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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明朝生活面面观-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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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喜欢在你店里?我还有事要忙,你且让那无知小儿速将钱袋还于我否则,咱们公堂上见”这个曾胖子见掌柜的一脸讨好且颇有些畏惧自己,一时觉得更是威风起来,嘴上说急着要走,却反而就拽了旁边桌子处的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翘了腿,抓了一把被吓走的客人留下来的油炸果子,塞了两颗进嘴里,又看了眼茶盏。
    “掌柜的,你倒是个识趣的。这若是上公堂,我也不告你一个知情不报、隐匿窝藏之罪……”曾胖子真是给了竿子便使劲往上爬的那种,予他三分颜色更是想开个大染坊。见店小二正端来新的茶水与果子,便嫌弃似的把手里果子往桌上一扔,径直往小二怀里的果盘上抓了一把在手,又指了杯盏,让小二给自己倒上。
    掌柜的很无奈,自己在此处开店,得罪不起这种地痞无赖,否则日后三天两头带来来闹一闹,自己这客栈还如何开下去?转身,苦笑着对一脸不高兴的文箐道:“小客官,你这出门在外也不容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这般……不若给了他,也少些是非……”
    文箐明白店家苦楚,自己同曾胖子在这里闹,自是影响他生意。他从利益角度出发,说得这般话自是无差。只是又有几分恼他不仁义,处事不公。可是自己在他店中住着,总不能得罪他,以免给自己蒙汗药吃,得不偿失,反而更要连累了裘讼师夫妇了。
    明代对盗窃罪治得很重。
    而至于捡到钱财的,凡拾到银钱,失主需给拾钱者一半;若是无失主认领,则全归捡钱人

正文24 有文化的真无赖
    文箐正想搭话,却见掌柜的说着说着,俯身在她耳旁细语道:“他是本地有名的泼皮闲汉,以前也进过学只是不讲理得很,便是往常无事也要惹几分事来,人送绰号叫‘真无赖’。只因他家兄弟是个讼棍,向来在衙门走动,多吃些讼饭,他又是个厚脸皮不讲道理的。如此,便动不动总是找你们这些异乡人的麻烦。异乡人大多不喜讼,自是不会陪着他上公堂,大多出钱打发了事;便是有同你一般胆大的,若是真上公堂与他们斗,有他兄弟在,届时只怕……”见文箐脸上并无畏惧之色,不免又加上一句,“便是我们本地人,晓得他的,都避得远远的,亦不敢多招惹他。”
    文箐听得掌柜的话,对于他的发音“曾无赖”与“真无赖”未曾听出区别,更是不知他所说完全是实情,还是慑于胖子是泼皮,急着打发此人,于是连哄带吓编的这些来说与自己听?如今自己不能得罪掌柜的,可也不能因此就退步,要不然,只怕给无赖钱袋,他这般轻松得了便宜,再想别的法子刁难于自己,那可如何是好?再说,以掌柜说的他这生事的恶习,袋里“十来文”钱只怕未必能满足他。这种人,一旦给了甜头,便欲壑难填了。
    结合这曾无赖的言行,她还是有七八分相信掌柜的所说是真的。原来这胖子,是个没理也要硬扯出几分霸道来的讼棍型泼皮,难怪适才还懂得律法,知道拾钱不还便是侵占他人私产算是窃罪了。既然进过学想来亦识字,居然还是个“有点文化”却不讲道理的流氓,有点棘手啊。这肯定不能同武昌遇到的那两个闲汉相比了,只怕段数要高得多。且得想法子才能摆脱啊。
    其实,文箐还是太缺乏阅历了,身为现代人也太自信了,自以为以前遇到了好些刁妇,都能对付过去。于是,以为自己本就是有理的一方,最近又跟着裘讼师学了好些律条,差不多能赢过对方,一时之间,不免有些轻率,加上一些轻敌。
    她点点头,装作无助的样子,发愁地道:“大伯,我也不是非要如此。只是我自捡得这钱袋,也未曾来得及看过这内中有何物,他又说不上来。这街上好些人适才都瞧得我捡了钱袋,我亦是说在贵处落脚。现在便给了他,他前脚一走,后头又来一人认领,我又拿甚么来给?如今,掌柜的说给他,我自是想给,可是我又担心我依掌柜之言给了他之后,岂不是连累了掌柜的届时要同我一道赔人钱?”
    她一口一个“掌柜之言”、“掌柜说”,便让这掌柜的亦无话可说了,且也不由自主地顺着小客官的思路想了下去——若是“真无赖”领了去,自是晓得内中有何物,他要是暗里使坏,再让一人来领,或者不停来人领,说得里面物事,岂不是这小郎要赔个没尽头?而且还是自己让他给的,难免不牵连自己。就算“真无赖”不这般,若是真失主来了,亦会找这小哥索要,可是既然是自己作的主,岂不也有自家一份?
    文箐见掌柜的皱着眉头一脸沉思状,虽不知他有何为难,不过却有心把他拉向自己这边阵营,就算与他不能完全建立同盟关系,至少不能让他同自己为敌。他若是个奸滑之徒,帮着胖子施压于自己,那自己可就以一敌二了。
    这般考虑妥当后,她亦站起身来,弯腰行礼,致谢道:“掌柜大伯,您如此好意为我着想,我自是不想连累您。我且想法子让他出了店,同他到店外说道理,不影响贵店生意便是。既便他要上公堂,我亦不怕。那同我一道投店的裘先生是个通律法的,没少与人打官司,更不会牵连到您。只要大人断案公正,我手里这钱袋亦真是捡的,这胖子便是想告我,也无法赢了。眼下我既脱身不得,还烦掌柜的差个人去渡口帮我找找他。大伯若是怕得罪了眼前那人,您也无需多费心,只管在旁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掌柜的听他不急不徐的说得这么一段,且十分理直气壮,完全不惧“真无赖”,想着“初生牛犊不畏虎”,真不是虚言。这小童夸海口之余,兴许那裘先生真有几分本事。只是自己实实是怕得罪这些地痞无赖。如今这小童说得好听,是为自己着想,却又哪里晓得他若是明日走了,而自己却是日复一日在此处开门做生意的,得罪不起曾无赖这种人。可若是眼下为了讨好“真无赖”,便急着赶走这小童,只怕这店里一众客人瞧不起自己,自己这店也没法开了。可若是留他在此处,得罪了曾无赖,日后又怕无赖找来算帐。
    掌柜的左右为难,不免更是忧心忡忡,叹口气,只寻思着如何才能有法子让自己置身事外,不影响店里生意。回身,却瞧见自家的一个小二已围着曾无赖一个劲点头哈腰,哄好了他,不让他日后找麻烦。不禁又舒了口气,这个倒是会来事的,决定给这个小二多涨几文工钱。
    文箐也顾不得掌柜的心思,毕竟自己真正是人微言轻,自是个个都以为自己不识好歹,一块豆腐非要往石头上撞,自不量力得很。她见曾无赖正吃喝得香,好似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禁更是生气。想着他要给自己一个行窃罪,那他要是威逼于自己,又要承担何罪?“这位曾姓大叔,我何尝要将这钱袋据为己有了?你莫要胡乱喷污水,害我清白你要钱袋,我自是可以给你。只是你既说钱袋是你的,却无凭无据,教人如何信得?你既答不出,又怎么说是你的?若是人人都如你一般上来就要钱袋,我焉知这里头就没骗子?我要是给了冒领之人,那真的失主找来,我岂不是好心做事,反而让人损失钱财?你若是不服,又说不出凭证来,在此喧哗威吓于我等,我亦可以告你一个恐吓取财罪。”

正文25 搜身?千万别
    曾无赖见自己一番威胁后,这小童不仅没退让,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针锋相对,言语相讥,暗射自己有意冒领,让自己下不来台,这岂不是让自己颜面尽失?至于那甚么恐吓取财罪,想来也是这小童听过罢了,如今拿来便要反制自己。
    自己何时在一个外乡人眼里这般不招待见了?还是一个黄毛小儿,竟敢如此挑衅自己这要是在九江传开来,自己以后还如何谋生?一时便动了怒,也顾不得自家大哥耳提面命地总说甚么“你行事急不得,需得慢慢磨缠才是,只有磨到对方耐不住了,才好出手。”此时,便把茶杯重重扔在桌上,水花四溅的同时,他大手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恨声道:“我已说了钱袋上是我娘子绣的戏水鸳鸯这便是凭据。你小小年纪,莫要乱说甚么恐吓取财罪?我何处恐吓你了?我可有只言片语威吓你要取你性命之说你再这般胡言,小心我告你一个诬罪或诈欺”
    文箐提起钱袋,双手展平,举过头顶,转了一圈,让众人都看清绣样,然后冲曾无赖一撇嘴,讽刺道:“笑话这绣的鸳鸯乃是明面上的,适才在外头你也瞧见了,自是说得上来,便如同现在店内人人都能说将出来。不足为凭你当我三岁小儿,这么容易便被你哄了去至于我所说律条,是对是错,自有堂上大人分辨,还轮不到你这闲汉在此评断”
    “休得胡言我看你却是贪这钱袋里的物事,拾得便不想归还失主,贪利而已,想据为己有爷我在九江地头,向来说话一言九鼎,何曾说话人家不作数了?我既说是十来文,便是十来文我见你年纪小,方才好言好语规劝于你,你莫要乱指摘一气你若是这便还于我,我自是放过你。”这曾无赖也懂得一时软,一时硬,实是不简单。
    这时掌柜的见他们说完律条,又说这钱袋上来,看来不会去告官了,忙又上来和稀泥,道:“小郎,还是听老汉一句话。曾二爷既有心不告官了,只要了这钱袋,不如便给他了,如何?”
    “好我便看在掌柜的一番好意上,且当着这一店客人,让诸位都作个见证,打开袋来瞧上一瞧,且数一数这到底有几何。丑话说在前头,这袋打开来,若是十文以上,便是你的。若是没有,这钱袋自是他人的。”文箐亦是十分干脆地道,但说出来话来偏偏不如曾无赖的意。她一边说,一边提起袋子便要往外倒,见曾无赖盯得自己死紧,不免怕他反悔,追上一句道:“如何?”
    曾无赖眼见他说要给自己钱袋,便有了三分满意,以为适才那番大动作,小童终是怕了自己。不免更是得意,催道:“休得罗嗦,快将袋子打开来”
    文箐道了声:“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尊驾可记得,你适才说的只是铜钱,且十文以上方是你的反悔不得”
    曾无赖见他说得十分肯定,不免怀疑起钱袋里的东西是否足十文来了,内里是否还有他物?有心想反悔,说不止铜钱,可是奈何初始自己一时不察,被逼得急了只说得十来文铜钱,话都让这小童给堵了,只怕可能是上了他的当。于是眼珠一转,一拍桌子道:“且慢谁个晓得适才你捡起钱袋后,是不是动过这袋子?你要是偷着取了钱出去,我便是说十文,只怕亦没有十文。岂不是我这个失主,倒成了冒领的?小子你倒是会算计人,爷我差点儿着了你的道”
    这真叫做“贼喊捉贼”文箐没想到这人还能想到这一点,果然是个“有文化”的泼皮,脑子也转得快,如今看来讼棍加无赖,真是天下无敌了。至于内里多少钱,她亦不清楚,也只晃了几次钱袋,虽稍有沉感,却无法估计内里何物。若是钱多一晃便是相互碰撞得厉害,这才琢磨着内里不象有十来文以上的模样,才敢这样说出来。没想到这无赖也不是一味不带脑子的,扎手得很。
    文箐指指一同跟进来看热闹的两个路人,冲曾无赖怒道:“你这人,休得血口喷人你说甚么诬罪,我看你适才所言,便是真正的诬陷这钱袋打我瞧见起,到我拾起来问众人,我都一直未曾看过内里。又何曾打开来取过钱?便是这两位,他们亦是从头至尾跟着你我进来,便是证人。难不成,你怕了?不敢当场验证数目?想反悔?也就是说这钱袋真不是你的”
    曾无赖见对方言词甚利,自己占不到他半分先机,不免有些急躁,却又不能当着一众人的面去明抢,否则到时真要上了堂,自己肯定是输。在这时,正巧瞥见他怀里的那个小孩正手里拿着玩具,一时计上心来,大叫道:“我这般说,亦是有据的各位,且看他家小弟手里拿的是甚么?自是适才在外头买得,八成便是用的这袋里的钱若是打开钱袋来,不足十文的话,只怕就是用了买这玩意儿……”说完,自觉有道理得很,颇有几分自得的看向文箐。
    文箐被他气得直咬牙。这人真正是一通乱搅缠,真个如掌柜所言,无事也得生出几分事来。“你这般真正是不通情理。各位,试想我若是私自拿了袋里钱财买猴儿,又何必买完后返回时,还大声招呼是谁的钱袋?急着要归还失主?”
    曾无赖懒洋洋道:“那谁晓得?兴许就如那偷了邻里的斧头还大叫着到人家去砍树的呢总之,这钱要是少了,便是你的缘故”他似是不象先时急了,好象十拿九稳到最后这必属于自己的一般。
    文箐以为他是个读过书的,才这般理论,也不来自己手上抢。他要是抢了,反而好说强抢他人财物,可是他不动手,自是不好办。这才再次觉得这无赖扎手异常。她这边正寻思着如何找个突破口,或者激得无赖来明抢就好了。
    可是曾无赖那边亦是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说懂一些律法的文化无赖最是可怕,此时亦是在想辙,好多捞一笔才行。于是,再次上下打量这个难啃的骨头——只见这小童穿着虽是简朴,无甚装饰,可是衣料并不差,想来不是个穷酸的。突然又有了一个主意,自认稳妥不过,便十分得意道:“保不齐你身上亦藏有,便是从这钱袋里偷的要想证明你偷没偷,也不是没法子。你且让我搜得一搜,便可知晓”
    文箐一听,没想到他想出这个歹主意来,心里也是一惊,又是懊恼。这要被人怀疑是小偷,自是要被搜身,自己却忘了这点,才被他想到。
    只是,且不说搜身是侮辱,而是自己身上搜不得——带了不少宝钞外,还有自己女扮男童,更是因为自个钱袋里还放了几两银子呢。这要搜了,被他这个懂得一些律法的无赖抓着这个把柄,岂会放了自己?只怕真就此上了公堂,钱袋一事放一边不说,到时判自己因挟带私银来个千里流放?
    如此一来,自己真实身份便会曝光了。那这连累到的人,可就多了……
    文箐一想到这些,不禁也有些胆怯。只是这无赖实在歹毒得很,贪欲过重,此时定是不会放了自己,搜身只怕被他一闹,还真有可能到公堂上来一下。那可如何是好?此时裘讼师亦不在,自己又不能回房放了钱财。真是难办得很……
    文箐暂时有些一筹莫展。

正文26 周旋,你来我往
    且说文箐似乎因为对方提出要搜身,便陷进麻烦中了,轻易不好脱身了。正是头大之际,旁边有好心人见她实在为难,不免都上前来劝她,也有问她家大人在哪,快去派人找来的,实在不行,自己替她去跑这趟腿。
    人与人之间的关心,往往就是这么一句场面话,或者一个轻微动作,却份外让人感动与珍惜。
    其中有个胆子小怕事的,想平息此事,在一旁小声道:“便让他搜了吧,免得在这里吃亏。”
    文箐现在十分后悔自己去捡起这个钱袋,还喊将出去,做什么好事?若是不当什么好人,又哪里有这种事?如今倒是自己情形不妙,身处险境了。可眼见好些人开始大着胆子指责着曾无赖,心想自己幼小,同他不能硬拼,身子是肯定不能搜的,还是打同情牌的为好,最好是能让这无赖算计失败,慑于众人压力,灰溜溜的走开才好。
    事后,她才想起,自己为何被动了。只因自己被这曾无赖带到沟里去了,一味在他的思路下抵挡,才容易陷入为难境地。
    文箐挤了两滴泪,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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