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生活面面观-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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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无赖此时紧紧护住下身,抖索道:“我写,我写……爷,我这就写……”
文箐到这时,心里着实是幸灾乐祸起来,心情愉悦至极,这就好象一个人便密憋久了终于能痛痛快快正常三急了,恨不得大笑三声:“哈哈哈……‘真无赖’你应该改名叫‘真倒霉’……”
正文31 袁文质到底何许人?
文有裘讼师把持,武有袁文质镇压,不管曾无赖想如何使诈,也只是黔驴技穷,再也无法反复,却也不想就此服软,总是想方设法将认过书的罪状写得轻一些。颇有些死不悔改的样子。袁文质也不使别的手段,只一只手指压向他小腹。曾无赖便又老实几分,只是写起来磨磨蹭蹭的,不时偷偷抬眼觑人,瞅到文箐时,便恨恨地盯着他,直到被文箐回视,生怕他向姓袁的告状,方才假做写得认真:要是没这个小子死不松口,非拖到姓袁的来,自己哪里会有这般遭罪?
文箐见他收敛了先时的无赖状,心想:果然这人啊,不仅要能说会道,有时更要看谁的拳头硬才是
这边曾无赖写着认过书,厅里其他客人也不知是不是出于裘讼师的几句安慰与实言相告,亦在那儿写证词,免不了还相互小声讨论几句。
而裘讼师与袁文质却道起交情来。文箐这一路上坐船也不曾问过裘讼师全名,先时是因为姨娘之事没想起,后来熟了是不知如何提及,到此刻,方才晓得裘讼师全名,原来名顺平,字定初,现下年纪才二十五岁。而袁文质单名一个“彬”字,却已是近三十了,可是瞧着二人外表,却似乎不相上下。
文箐听着他叫袁彬时,差点儿叫出声来。这人同历史上的那个有名的锦衣卫是一个名字不会是他吧?不过他是锦衣卫的话,刚才那些手段也就不那么意外了。不过她仍是怀疑这人是那个人。
直到文箐听到他年龄时,差点儿脱口而出:“你有三十了?”一直以为练武之人,必是显老,没想到眼前这个,却是个反例。回想看的资料里,也没多少介绍这人生平具体的,只涉及了有名的土木堡事件,以及后来的太监争权夺利中受诬陷的案子,这袁彬到底是不是那同样一个人?她真没把握,要是说年纪,她更是不知道历史上的袁彬此时应该是多大年纪了。
而裘讼师与袁彬,这二人一相遇,立马称兄道弟起来,倒真好象多年未遇的兄弟一般,袁文质此时亦是一副憨相,对待文箐亦是称兄弟,道:“庆小弟,今次多谢你拾得这钱袋,要不我哪里能再去给我家母亲另寻礼去?这点儿钱,便算大哥答谢”说完,便掏出两串铜钱来。
文箐先被他称呼给叫得一愣,心想自己称呼赵氏为嫂子,那裘讼师自是长自己一辈,裘讼师同他又一辈,那自己岂不得叫他大叔?可他却叫自己小兄弟。好一个乱法。见要给自己钱钞答谢,又哪里肯收。不过她却更想证实心里的猜想,只是眼下实在不方便得很。便问道:“袁大……大哥勿要客气。”
袁文质道:“小兄弟,我晓得你人小却是十足有节气有胆略的,这只是略表心意。若不收,便是嫌弃看不起兄弟我”说完,再次硬要塞进对方怀里。
文箐第一次同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见他给自己戴这么多高帽子,很是无奈,且感觉对方那双布满粗茧的手,果然刚劲有力,也没见他费力却抓得自己小手真是生疼,只好求助于裘讼师。
最后还是裘讼师拿了钱塞回给袁文质道:“袁兄,大家都是出门在外之人,便是相互照应罢了。你我都兄弟相称了,又何必谈钱财?倒是显得更生分了……”
文箐压低声音,问道:“不过,您真是从京城赶过来的?”
袁文质以为他仍是怀疑自己是假失主,便笑着解释道:“自是。我五个月前去京城探亲,到得南京停留了一下。如今便是眼看在家门口了,没想却在这里失了窃,有缘得遇二位。小兄弟,可是京城有故人?”
文箐一下子被他问倒了,好在她突然想起了去年上京的郭医生:“倒是有个认识的医生,如今在太医院供职,也不知如何了。”
袁文质颇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那个庆小兄弟……这,太医院,我还真不晓得……不过京城宫里平安顺遂,皇上甚是安康,想来你那个故交医生必也顺遂。”
文箐想:若他不是锦衣卫,还好。至于好在哪里,她不晓得,也不晓得自己为何担心。也许,是怕自己真正身份暴露了,幸亏裘讼师也按先前商量好的口么儿说好了,她如今叫陆庆了。
要是锦衣卫,应该是在京城巡查,哪里会有闲遐出来?不过突然想到那些电影关于锦衣卫的,便不由胆寒,如果他亦是出来办案的,那从江西去京城探亲……只怕是个借口而已,好打发自己一干人等。一想到这个,脸上的笑便有些僵硬起来:“那大……大哥这也是思家心切,才会不小心着了道,丢了钱袋……”
袁彬好象是为了让她更放心一般,也点头道:“不瞒两位,我这也是家里有急事,心中放心不下,才一路急赶到此……一个不慎……”
文箐提防人的心思又再度加重起来,也不吭声了。没想到,自己这回遇到的厉害的人物,本来还想好好结交,却没想到是个锦衣卫嫌疑犯。只是她的设想马上就被裘讼师应证了,只是情况恰巧不一样。
裘讼师问道:“我看袁兄着的靴子,或许是军职?”
袁彬脸上微窘,道:“裘兄看出来了?我爹在京城里当差,我家是军户,故此……只是目下我仍是一事无成,晃荡之余,只在家里同兄弟耕着几亩薄田,一身力气,也全无用武之地。且等我爹到了年限,到时自是投军。”
文箐听完,大大地松了口气。原来这人不是那个锦衣卫袁彬。虽说那也算是个好人,不过一想到《新龙门客栈》,就对锦衣卫实无半点好感,所以一怀疑他是历史上的袁彬,便也连带着有几分冷淡。此时一听,便自觉好象不是,面上又变得热情起来。
文箐来到古代了,只是她自己浑不觉得:她这明明是职业歧视嘛。
裘讼师带来的两个人,也给介绍了。唉,还真是撞一起了。原来居然也是来打官司的。然后,他马上就替袁大哥写状纸。只是这样一来,连去后院给赵氏道一声的时间也就没了。
文简有些累了,适才他害怕得很,如今无事了,自是有些困乏。文箐便有心打发他与赵氏呆一起,自是把去后院的差使接了下来。此时也不想袁彬的事了,只揉着被他抓痛的手,一边走一边想着身上的几两银子可要藏哪里?这个可是连裘讼师也不知的事。如果上了公堂,藏在房间哪个角落,要是谁摸了去如何是好?放行李里更是不妥,到时上公堂定是要搜一搜,会立马露馅。
文简在前面催他道:“哥,你快点”
文箐听得他的声音,突然心中一亮,有了
正文32 好心成恶意
进了后院上房里,见到不敢离开房门半步的赵氏脸上的神情,果然如掌柜的所说,是等得忧心不已。便说及裘讼师已经去了码头返回来,如今在下面有事,让她且放心。至于这一个时辰内发生的其他事情,自是半点儿不敢透露出来。
赵氏仍有些不安地问道:“我怎的听门外有人道前头在闹事?”
文箐一边撒谎应付,一边偷偷的从钱袋里掏出银子,准备藏到文简身上的小暗袋里——文简这般小,自是无人会关注,更不会搜他的身。结果却发现里面居然有个温温的光洁的物事,摸着也不象是前些日子他那不见的脚环。掏出来一看,却是块小玉环质地极佳。
这让她大吃一惊:这又是哪里来的?可千万别再惹出是非来了……
文简见姐姐认真看着这玉环,便小心翼翼地道:“姐姐,这是柔妹妹给我的。”
文箐听完稍放下心来,自己真正有点杯弓蛇影了,只是马上又纳闷:这是多久的事了?席柔怎的送这个于文简?还是说本来是席家员外见自己拒收了银钱才让孩子给了这个?
同时,她亦发现自己或许还是没养过孩子,所以没经验,居然没看好这个孩子,竟然让他在自己眼鼻子下居然有这事?虽然不是坏事,可是拿人家的这等贵重之物,自不是好习惯。有心训他,又想着今天他吃了吓,还是缓一缓。便轻言细语道:“那你怎的当日不说与我听?瞒了姐姐这么久。”
文简噘着嘴道:“上回,柔妹妹走的那日晚上,我说了,你只说嗯。”
文箐头痛,心想那正是自己听到岳州消息的时候,心神极不安宁,哪里有心情顾虑文简所说何事。有心想问细节,却又虑及到眼下前厅还有曾无赖一事没解决呢,更是没时间顾得上这个了。只简略问得两句:“怎的就给了你?是不是你拿脚环换的?”
文简点头道:“嗯。姐姐,你同韧哥哥有金兰,叫兄弟。柔儿妹妹见了,也想,偷偷地央着我同她……后来,便给了我这个,我就拿脚环于她……姐姐,这个真是她送的……不是我自个拿的。我不要,她生气……”文简越想越委屈。
文箐心想小孩子真是有样学样,便连“义结金兰”这个词都说不分明,可在行动上倒是学得真快,以后自己言行一定要当心,要不然万一自己一时不慎,一些坏习惯他要学了去,可不好改了。
赵氏在一旁虽不太明白事情始末,一路上见文箐虽是极疼弟弟,可也是个很严厉的,有错必纠,生怕她又端起姐姐的架子来,把文简弄得不开心,自己看了心疼还得费力哄,便如往常一般,仍然力挺文简道:“文简倒真是个好的,不是个吃亏的。晓得以物易物,也懂得还人情……你莫要怪他。”
文箐不想多说往事,只装傻,笑两声,又吩咐了几句让文简听话,便将他托付给赵氏,道是楼下来了一个人,同裘讼师一见如故,极是投缘,只怕要结交,自己亦下去瞧瞧。
赵氏虽好奇对方是何人,听得是个仗义之人便有些放心,加上她向来是不管男人的一切外务事宜,此时亦不多盘问文箐:怎么就晓得是个“仗义”的了?
文箐既放下心里关于银子的担心,回了房,从包裹里拿出一双靴子,想想这个尺寸是合着自己脚来的,那小偷可能也穿不了,只好放回去。挂记着厅里的事,便一改以前在家中的散漫样子,只一阵风似的便往前头去。
再到厅里时,只见袁文质在同裘讼师带来的二人说着话。倒是那小偷正在狼吞虎咽吃着,也不知是谁替他点的饭食,三个菜,加三碗堆尖的米饭。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小偷。对方谨慎地看了一眼来人,见是她便又有几分放松继续大吃起来,好象生怕人家反悔马上会把盘子撤掉一般。
文箐将十张宝钞同一串三十文铜钱放在他旁边,低声道了句:“这个,天越发冷起来,且去买双鞋来。”
小偷想着这小童还叫过自己“小偷哥”,那称呼刺耳的很;这时又给自己钱,拿不准这有钱的小郎是真给还是逗自己玩儿。
文箐见他好似没听懂自己的话一般,只一个劲儿一边往嘴里胡塞,一边瞪着他。这让旁人看起来,好象文箐是来抢他的吃食一般。
文箐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也只是看着这个小偷进门之际,便突然想到了当初见到黑漆儿被领进归州周家大门,两人给她的感觉好似一般无二。若是黑漆儿那时没有遇到陈妈,是不是也同他一样流落街头?如是那样的话,去年那场大雪他又要如何能挨得过去?
如今黑漆儿好在有族人认养,反倒是自己开始一路飘泊,居无定所了。一时不免感到自己与小偷和黑漆儿有些同病相怜,且把这个小偷当作了孤苦一人的黑漆儿长大后的影子,同情心大发,忍不住想关心眼前小偷一把。哪知人家没有半点儿感恩样,倒是极其怀疑自己的目的。想试着套个近乎,又轻声问了句:“那个,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奈何小偷视若未闻,根本不搭理他,只把头埋在碗里,奋力扒饭。
文箐对这样的人,恼不得,急不得,同情心既勃发自不是想收回就顷刻收回来,只继续没话找话:“还有……你怎的不找份活计?这里既然是九江府,总有人家要雇工……”其实,她本想问你家亲人可还有且又在哪里?结果刚出口一个词,就想到也许对方有苦难言,万一是伤心事便大为不妥。只好硬生生的转折了一下,突然提到了生计问题。
那小偷吃饭也不带嚼的,吞了刚扒进去的饭,然后瞄一眼袁文质并不盯紧自己后,便是极不以为然地小声嘀咕道:“你以为谁都如你一般,一出手便能拿得这多钱来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文箐觉得自己这是第一次拿热脸贴上了人家冷屁股,一下子给冻僵了。被对方噎住了后,心里微恼,却猛然想到今年闹了小饥荒,想来穷人增多,雇工到处都有,自是不会雇他个瘦弱少年。
脸红不已,好心一旦用得不是时候果真成了恶语伤人。也许,自己适才那句不知世间辛酸劳苦的话,在小偷耳里,便如司马衷见百姓饿死而发问:“何不食肉糜?”
袁文质却是耳尖,这桌上的动静却是皆收眼底,也不吭声,依然静静听着旁边二人轮流诉苦:“大兄弟,你说,这谁曾想得到,会发生这等事……”。
“难不成这是你雇我的工钱?”小偷见这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小童好似要离开,桌上的钱他却不拿走,难不成买鞋一事,他是真心的?颇有些怀疑地问道。
文箐看他一眼,瘦得跟个猴似的,吃了两碗也没个饱意,三份菜也快吃光了,果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谁家会雇这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少年?自己刚才真是脑残得厉害了,方才那般说话。她脸上红云又起,便道:“你自拿去吧。假使我雇你,你又能作甚?”
这回轮到小偷哑然无语了,只是手指头恨不得抠进筷子里头,一时扒拉盘沿处的一根剩菜的动作便是停顿了一下,只是,马上又低头继续扫荡。
文箐走向裘讼师身旁,静静听着三人聊天,才晓得这新来的二人是怎么回事。
正文33 突见连环官司
这一大一小二人乃父子关系,年轻的叫马二郎。马家自是屠户出身——马家老爹卖 猪肉,而马大郎一直卖 狗 肉为生。便是前两天一大早,马大郎送狗 肉给盛旺楼酒家时,恰巧发生一起意外。
这意外事件便是一个秦姓老妇人哭丧,却行走得累了,便坐在盛旺楼前的街道上狂哭不已。这便犯了所有店家的大忌讳。后来也不知甚么缘故,酒楼的一条狗 绳断了,那狗 是极厉害的,飞扑向老妇人,咬了两口。就在要咬她脖颈时,恰好马大郎经过,把担子放下,踢出去一只筐子的同时,又扔出一把屠刀,便斩了狗 ,让老妇人于狗 嘴中脱生。只是杀狗 时,扔出的筐与刀亦无意中惊了一匹马,这马飞腾双蹄,便将老妇人给踢成重伤,奄奄一息,今日便死了。
马大郎也因此,便惹下了官司,如今拘在衙门里问罪。只是无人相帮,周边讼师听得事涉两位有钱之家,便有些犹疑不接,待听得是曾家讼棍作为原告讼师时,便连着摆手,让马家父子另请高明。
至于老妇人又为何哭丧呢?原来她生得一个女儿,于前几年嫁了个外乡人,去年外乡人携妻与母而来,只是年景不好,日子艰难,于年初大雪后,被典卖 到一黄姓员外家中,说好是一年。只是不想却于本月莫名其妙死了。尸体送上家门时,有不少伤痕。女婿外出寻差使,现下不知到哪里去了;且他本来亦是个胆小鬼,便是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