,却听得夫妻在聊天,想着赵氏精神如今真是好多了,不免松了口气。先时不敢打扰,不想却在门边听得裘讼师最后那段话,又听赵氏这一句,不觉差点儿喷出笑来。裘讼师这人真正是个懂得幽默的,可惜啊,对着的是赵氏这个不通文墨的。想来他终归是个读书人,亦难免在同自家娘子说话之间,也掉一掉书袋,可惜赵氏却并不懂得这里的一些典故。
    文箐却晓得,在明代,一些读书人难免不卖 弄,时常将地名弄一些古称出来,比如江西,又素称“江右”,乃是五代丘光庭《兼明书。杂说。江左》江东称江左,江西称江右。原因也莫不过就是以坐北朝南之向,自得江东在左,江西在右罢了。想当初,为一篇论文,当时她为爸爸整理文稿时,还以为是写错了,听过后才晓得自己搞了个大乌龙。
    文箐敲门自是打断了二人对话,既入后,不免对裘讼师打趣道:“我只晓得师爷出绍兴。适才门外偷听得先生道江右之人素喜讼,才晓得江西广出讼师,真是长耳闻了。想来这里人人都有一好口才了,不知那知名的讼师与先生可否一较高下?哪日定要见识见识。”
    裘讼师听完她的话,微赧:“我以为你是个静的,没想到却是个好热闹的,便是这般想我出丑不成?看来我x后得再多看些书才是,免得他日同人在堂上过招失了体面。”
    文箐笑道:“我这是信得过先生,才如此想瞧一瞧先生在堂上大展口才,斗过江右好讼之人才。”
    裘讼师见她略显顽皮,显然此时是忘了姨娘的事,心里亦不够用替她高兴一两分。把她的话再想得一遍后,颇有些茫然地道:“适才你说甚么‘师爷’,且说来说来听听,这个我倒是不晓得。”
    文箐一愣,自己所知道的地方与人才,绍兴师爷是有名得很,怎么也比江西讼师要知名得多啊,至少自己此前从不知江西出讼师这一说。可是为何裘讼师不晓得?突然想到刚穿越过来时,曾向周夫人打听到,周大人手下无师爷,只请了类似幕僚般的人帮助自己处理一些事务,那人还被派去北京提前打点呢。
    难不成是此时还没“师爷”一说?文箐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结合刚才裘讼师的疑问表情,发现可能还真是。那这就是自己又一次用错词了,说漏了嘴,心里道了声“好险”,裘讼师这般精明的人若是发现不对劲处,可不如阿素或者陈妈那般好打发。看来,自己这半桶水未满真正是爱淌,日后定然要谨言慎行才是,某些典故可是要知晓来历才行。她打算马虎过去,道:“啊,那个我也不晓得。只是以前听先父在世时说得一句,也许是我听岔了,毕竟是他病重时候说的。先生,我来是要说件事,适才到甲板上,遇得船家,道是既到了九江,他们要去过关抽税,怕是要耽搁了,要是咱们着急,便可回个信与他们。”
    文箐说得过关抽税一事,因他们船底舱从湖广处运了好些木头,欲去南畿,到得九江,却是一个关口,按律这木头要抽税,且是十抽一份额。所以可能颇费些时间。
    裘讼师听了这事,似乎也才想到,以为文箐着急去杭州,便道:“居然忘了这关税一事了。怕真是有些耽搁,这一泊岸,我且去找找船有无直接到杭州的,若是找到了,便再换船就是了。若是不成……”
    文箐不想再欠他更多人情,生怕误了他的职,便忙阻止道:“先生,万万使不得。婶子身子要紧,她这病症虽不坏,可亦不见好,不如走一段陆路,缓和一下晕船症状。上次您不是同我讲过,从江西走些陆路后,亦可以直接从水路到达杭州?不若先去看看先生本来要谋职的所在是否合适?我再从那里搭船走便是了。”
    裘讼师听她这般说,也有些犹豫:毕竟赵氏身子不适,也不敢多拖下去。可是自己既然承诺过席家船翁,要是反悔,却有失承诺,实是不妥。
    文箐见他不依,不免再次便利用小孩身份耍一次赖道:“先生若是再坚持,便是欺我年纪小,人微言轻,才不当回事。既是如此,我也不想更多连累先生,自行离去便是了。”
    裘讼师没想到平时懂事的孩子也有耍脾气的时候,可是他却没哄孩子经验,要同文箐讲理,文箐却不听。“先生帮我这多,我无甚报答,实是再不想误了先生的正事。先生莫要欺我年小,只是此事我思量再三,自觉此行径直去谋职,自是一举多得的事,既不误先生正事,也能让我姐弟二人有先生与婶子这个依靠,心里觉得甚是安稳。先生坚持走长江送我们到杭州,便是令我不安,婶子这要是万一病拖得久了,更是使我愧疚于给先生添了许多麻烦。”
    裘讼师见他左一句欺负年弱,右一句欺负年幼,倒是自己落得个强人所难,便也只好如了他的意,道:“只是,可别误了你投亲一事才要紧。”
    文箐却坚称:“这几日我亦想清楚了,反正我既是被拐在外,自是不能着急赶到杭州,需得慢行才是。否则,欲速则不达,只怕急了反而生变。”
    裘讼师见她说得亦在理,再说自己也想在江西谋个差使,加上裘赵氏本人亦是更希望留在江西,便放弃再找船了。四人下了船,且找个客栈投店。
    没想到,这一投店,却真让他们见识了一回江右之人喜讼之传闻,果然名不虚传。
    1、若有江西的亲们,万望见谅。本人无地域之歧视,彼时确实江西比别的地方要多出讼师。
    BTW:特别声明一点——
    正文第一卷时间应该为宣德六年;所以在19章的备注处亦改为宣德六年。不影响读者阅读,只是为了同史料相符,因为涉及到朝政的同步。严谨一点而已。请诸位谅解。

正文22 捡钱包,发财?
    九江府,旧亦名浔阳城。其背倚庐山襟江带湖,山拥千嶂,江环九派。据说,因江有九条齐汇彭蠡泽而得名。同岳州的巴陵港比起来,这里由于是往来船只征收关税的一个重要码头,于是到得这里,便好似高速公路上行驶要过收费站一般,倒是更显出一幅舟车辐辏商贾云集的景象来。
    文箐因了上次“师爷”一说,差点儿露馅,此时听“浔阳”二字,在脑海里自然便想起白居易的《琵琶行》来,只是再不敢卖 弄。另外,一旦作了决定走陆路之后,她突然想到了路引这一说。自己可是逃出来的,没有路引,可如何是好?
    文箐半开玩笑道:“先生,我同你们一起投店,店家想来定是要登记你的路引,你那上面可只有婶子。再加我们两个无名无籍的,届时连累你是拐卖 孩子的,可就不妥了。”
    裘讼师听完哈哈大笑起来,道:“没想到你不仅懂得医,也学些律法,却还能懂得这些,真是难得。也无须忧心,这不是难事。就你这般年纪小,自是无需路引。再说,这也是船家推荐的客栈,想来也是个好的。”
    文箐听了,原本提在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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