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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明朝生活面面观-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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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忱点头,应和道:“世兄为长史大人守制,家中自是不宜议亲。这些事,与那媒婆说了,便也是个好的推拒法子。”
  周腾道:“现下亲是谈不成了,如今只求个生意顺遂,日子安宁些便罢。谁料到,这生意是越发艰难。”
  江忱见他吐出口风来,也道自家生意虽然是比前些年大了些,可是铺得太开了,现下也是捉襟见肘。相互吐些苦水。
  周腾烦恼地道:“如今,也不知我家那几个工人,甚么时候才能放出来。先前说是到得四月末,差役便终了。现下既得罪任家,我瞧着这人还没影儿,如今钦差一来,这差使如何交得了?”
  江忱道:“我亦发愁呢。我家虽与任家现下交好,他现下还卖我个面子,工人去应差,说好几时回,倒也没误了光景。现下这钦差一来,所征纳何止是纻绸,更有阔白三梭布,这个却是难交差。”
  周腾一听江家工人准时完役便放了出来,可自家的工人却是迟迟未放,心中十分担忧。先时他已托人去问过,偏是那边只道没一家的工人放出来的。现下,寻思着是不是任家捣的鬼。“世兄与江家交好,甚是便利。周某此来,正是想托世兄从中帮着说项。”
  江忱先是有些为难,稍一沉思,便应承下来:“既是世兄之事,江某自是放在心上。这事儿,我权且做个中间人。只是,他若再提及婚约一事,又当如何?”
  周腾一愣,道:“以世兄对任家的了解,他任家被我家拒了,还能再次上门不成?”
  江忱笑而不语,送客时,道了句:“世兄,世事难料啊。有人求钱财,便有人求佳人。”
  周腾心里略宽慰些,带了些期望归家。或许真是江家说项之故,任家倒也没放出对于周珑不利的消息来,却也没如江家所言,会来求亲。这般让周腾便是悬在半空中,脚没踏个实处,心中甚是难安。
  2、寻救
  不日后,江忱与周腾再次会面,江忱很是一脸愧色道:“世兄,我实是尽力而为了。亲事一项,任家那头只说不坏小姐名声,其他旁的却也没个言语。只工人一事,实非江某之能啊。”
  任家道是工人一事,因织造局用工颇紧,现下放不得人,且待织了布后,应付完钦差的差使后,即刻放还。
  周腾心急如焚,四处向他人借觅工人,无果。更有着紧的时,清明前后,他囤积的一大批茶叶,因前些日子遇雨,那塌房却不慎漏雨,如今竟是浇了个透,未曾来得及炒晒,结果压上去的大批钱财,一下子成了霉茶。积货在手,出脱不得。大笔现钱被套。
  他一心想着若是能让工人及时放出,完成了布的差使便好了。江忱透露一句,织造太监喜画。他得了讯,赶紧从周腾那里挪借了几副画,托中人送了去,结果工人是放出来了,他大喜,十分感激江家,又给任家送去了一份礼。
  可是,五月中旬,工人正在加速织布,预想不到的事又发生了。糟心的是:好端端的丝,因为工人来不及纺织成布,也被浸了雨水。一时上等蚕丝,竟连个下品也不如。
  这下,纵是有工人纺,也莫可奈何。
  周腾此时,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四处高价觅丝,再次寻到 江 家帮忙。
  此时因朝廷于五月再次发布商中盐输粟入边。各商人皆往,江家虽没有大量贩米,可因为南米北运,江河船只增多,江家的船厂也是如火如荼地忙着开工,江忱在太仓坐守监督工期。周腾登门,扑了个空。
  他一归家,病倒了。
  他这一病,却是让李氏急得口角生疮,看家中诸人更是不顺眼。
  文箐因此,更想躲得远远的,以避祸。
  可是,如果说周家之事,与她尚无多大干系,她可以说袖手旁观,只沈家又传出事端来。
  传言:沈家确实有千万贯家财隐匿。
  于是,众多债主,再次蜂拥至沈家。他们尚不知华庭在杭州所居,自是闹到逃沈贞吉家中。
  对于三舅在山西的外室处到底是否真有产业,听凭前来投奔沈家的赵氏之言不足信。就算真有其事,可到底值多少钱,有待陈管事他们亲自估量了才知。赵氏变卖了部分逃到江南来,可其余那些能否追回来,现下也不得而知。
  偏偏谣传便是由外室开始。这本来是在二月份闹过的旧闻,不知为何,又被有心人再次翻拣出来。甚而有一个例证便是:其流落在外的外甥归家,沈家还打发了万贯呢。
  后一件事,自然是指文箐带回家中的那箱钱。可事实上,真不是沈家给的。
  文箐没想到孙豪一时好心,自己一时没拒绝掉,原以为不过是家里的一点子小事,竟被人翻出来,闹成大事来。显然,这事是家中人透露出去的。
  嘉禾与小月非常自责,不停地在文箐面前检讨。覆水难收,已发生的事,只后悔是无济于事的。但是这个内贼实是可恨。文箐有些咬牙,她明明知道可能便是那日里的几个下人之一,却偏生不能找其算帐。
  小月恨声道:“定是韦氏做的!”
  韦氏确实有可能。因为韦氏是挺四婶邓氏的,如今四婶视自己那是眼中钉一般。另外,韦氏家的儿子本是文笈的伴当,因为上次一不小心得罪文简,文筵十分不喜,对文笈说了一句话:“这般伴当如何能让你学好?”这话传到大人耳里,又是另一番光景。李氏正好借机便遣了韦家小子,雇了余氏家的儿子。
  韦氏虽然气李氏翻脸无情,可也因此而怨怪上无势的文简。早先,还求文箐留下她来,没得逞。前些时候,李氏再次说要将她打发回庄下去。这让她记恨上了。
  小月越分析,越是有理。可说得这些话又管什么用?连李氏都要顾及刘太姨娘的面子,不能遣了韦氏,文箐又当如何?
  结果文箐没找上门去,韦氏反而与嘉禾在厨房差点儿干上了。韦氏说现下宅子里说自己不安好心,便是嘉禾她们故意编排自己。自己没做过的事,却被人泼了污水,便寻嘉禾的不是。嘉禾谨记着小姐说的,不能惹事,能避而避,终是没避开。这一闹起来,韦婆子也参战,文箐不得不出面,李氏因铺子生意发紧头痛钱财一事,也不相帮,反倒说些风凉话。邓氏就更加瞧热闹了。
  文箐再好的忍性,也受不了这般环境,便道:“家中若是容不下我们姐弟,我这便搬了出去!”
  闹得周腾没法养病,从屋里出来,气急败坏地道:“一个两个不消停,既是下人多嘴多舌,且全都打发了出去,寻些个嘴紧的来!”
  其他人便都不吭声了。
  周腾对文箐道:“你现下闹着搬出去,叫我与你四叔脸面何存?!”
  李氏在一旁也要训,可周腾虽说病着,现下倒也没糊涂透顶,冷着脸对李氏道“二嫂在世时,院中诸人哪个不谨言慎行!我瞧现在是惯的,你既要管家,便好生管好自己的嘴再说!”他这是秋后算帐,借这事儿,将原先对李氏拒婚办不得体一事进行发泄。
  李氏待周腾回屋,冲在一旁劝文箐的周珑道:“都是你!若不然,何至于连累我等!”又冲文箐道,“你好本事!现下有钱了,你腰杆子更挺了,好啊,你自个个修那宅子去,修好了,且搬去吧!”
  邓氏在一旁却阴阴地道:“沈家再有钱如何?还不是如人惦记着!”
  这话当时文箐没明白过来。事后才晓得内中含意。当时她因韦氏而迁怒,加上这些时日受不得邓氏那不阴不阳的语气,十分厌烦,亦不客气地顶了一句:“四婶,沈家有钱没钱,难道咱们周家人惦记不成?”
  邓氏面上十分难看,恨道:“真是不识好人心。且等着瞧吧,有得是你叫苦的时候。”
  布匹交差期限越来越近,焦头烂额的周腾自知这次是无法交差了,却不知如何应付。
  邓知弦因隐疾,却开始结交上了驻在苏州的内使。与任家娘舅的下属有了往来。且,也不知为何,竟搭上了钦差太监刘宁的关系。
  这事儿,传到耳里,周腾因病,瘦了小一圈,此时好似病傻了一般,半天没回过神来。当日自己舍不得钱财,对邓知弦之事有所拖延,难道,如今厚着脸面,去求邓知弦?
  李氏闻听此事,咬牙道:“当日咱们可是出了钱,救了他一命的!他总不能忘恩负义吧?”
  邓知弦确实是有点儿扬眉吐气了。周腾还没好意思放下脸来去求他,他却得意洋洋地来找周同了。周同正忙着书塾一事,一见他来,自道不妙。没想到邓知弦却不是来向他要钱的,而是来显摆的。
  周同看不过眼,斥他不在家好生经营田地,怎生与阉人走到一处了。这话原也在邓氏面前说过,邓氏反讽道:“若是当日肯出钱,我兄弟又怎落得今日这地步?”
  邓知弦不以为耻,对着姐夫道:“听说,如今连皇上都重用内官,开了内学堂,教内官识字读书。姐夫,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同气恼,道:“时务?前年,皇上罢各地采办珍奇异兽之内官,便是撤了此职办,由此……”
  邓知弦如今头面十分光鲜,一反当时初犯隐疾时的灰败样,道:“姐夫,您读的书多听,自是知理,便是要训我,我亦是听的。可你说的那些个事,均是前年的旧事了。您瞧,苏州出下不还是照样每岁派中使来督办织造、花木、促织一事么?这皇宫中的事,还是内使最清楚。”
  周同仍好心劝道:“我只劝你,莫入歧途。那些个中使,但凡出来办差,本是替皇上效命,却比朝廷命官还颐指气使,你怎生会做其门徒?这让祖宗颜面何存?”又一一例举了去年被斩的内官,如袁琦,马俊等,都道这些人无一个好下场,便是死后还被戮尸。
  邓知弦听不进去。周同恼恨道:“你我既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日后莫与我再以妻舅兄弟论。”
  邓知弦却涎着脸道:“我是为周三哥来的。”
  周腾在病床上听着他来,犹豫了再三,终是请他进去。哪知邓知弦却是摆了架子,偏不开口说。周腾心中暗骂好你个断子绝孙的,竟在我面前作起势来,忘了当日你鬼哭狼嚎,谁将你从那歹人手中救了出来的?嘴上道:“弦弟这是许久未见,如今精神焕发,志得意满啊。”
  邓知弦品了茶,道:“我与三哥是知根知底的,三哥如今有难,我自是省得。你现下那差使交不得,我亦知情由。”
  周腾装作不上钩,漫不经心地道:“哦?弦弟不如说来听听,我这是得罪何人了?”
  邓知弦卖关子道:“那人你知我知,他人亦知。可我如今不是说这人如何,而是为三哥解决事儿来的。”
  周腾一听他能解决,半信不信。邓知弦受不了他这考量的眼光,沉不住气,道:“三哥定是不信。可这事儿,我也是因感激三哥当日救命之恩,好不容易探听得来的,知不是虚言来作诳。”
  周腾本就怕他记恨这一点,如今对方这般直言,便也摸不透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管如何,且先问他个到底如何一个法子。
  邓知弦这下倒是爽利,直说了出来。周腾听了,道:“这岂是好办的?”
  邓知弦却瞥他一眼,道:“你我是姻亲,我一得了准信儿,便赶紧来告知,以解三哥燃眉之急。他家与咱们亦是姻亲,本该有难同当才是,如今又不是让他破费家财,不过是点小物事,他焉能见死不救?”
  周腾不语,邓知弦继续道:“他家若是袖手旁观,三哥这边交不得差使,谁晓得要花尽多少钱财去打点?便是打点完了,这完不成贡,三哥的铺子生意日后也是受影响的。”
  他说的,正是周腾所忧心的。

正文246 官打兵捉贼
  邓知弦说是念旧情。不想见死不救,特来通风报信,提醒姻亲有个补救。
  周腾疑其为人,八成是来占便宜的,可是听他的话,似乎又有几分道理,于是予些钱财,打发了他去。可是,他犹是有所疑窦。又过了几日,先时给任家送去的画却给退了回来。这让他立时紧张起来。是所送的画不合对方的意,还是人家瞧不上眼,或者是根本有意刁难?
  他赶紧去找江家求助,可是江忱仍在太仓港未返,江涛是小辈,周腾欲言又止,旁敲侧击。打听任家动向:”你与任弛向来交好,可知他适何意?”
  江涛很是谦恭地道:”那些画,世叔不是要送给中官太监的吗?想来不是任家所为吧?”
  周腾不语。江涛却道:”涛是晚辈,有些话说出栏,许是冒犯了世叔。”
  周腾道:”世侄如今只管全数说来,但求有补救的法子。”
  江涛迟疑地道:”若此事真为任家所为,世叔与任家结亲便是了。或许不是其所为,由任家从中斡旋,岂非两便?”
  周腾不悦道:”任家难道要我卖妹?”
  江涛忙道:”我早说了,这话不中听,世叔必会生气。任家是求亲,世叔许了便是了。”
  周腾一下子在小辈面前失了颜面,有些恼,道”如今他没声没息了,难道要我求上门去?”他心不甘,怏怏而回。
  李氏听闻,便劝道:”咱们养她这么多年,如今也该她出力了。又不是一母同胞,你何必顾念这些?”
  周腾怒道:”胡涂!这不是让外人指着我脊梁骨骂!?”
  李氏不吭声,却暗中让人打听任家的意思。偏偏任家现在风停雨息,一丝音讯也无,李氏大悔当日不该。
  周腾恼她,不让她参与其中,道:”我自绕了任家去。织造中官又不止她家娘舅一人,还有其他呢,多送些礼便是。再不济,还有钦差内使。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了,没他任家,便真个不成!”
  可是,他连钦差内使的面都不曾见得,其他内官,他以前从来瞧不上这些阉人,也未曾多联系,此时告急,奔走无望,托了其他人,周转迂回,耗时耗力,于事无补。
  免不得,又去找江家问询。
  周腾恳请江涛去帮自己询问口风。江涛自是点头,他家果然办事很得力,不过才两日,便有了回信:”织造太监喜欢的画乃是《子敬书练裙图》之类,又或是《九峰雪霁图》,世叔要投其所好,只怕旁的画作他定是瞧不上眼。”
  周腾归家,着四弟周同帮着寻觅画卷。
  周同一脸为难状,道:”三哥,这要是真迹,可就为难了。”
  周腾气恼地道:”家中诸多画卷,难道连一册也不曾寻着?”
  周同瞧着三哥这般急躁,给他倒了杯茶,道:”家中藏画,也非专藏襄阳居士获大痴道人的。如今单点这二人所作之画,我哪里寻去?可若是书帖,非真迹,倒是可寻一二。”
  周腾立时抓住这点希望,急道:”四弟,既能寻到,便是好的。可是哪家有?我同你且备了礼去拜访。”
  周同叹口气道:”三哥,这事哪里好这般随意的。大痴道人的书卷,在沈家我倒是曾见过一次。若不要真迹,兴许让沈世兄临摹一卷便是。只是,如此一来……”
  周腾不解地道:”又如何?”
  周同抬头瞧向兄长,可惜三哥向来只钻研生意,这事可真是漠不关心。”三哥,只怕对方这是试探啊。既能有摩本,那自有真迹了,到时他再让兄长觅真迹,那可是沈家的传家之宝,难不成三哥再让沈家……”
  周腾懊恼地道:”如今我这生意上九死一生,沈家若是伸手相帮,我自是念他恩情,不过一幅画而已……”
  周同摇头道:”三哥,嗜画之人,视画如命,沈家的画便如同三哥的铺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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