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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明朝生活面面观-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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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箐却不如她那么自信,道:“只怕他不同意呢。咱们家如今这状况,又有人索债在门前,他既是闻风,只怕要压价呢。”
  杨婆子一想,这事可是自己无意中泄露了这情况,此时急着将功赎罪,小心地道:“不会吧?我同他说时,他还应允了再次订货呢。再说,奶奶这处欠债,同他又没干系,他也管不着。”
  文箐仍不放心,道:“夜长梦多。他又没有付定金,一日没交钱,没立字据,便作不得准。要反悔,只是一句话的事。”
  杨婆子也被她说得有几分动摇,却是梗着脖子道:“他敢!他要是敢反悔,菲想做成生意。但凡他和哪个经纪去旁的家谈生意,我便跟在后头说他不讲信义。”
  沈吴氏听得文箐的话不担心是假话,可是她终有些怕再惹出甚么事来,道:“婆婆莫这般说。和气生财,他便是不要咱们的药膏,咱们也无话可说。可莫要因此吃上官司。听你说,他十分大方,能仗义相助,想来不是个恶人,咱们也莫作小人行径。”
  杨婆子点头,道:“奶奶勿要担心。我毕竟这一行的,这点子事我自是省得,什么人惹不得,乱来不得,我亦是有分寸呢。我就是说破了这张嘴,也定让他出个高价来。十万贯钞,只多不少。”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信心满满了。只是终究不放心,告辞时便走得十分急切。连文箐说的抽成,都忘了问具体的细节了。
  留下惊讶与忧虑各掺半的沈吴氏与华嫣。华嫣十分佩服地对着文箐道:“表妹,这主意你是怎生想出来的?”
  文箐心想,这就是专利啊,技术转让费啊。“我哪想出来的,还不是杨婆婆说的,那吴员外明年肯定还订货,这才想得这个主意。”她说得十分肯定,只有华嫣却琢磨:为何自己就是想不出这个法子来?
  华嫣却因此琢磨开来,道:“表妹,你方才说卖他方子,说在北地以后咱们不再卖,可咱们又不去那儿……”
  文箐见她开窍,心道孺子可教也。“现下不去,谁知日后呢?文简在北京还有一套宅子呢。”说到这里,突然心里又一动,差点儿忘了那宅子了。是不是将那宅子卖了算?筹一笔钱?
  华嫣终归是机灵,举一反三,道:“这么说来,若是南京有也客商,也卖个十万贯钞。再多来几个,那就好了。”
  文箐苦笑,心想这本不过是意外一笔罢了。果然沈吴氏敲醒了做梦的女儿:“别贪心了。这事还得谢你表妹,幸亏咱们待杨氏不薄,她又图其中抽成,否则哪有这好事。”
  文箐生怕华嫣因此事“发烧”,便也泼了冷水道:“表姐,这事莫要高兴得太早,成与不成,难说。就算杨婆子先前说的订货一事,得见了真金白银才算是真的。”
  沈吴氏在一边闻言,道:“箐儿莫看你小小年纪,只是说到经营来,却不比你舅舅差。”夸完外甥女,又转向女儿道,“嫣儿你好生向你妹多学着点儿,瞧她办事多踏实。”
  文箐耳中听到舅姆的期望,心生愧意。
  贫困之中的人,往往便只顾着填饱肚子。现下沈吴氏自己是对此不太通窍,儿子又因为老太太曾过度宠爱以致现下尚不知事,于是只能寄希望于女儿,此时竟是鼓励女儿多学着这些经营之事。若是沈博吉在世,只怕亦是会管束女儿,莫要插手外务吧?
  按着前世的惯性,文箐思考着,突然想到一事,道一句:“不妥!舅姆,快让吴婶或铃铛姐去寻杨婆子,且莫让她现下便找吴员外。”
  沈吴氏一愣,诧异地道:“怎么了?箐儿。”
  文箐迟疑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担心:“她昨儿个才得了消息,今儿一早赶来问询。现下就马上应我们这边的事去问吴员外,显得太急切了些。对方若是压价,咱们只能任其开口了。”
  知己知彼,如果在前一世商业谈判中,若是让对方得知自己的困境,等于还没谈就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显然于己方不利,到时就是被别人宰割了。可恨现在古代,她一个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去会会那个吴员外,她是直觉地这么反应。
  华嫣立时被吓住了,本来信心十足,顷刻间便落寞地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沈吴氏焦急地道:“我这便让吴涉赶紧去。”
  文箐见自己这话让二人本来好不容易心生希望,又面临打压,心中过意不去,赶紧道:“想来是我多虑了。既然吴员外都乐意订货,说明信得过我们。表姐莫慌,大不了少得一点钱,便是方子卖不掉,至少他也订了药膏,不少呢。”
  可是这一天,终究不平静。下午时分,文箐正在听沈吴氏说各个债主的情况介绍,却又有人上门来。送的帖子是郑家。
  “郑家?是表妹救命恩人娘舅家?咱们同他又没甚么往来,眼下能是什么事儿?”沈吴氏惴惴地接过帖子时,却听到女儿疑惑地问道。

正文252 心生一计
  沈吴氏翻了一下帖子,是个请帖,原来是孙豪大舅五十大寿。她有些疑虑地看向文箐,道:“这?咱们与他家本不熟,去了,又送不起礼,平白给人瞧笑话了。”
  华嫣接过帖子,也瞧了一眼,道:“孙豪送礼给表妹,表妹去岁说要还人情。咱们送去的香玉膏也不知如何?难道是他家想与咱们家常往来?”
  这事来得太突兀了。孙豪能说服其舅?文箐也琢磨不定。其实他是不晓得,那是因为孙振到得杭州,同舅兄说起欲与周家联姻,又道想与周家联手对付苏州任家。当然,说对付,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关键是要与周家先亲厚起来。
  沈家被人堵住家门索债一事,在苏州与杭州的生意人家中,亦不是秘密,更何况,既关心某家,自然其人之消息也会格外关注。
  沈氏拿不定主意是否去,更何况家中没有男丁,要去也只能自己去。她在不知始末的情况下,认为现下可没这份心思去郑家贺寿。
  文箐也认为这事有些不可捉摸,现下沈家落难,却要去捧郑家人的脸,怎么着都没那个心情。为何郑家还来送帖?满脸疑问地看向吴婶,问道:“来人除了送信,可有说甚么?”
  吴婶支支吾吾地道:“奶奶,可记得上次刘进取一事,外间便传了咱们家中那罕见的玉观音?”
  华嫣错愕地道:“这同郑家有何关系?”
  吴婶迟疑地道:“郑家太夫人喜佛,咱们家不是去质铺里问过那玉观音价嘛。郑家人闻得,当时也问过。”
  言下之意,郑家看中了沈老太太这玉观音了。
  这玉观音可是当初沈博吉早上一当家,便亲自从北地寻来的上好和田玉,请极好的匠师雕出来的。若是去质当了,兴许还真是一笔大钱。也难怪刘进取打这玉观音的主意。
  沈老太太眼见债主天天堵门,便着吴氏差了吴涉去典当。只是吴涉去了,没办好,因朝奉知沈家急缺钱,有意压价,本来至少是三五万贯钞不止的物事,到质铺里,只肯给八千贯钞。
  吴涉恼火地道:“年初质出去的迷勒佛,还值一万五千贯钞呢。”归家说与沈吴氏听,她亦十分生气了,不当了。
  文箐听得这些原委,忍不住发挥想象,道:“难道郑家此时落井下石,趁人之危?打起这玉观音的主意来了?”一时之间,便对郑家更没了好感。这不能怨她,毕竟先入为主,先时郑家再娶徐家女一事,在她心里生了根。
  沈吴氏终究在人情往来上老沉一些,对吴婶道:“你好生与来人说,咱们家如今守制,只怕去了,不合适。并非有意怠慢。”
  吴婶道:“我也与来人说了,家中守制,与礼不合。又无男人去应酬。可来人只道这请帖还是要送到的。”
  华嫣有些担心地道:“不去的话,是不是郑家认为咱们家不给他面子?”
  文箐一想到孙豪送给自己的钱与礼物,那箱子礼物只怕是不好原物退还的。这钱嘛……“舅姆,我手头上有些钱,不若让周管家到外头置办些物事,送去。现下在人家地头上,打些交道,多个照应,总是好事。”
  当然,在被索债之前,她自然是不想高攀郑家的,如今也没有办法,多结交一个待自己好的,兴许便多一条出道。
  沈吴氏不好意思用文箐的钱财,道:“你那宅子还等着修缮呢。可莫要动那笔钱。”可是,她终究被文箐说得有几分动心。
  这事沈吴氏终究不能拿定主意,说与沈老太太听。她闻言沉吟不语,过后道:“原本家中有个大肚佛,送礼甚好。可惜质了出去,也没换得多少钱来。”
  这话提醒了沈吴氏,赶紧让周德全去典当回来,没想到因为是死当,一质出去,很快被朝奉给卖了。
  沈老太太有些破釜沉舟的架式道:“既然郑家太夫人喜诵经。咱家如今只这个玉观音她能看得入眼,既然质不上价,莫若送了出去。再有,将箱底那卷你大哥书的经卷一并送去罢。”
  沈吴氏没想到沈老太太竟舍得这个宝贝,有些伤神地道:“母亲,这玉观音,随你多年,还是留着吧。且到街上瞧瞧旁的,寻一样便是了。”
  沈老太太叹气道:“我有心向佛,案前就算没这个观音供奉着,她自在我心中。我既让你送去,你依言便是,哪里这么多费话。”
  沈吴氏有些难过地亲手擦拭这个玉观音,与华嫣二人一起装盒,道:“母亲,日后待华庭长大,定让他再给你买一个更大更好的。”
  可那毕竟不是博吉买的。这是唯一一件儿子留给自己的东西了。儿子没了,所送物事也保不住了。沈老太太悲怆地道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华嫣听到这一声“南无阿弥陀佛”,她心里有些怨。命啊,菩萨到底是怎生安排的?她瞧向祖母,却只见祖母闭着眼念着经,没再说旁的话,只一心求神佛保佑。
  此时,沈老太太坐在蒲团上,原来的软垫竟是撤了,似乎她越是吃苦甚多,佛祖便能多加关照。
  与此,同一院里的赵氏却心生不安。晚间,她同沈肇来给沈吴氏请安,沈吴氏对吴婶道:“不是说了,我不想见她吗?”
  说实话,她心底更不想见那小儿,每见一次,便想到沈博吉待自己竟是这般。置外室,在外面置产业,这些,让她忍无可忍,却又不得不吞下这口气,想闹一回,都没有对象。
  文箐亦来请安,见得赵氏与沈肇吃闭门羹,她也没答话,只略点个头。却瞧见沈肇本低着的头,此时见她来,却是立马抬头,眼露敬佩之色,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文简被姐姐牵着,却热情地沈肇打起招呼来:“肇哥哥,你怎么不进去?”
  因为沈肇不招沈家待见,也没人将他沈家男儿排序,文箐一再吩咐文简,莫要叫错了,只需叫肇哥便是了。
  文箐见弟弟在沈吴氏门前这么说话,牵弟弟的手立时紧了一下。赵氏客气而又感激地行礼:“表小姐,表少爷。”沈肇也小声地道:“表姐,表弟。”
  文箐对她亦回了个客,客气而又不显疏远地道:“舅姆身子不适,兴许此时来请安不是时候。”也不好意思进去,便在那里与沈肇说话:“文简说你记性特好,先生教一次,你便全记得下来?”
  沈肇这是到得苏州后,第二次得了来自赵氏以外的人夸奖,便有些脸红地低下头去。第一个自是先生当堂夸赞,可是被华庭暗里打压,他偏不掩饰,仍是格外表现得好。典型的就是弹簧性格,越压越反抗。
  赵氏立时道:“肇少爷就是记性好。表小姐夸他,他可不自在了。”
  赵氏对文箐十分感激,上次文箐出手相救,这是她在沈家收到的第一份友善的帮助,虽然那时文箐也是迫不得已。现下文箐到沈家来,她有心走近表小姐,却又怕对方嫌弃,又担心沈吴氏指责,老太太训斥,故而总是既想保持距离,又想靠拢,挣扎着。
  她来不好意思打成文箐,却不知文箐此时另有心思,正想打她来,却这么巧,碰个正着。于是,也没再管时间地点,索性便也她同行,聊了起来。
  沈肇这人却是聪慧,连文箐初见他时,都不得不多看他两眼。想他刚到苏州没多久,就能学些苏州话了。如今在杭州呆了半年,竟连杭州话也说得十分流畅。倒是赵氏,如今说的话仍是南北夹杂,听着十分碍耳。
  文箐与沈肇对答着,问沈肇现下学些甚么?学得如何?可喜欢现在的先生?家中吃食可习惯?喜欢南方的天气吗?喜欢与文简玩吗?
  明明这些可以从文简嘴里打中,她却直接问本人。
  待问到喜欢杭州还是苏州时,沈肇一愣,抿嘴,不吭声。
  文箐便轻声道:“是不是同北地比较,更喜欢北地一些?”
  沈肇低下头去,赵氏慌道:“表小姐,肇少爷也喜欢这里的。”推了一下沈肇,沈肇别扭地说:“喜欢”。
  文简在一旁道:“苏州杭州多好啊,比成都府还有归州都要好。”
  文箐轻轻敲了一下文简的头,道:“因为这是家所在。”
  文简吐一吐舌头,点头,道:“嗯。苏州我有哥哥,杭州我也有表哥表弟。”
  沈肇羡慕地看文简一眼,文箐却认真地对沈肇道:“华庭表哥不是坏人。上次与你打架,是误会。你可莫记在心里。舅姆也是好人,你瞧,现下都让你读书习字了。若是对你坏的,自是一日打你三遍,不给你饭吃,哪还能让你读书?”
  这话赵氏亦在沈肇耳边说过,为此还特意给沈吴氏磕头,此时沈肇轻声“嗯”了一下。
  文箐瞧着这个比自己略小的男孩,叹口气道:“我是为你好。你与表哥同父兄弟,兄弟之间没有隔夜的仇,只能同仇敌忾,一致对付外人才是。”
  这事她确实是管得宽了些,可是若不及时化解沈肇心里的疙瘩,只怕日后就是没了债务,沈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沈肇抬起头来,眼露疑惑,他时半懂不懂。文箐却没再说下去,只道:“日后你总会明白我这话的。你现下只需安心读书,书中自有学问来解答。”
  赵氏见表小姐十分关切地问沈肇,可是问话是东一句西一句,纯粹是聊天,不禁也听得入神。只是,对于最后几个问题,她也有些紧张,生怕沈肇答得不如文箐意。好几次要插嘴,可是文箐根本没给她说话的的机会。此时见表小姐好似说完了,立时接了话题道:“多谢表小姐宽解,这些,我也与肇少爷说过的,他,是个好孩子。”
  文箐瞧向赵氏道:“肇弟是个懂事的。如此甚好。幼年在北方呆得久,想来是初来乍到,难以习惯南方天气。可是既贯了沈家姓,进了沈家门,身为沈家儿郎,从此便在苏杭开枝散叶。”
  赵氏觉得表小姐这话,另有其味,“嗯”了一声,仔细琢磨。
  文箐让文简拉沈肇到一边玩,待到了各向各屋的分道之处,却出乎赵氏意料之外,开口邀请了赵氏到自个房里说话。
  赵氏心生喜意,又有些扭捏地道:“表小姐,有何事?”
  先时,沈吴氏恨赵氏不老实,说是阿惠出走前几天,明明有不对劲的地方,赵氏与她走得十分近,却没提醒家中诸人。好在是阿惠有良心,没有多拿沈家钱财。可是她这一走,让家中人手困难,沈老太太又是个惯常受人侍候的,铃铛与吴婶又要忙着家事,便十分吃力。
  吴婶暗里骂阿惠与赵氏:恶狗咬人不吭声。陈妈来沈家,吴婶没少与她说赵氏的坏话,又说赵氏行为不端,兴许还可能与刘进取有染。
  陈妈正色道:“捉奸捉双,吴娘子,这事说不得。传了出去,舅奶奶面子也丢了,一家人都不好受。”
  吴婶闭嘴。陈妈暗中十分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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