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生活面面观-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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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一点地讲解,唯恐漏了哪一项,真正是用心良苦。这种母爱;深深地让她由初时的怨天尤人到后来真的把周夫人当“母亲”了,虽然早就想到周夫人沉疴不起终要去世的,只是等这天来临时,才发现此前的心理建设真的完全不堪一击,一下子便有了失去了所有依靠的感觉。也是这段时间,她才发觉,自己为何总觉得可以在周家说事办事,其实归根结底是潜意识里想到有周夫人在后头撑着,难怪了陈嫂平时嘴上总说:“只要有夫人在,便是在哪儿都能安家过日子。”
最重要的是有个心结,她一直认为是自己在小绿成亲那日不该出门看轿子,否则就不会被拐,也不会有周大人之死,更不会有姨娘发疯,周夫人旧疾大作,以至于病死他乡,埋骨异地。也许自己穿越过来,便导致了周家的家破人亡。
便在这种差不多行尸走肉的状况下,有吃便吃,没吃便陪着姨娘静坐,或者看着文简,忽忽悠悠过日子。哪里晓得曾婶家二媳妇经过办丧事的当儿,早就将她在归州的风光往事说将了出去,一时本来因同时办二人丧事而有些出名的周家,更是传得有一个极其了不得的女儿。这种话在邻里四处都散开来,连带羊陈嫂出门,众人见着都十分同情地注视,不时打听周家小姐境况。陈嫂还纳闷不忆。到得后来,才晓得这些事,心里不禁怪小绿借住曾家前院居然大嘴里便吐出这些事来,想怪曾家人,可又怨不上。只是替自家小姐着急。
一日清早起床后,陈嫂在屋檐下碰到小姐,问道:“小姐,起得这般早要去作甚?”
文箐似是惊醒一般,她还是按老习惯想着给夫人请早安呢。只是人已去了,自己却一时记不得。只能苦笑,呐呐道:“陈妈,你看我糊涂不?我还想着给母亲请安呢。如今连母亲的屋子都改作他用了,可是我一想到这房子,时常到嘴边,仍是叫母亲房里。我是不是也魔怔了”。
陈嫂听得,心伤不已,抱了文箐低声道:“小姐,你如今越发不说话了,只怕是心里想得太多,对身子不好。这样下去,你小小年纪,思虑过多,脏腑受不住,得了心疾,可如何才能让夫人安心?夫人要晓得你这样,本来就是走得极为挂念,这下子同老爷在那边,只怕更是不安了……”说到最后,自己亦哭泣起来。
文箐在她怀里靠了好一段时间,似是又回到了才穿越过来的那段日子,每每恶梦醒来,周夫人亦抱了自己在怀里,小声安慰。如今斯人已逝,便是连以前闲时的画作亦作了陪葬品,只有悲伤留在这里。
陈嫂见小姐情绪好一些,便道:“小姐,你可得快快好起来。你要是不笑,少爷亦会看脸色,都不带玩闹的,哪里象五岁的孩子。便是姨娘,如今连门都不出,一天话也没两句,再这样,憋闷在心口,个个都憋出病来,你们让陈妈如何向夫人交待?都是陈妈妈不好,不会服侍人……愧对夫人千叮咛万嘱托了。日后我还有何面目去向老爷夫人交待啊……”
文箐见陈嫂开始又自责起来,只得挤出一丝笑来,却是比哭还难看,道:“你想看我笑还不容易,我这不就笑给你看了吗?”可是马上又控制不住,尽是掉泪。
陈嫂拉了她到自己房里,道:“小姐,你对夫人的心思,那是胜过亲生女儿对娘亲的了,夫人都晓得。只是你如此挂念夫人,叫姨娘见了如何不伤心?夫人一再交待,让你日后定要照顾姨娘,毕竟那是你亲娘……如今,这些话,我也不得不说。当日夫人就交待过我哪日把以前的是是非非也同你提及一些,免得将来他人说些传言,误导了你。”
文箐抹了一下泪,抬头道:“甚么是非?不就是姨娘是被拐卖 的,当成了乐伎,爹被某职便也主要因为这一条。可是这事,也不能是姨娘的错……我自是晓得的。”
陈嫂愣了一下,道:“小姐从哪里听得这些事?这家里也只有咱们几个……你是从阿素嘴里听得的?这个阿素,真是……哪日她归家,我定得好好说说她才是……”
文箐听得她怨怪自家女儿多事,反而差点儿破涕为笑,只是毕竟是伤感,便道:“陈妈,为何阿素姐同我说得这般事便是多嘴多舌,你同我说及,便是正当事儿?你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难不成事情不是她说的那般?”
陈嫂见小姐似是不许夫人的伤心事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好好,我是州官,我错了。她说的,倒也非虚言。只是,小姐你想想,为何少爷能在姨娘身边亲自教养,而你却是在夫人身边呆得几年,方才到了成都才与老爷姨娘一起?”
文箐对于此事,也不是没想过。只是那时一直以为是周夫人无法生育,所以正室夫人拿妾室的儿女来抚养,似乎在古代是理所当然,所以从没问过文简为何能同姨娘在一块生活。
陈嫂见小姐一脸沉思状,也不知她所思,只接着道:“小姐也勿要想岔了。只是你那时才一周岁不到,姨娘又怀上了。夫人彼时亦同姨娘一起,随老爷在武冈任上。可是不巧的是,你出痘子,可实在是凶险。恰恰苏州老太爷那时生了一场病,总得有人回去侍疾。于是,夫人便带了你,赶回苏州。”
文箐边听,边“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可是陈嫂却未停下来,继续道:“夫人同老爷成亲十多年,一直未育,先时只道是体内极寒,不适生育。调理了十来年,也没怀上,包括我,亦都认为是极难怀上了。没想到到苏州,等夫人日夜照顾得你好点儿,却也亏了身子。却不想,是落红。算了,这些事,同小姐说来尚早……”
文箐却听得入神,拉着她手道:“别啊,陈妈讲下去。我不也是看得些医生,晓得这落了红,是有身子了可是?”
陈妈愕了一下,想到小姐确实看医生,晓得这些个也实在太早了。不过也不能说是坏事,便也没说她甚,只应了小姐的话,讲了下去:“小姐这医书真正是没白看。那时我们请了医生来给夫人瞧病,却正是怀了一个多月。夫人身体缘故,身来葵水不准,初时也以为是来了。听得这事,全家都欢喜了。便连老太爷也晓得此事,大为高兴,一时病也好了。只是,因为夫人劳累过度,小姐的痘儿还是传给了夫人,肚子里的,还是没能保住,流产了……夫人的命是真苦啊……”
陈妈说得泪流不止,文箐只觉罪孽深重。过得会儿,陈妈道:“唉呀,我是想给小姐宽心的,没想到最后反而让小姐……”
文箐摇摇头,道:“这事你不说,我哪里晓得?你说了,我才知母亲对我有天大的恩情。只是,文简不是才五岁吗?莫不是姨娘肚里的那个亦没留住?”
陈妈摇头,却也不语。文箐再三催促,她方才开口道:“后来姨娘生下来的亦是位少爷。只是那年老爷武冈任上到期,上京述职,便带了家小回了次苏州。便没了……算了,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夫人去时总担心你日后被人误导,说甚么正室夫人夺了姨娘儿女之类的。只是小姐,我说的这些个,你心里晓得就是,但是万万不要在姨娘面前提及。一提,姨娘只怕又痴了……”
文箐十分好奇,都生下来了,想来回到苏州时,那也得一两岁了,怎的就夭折了呢?只是无论如何再问,陈妈都道:“这事夫人都不让提的,都是我不好,话一多嘴上的门也没拉好,小姐别再问了,就当没听说过这事吧。反正我们也不回苏州了。”
文箐叹口气,心想这事必然同苏州的人与事有关。现在离苏州千里之外,倒是真不用操心那边的事了。
前程旧事,都当土一抷,在周大人与夫人坟前一洒,新土也慢慢成为旧尘。
前传119 开解_亲娘俩贴心
陈嫂问得小姐的心结是因为“鬼使神差冲动之下去看花轿”之后,便也悔道:“小绿之亲事,还是我提的。本来想冲喜,哪里想到……这都怨我,要不是我凑热闹,起个哄,非得赶在那时候提甚么亲,又哪里来这般子事……”
文箐没想到自己这边不停拷问,而陈嫂那边亦为此事心不安想来也没少自责,心中不忍。古代冲喜的事,历来都有,她一片忠心为主,急着想周大人的病好,哪里又能料到后面的事?这会儿,她反倒过来劝陈嫂道:“陈妈,你万勿这般说。小绿如今同郭三郎亦好得很,如今又有子息,这般姻缘他只有感激于你的,你何须自责。小绿当日也说要不是多了她,也便没这事了。这当子话,哪里能那般说来。”
陈嫂道:“小姐晓得这般道理,为何也自怨?”
文箐一愣神,才明白陈嫂这是拿她自己来反说,只得还嘴道:“看来,我是身在局中了。”
如果世事不可测,那自己也只是一盘巨大的棋中的一枚棋子,牵一发而动了全局。所有的偶然凑一块,成了必然。
陈嫂这时方道:“小姐晓得便好。这也是夫人念念不忘的。当日小姐同夫人讲得此事,夫人便一直想在心头,深怕小姐为此事思虑过重,交待我x后要是察觉,定要开解于小姐。正如夫人所讲,这都是命啊……要是小姐自怨,那姨娘岂不更是……”说到这当儿,却也停下来了。
文箐听得外头动静,是姨娘在叫文简的声音。忙去开门,却发现姨娘并没有叫得文简回屋里,而是自己回房了。
难不成,适才说的一番话她便正在外头,全听得了?还是只听到后面几句?
文箐惊出一身冷汗
陈嫂好意劝自己多想着点活着的人,要自己多照顾体贴姨娘,只是哪里想到说着说着后来的话便拐到别的地方,这要引起了误会,让姨娘再加深自责,岂不是好事没办成,反而使得事情往坏处发展,变本加厉了?
文箐忙对陈嫂道:“陈妈,我去瞧瞧。”
陈妈拉了她一下道:“小姐,你且等等。我适才其实是想同小姐说的话,原不是这些。只想说姨娘其实是个烈性子的,只是这几年才变得外表看起来极柔,可骨子里仍然刚烈得狠。小姐要是同姨娘说及一些事,万万要晓得哪些事能提,哪些事不要提……”
姨娘性子烈?
文箐是真吃惊她是一丁点也不晓得这个,还一直以为姨娘就是个没主见的随人搓成泥的软而懦弱的娇花。
听完陈妈妈的交待,也顾不得再问原由,只着急去看姨娘,便点头应道:“我晓得了,仔细着些便是。”
进了姨娘房里,却发现姨娘正在研墨,准备抄经书。想来是周夫人房里原来留下来的经书,她都搬了过来。
徐姨娘见得女儿跟了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仍然继续抄写。
文箐想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好意思,强作无事一般,道:“姨娘,你抄那般多,手只怕也累酸了吧?”
姨娘看了看有着明显旧伤疤的手,只淡淡地道:“不累。抄了,心便能静一些。以前也曾抄这些,只后来老爷强令不让我抄,才作罢。如今老爷夫人都不在身边了……”
以前一直抄?自己却以为只有周夫人才抄得这个。原来此前是姨娘的“专利”?
说到底,她是打第一眼印象开始,觉得同姨娘打交道不知说甚么好,不如周夫人那般好似说深说浅都无所谓,故而对姨娘都是流于表面的招呼与应付,就比如对同事对邻居你常问:“吃过了吗?”“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倒还真是极少了解她真正的性情,或者说是完全被她外表的柔弱与美丽给迷惑了。
文箐觉得自己真是失察,也确实太疏忽了。如果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确实不应该。也许,从今日起,该认真拿姨娘作一个血亲来看待了。
有了这个心理,文箐亦靠了过去,挽住姨娘的手臂。这显然算是第一次十分明显的亲近行为了。“那是多久以前啊?打我记事起,怎的不记得啊?”
姨娘身子略微有些动,也不知是不是紧张了一下,但手头上的笔是放了下来,道:“那时你还小呢,才不到一岁。”
文箐点点头,道:“哦。我说呢,要是我知事了,定会记得姨娘爱抄经书这事。”
“记不记得又有甚么打紧?只要我心诚些,多抄些,能保佑你们姐弟平平安安,我便知足了。”姨娘叹口气道,想着当初被老爷同夫人救出火坑后,周转打听得自家被退亲不说,甚至连家人因羞于门庭,便只道自己早没了,拒不承认为自家儿。那时只觉天下无自己容身之地,差点儿遁入空门,去做了姑子。可惜庵里按律不能收下自己,只因自己年少未到出家的年纪。后来还是夫人派人请了自己出庵,到了周家后来做了姨娘。那时便开始了抄写经书,以求保佑自己能顺遂平安过余生。
文箐想着自己倒底是个女儿,不能说“你日日抄这些经书莫不是把家里当寺庙了?不会经营,总是要帮着理家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吧。”,只顺着她的话接下道:“我晓得在姨娘心里,我同弟弟是排第一位的。那我便将姨娘抄的经书教于弟弟,每日里诵上一些,也保佑姨娘同家里所有人都平安。”
“你有这个心便是好了。倒是不需得如此。”姨娘终归心疼自家女儿,想着要是把儿女都教成无欲无求,万事皆休,岂不是真应了老爷当日的话?彼时自己为求心安,成日成夜里抄经书,老爷便也怨自己都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又如何能修成夫妻安于一家?”自己为此搁笔,再不提这个。莫不是菩萨怪自己心不诚,志不坚,才如此让自己经历这些苦难?只是为何不是自己来应孽,却是好心的老爷同夫人?
文箐摇摇头,仍然倚在姨娘怀里,道:“这可不好。我前几日还念了《论语》里,记得有这么句‘有事,弟子服其劳’。对于先生,作弟子的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母女呢?姨娘抄经书如此辛苦,我写的字不如姨娘,自是不好在姨娘面前卖 乖。身为子女,难不成我同弟弟还不能天天背诵吗?”
姨娘听女儿一套一套的说辞,只是中间的“母女”二字,却极为打动人。心想,女儿心里仍是想着自己的,也认自己这个亲娘的,便感慨万千。过得片刻,又觉得自己对不起夫人。拉了文箐立起来,正色道:“箐儿,这事可不能如此说夫人教你养你不容易,她便是你母亲你也晓得,我虽生得你,可同你相处时日并不多,倒不是我有所怨怪,实是我照顾不过来,幸有夫人教养你。姨娘也不是一个不晓世事的,妾室所生子女大多都是正室夫人教养,我却能教养你弟弟,实实是夫人的恩德。可惜我是辜负了夫人,没能把他教得同你这般好……”
文箐见她一边说,一边流泪,中间几次哽咽不能语,说到“不是我有所怨怪”时,脸上神情却是恨不得掏出心来培给人家看以证明是心底真话。如此说来,也真是对周夫人无怨无恨了。
这样的两个女人,事涉当年教养文箐一事,一方才起了关于儿女方面的话题,另一方已经道“我晓得你的心,哪里会怪你”,双方何曾真正完全听明白对方要说的?虽嘴上说“我信得过”,互道姐妹之称,只是再敞开心相互培白,却也是无法同亲姐俩一般亲近,都怕对方不相信自己的真诚,反而成了相互不去言及的话题。
周夫人生怕姨娘或者女儿来日怨怪自己曾经夺了她们几年相处的时间,以致于日后亲生娘俩再见面,却如陌人。自己彼时一番好意,并不是要夺人亲女,没想到反而造成这种亲母女感情在同一屋檐下不如养母女之间的情形。
而姨娘呢?却一是碍于妾室身份,正室夫人教养所有子女,那是天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