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纤-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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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真个寻到亲妹妹了。我们家与他顾家也有姻亲之分,本不是半丝干系也无的外人,又是这样一个女孩儿,日后倒不妨略劝两句话,也让他们早日团聚,也是全人骨肉,正经的好事儿哩。
有了这般思量,严氏待春纤更是不同。及等入内坐下,她略说了两句话,便笑指着春纤,与黛玉道:“我瞧着这丫头真真是极好的,容貌言语不俗,倒像是有些不同旁人的气象。却不知道素日如何了?”
黛玉闻言一笑,看向春纤的目光很是柔和,口中则道:“表嫂不知道,春纤虽不是与我自幼一道儿长大的,但我们情分极好。她色色齐全,样样精细,就是我也多有不如的地方。我私心里想着,大约这也是前世缘分呢。至如气象,大约是她常读书,腹有诗书气自华罢。”
作者有话要说:从明天开始努力码字!还有,准备一下新书~~不知道什么题材比较合适…………
第九十六章 情里情感念意更真
听得这话,那严氏神色更为和缓,因笑着道:“果真不俗。”说完这话;严氏就唤春纤到了近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方自手腕上褪下一对玉镯,便要与她戴上:“这是我旧日所得的一对镯子;如今我瞧着你;却是与它有一段缘分,便索性送与你罢。”
春纤听得这话,不由细看那镯子;莹润光泽,似雪却还温润,似水更添莹白;与肌肤相触;更觉细腻温软,却是一等的羊脂白玉所雕琢的:“这样的东西;如何受得起?”
十分推拒。
“这个,不是送与你,却是送与缘分的。”严氏也知道这乍然赠与这镯子,本是不合式的,便叹息一声,目光在春纤的面上拂过,很有些怅茫之色。半晌后,她才转头与黛玉道:“若说起来,我也不该这么莽撞。表妹不知道,她却是极像我一个去了的故人。这一对镯子,也是她当初送与我的。如今见着了她,我心里便有些伤感,又觉实在是缘分。”
听得是这么一个缘故,黛玉心中一顿,目光与春纤相对片刻,她便与严氏道:“表嫂这么说来,想是觉得与留着这一对镯子,触动愁肠,不如送与有缘,说不得日后又能成就一段缘分?”
“正是如此。”严氏想着旧日自己嫁入杨家,三年不曾生育,外人诸多猜疑,婆婆夫君却不曾有半个字,不娶姬妾,好言宽慰,又与自己调养身子,终究生儿育女。而这样的好人家,便是当初顾茂的母亲韩氏与自己牵线,并赠以玉镯,心内更添了三分伤感:“想来我那位故人若是能得见你收下,心内也是欢喜的。”
“如此,春纤你便收下吧。也难得这么一段缘分。”黛玉听得这话,心中的猜度更有三分把握,口中便与春纤这么说来。
春纤微微点头,退后一步,深深福了福身:“谢夫人相赠。”说罢,她便退到黛玉身后,垂头不语起来——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严氏虽没所求,必定也有缘故在。而与她相关,又能到这一步的缘故,大约也就是那顾家了。好不好,顾家与这杨家,都是江南大族呢。
那严氏虽有感慨,论说情分,却与顾茂之母韩氏不过数面之缘而已,其实并不深。见着春纤这样子,她心里微微一怔,便想起先前顾茂所说之事,再看黛玉又在跟前,便将春纤暂且放下不提,只拉着黛玉的手,重头说些细故起来。
黛玉见她所说的都是些江南的事,略说了两三句话后,她不免勾动愁肠,起了些思乡之念,因叹息一声,眼圈微微有些泛红:“不觉离乡数年,没能再听到这些了。也不晓得旧日宅子东面荷塘上面,是否已是莲叶田田,鲤鱼相戏了。”
听到这话,严氏想黛玉身世飘零,此身无寄,正如她话中所说的故宅一样,竟是不知究竟是个什么归宿。而她身后的春纤,也是薄命单弱的。两厢应对,她不免一叹,心里越加怜惜,不免拉着黛玉的手,目光在春纤身上掠过,半晌才道:“世间事,不如意者常*,哪有那么圆满的呢。不过,有盈有亏,前头你受了苦,于内里养出一番性情,不曾折损了心智,这后福也就来了。你也是读书识字的,自然晓得这样的道理。”
这话说得实在又满含期许,黛玉细细听来,也是觉得心中颇有触动,停了半晌,她便微微点头道:“我住在舅家,虽说也是一应不曾短缺,但常日里,竟没一个人与我说这些。也是表嫂待我有心,方才说及这些的。”
严氏听得这话,心中不由吃惊:这饮食周全又算什么?大家大户的,谁还能短了这个?正经女孩儿家,原是教养上头要经心才是。怎么听得她话里带出来意思,贾家待她,休说教养两字,倒是连着宽慰也是泛泛了?想问两句,但转念一想,又住了口:不说贾家原是这林表妹如今最亲近的人家,疏不间亲,哪怕她受了委屈,又能如何?一则有忘恩之嫌,二则自家也不好邀她住下的。既然如此,多说无益,自己就算问了,也是与她平添烦扰,倒不如不说了。
由此,严氏只是又拍了怕她的手,道:“只要你不嫌罗唣,日后且有得听呢。好生将养身子,若是常日里得了闲,只管到我们家走动走动。便是小住几日,也是不妨的。不说你我,就是阿欢,也说与投合呢。想来我们都是有缘的,日后只当自家人便是,千万不要生分了。”
杨欢也是含笑,上来撒了个娇,道:“是呢,姑姑只管过来,前头我说自己做了几张花笺,您不是说想要看一看么?等两日过去,正好可以拿那个题诗填词了。”
这般说了半日,外头方来了个婆子相请。严氏母女方起身告辞,黛玉也是将她送到大堂那边,又与杨东明见礼,方目送他们告辞而去。回头贾母便使人唤她过去说话,内里宝玉、三春并宝钗俱在,见她来了,不免含笑道:“如今你一发得了一个好走动的地方哩。”
黛玉也答话,只笑靠着贾母坐下,略说了两句话,彼此便散了。
春纤随她回到屋舍之中,见着屋中并无旁人,想了想,还是与黛玉道:“严夫人如何送我这般珍贵的镯子?前头那杨姑娘也是,我不过是个婢子罢了,又是头一回见面的,也没什么情分可说。也是奇了。姑娘可知道这里头的缘故?”
“你从来是个聪明的,如何猜不到?前头我与常老太太说话,她说杨家的时候,不免略略提了他家的姻亲,内里有一家几分沾请带故的,我们却也知道的。”黛玉放下箅子,看着镜中的春纤慢慢偏过头去,便叹了一口气,转身道:“若真是他有心为之,这样的心思,也是难得了。”
春纤沉默片刻,才是垂眼道:“姑娘说的话,我如何不知道?只是他一片心意,我只怕受之有愧。再说日后要有什么变故,岂不是两下里更觉煎熬?”
听得春纤这么说来,黛玉略想了想,有心想劝,心里再一想,却也说不出来,只叹了一声:这般,大约是怕吧。不是不想再有亲人,只是,与其得了期盼日后落空,倒不如不存这样的想念。可是,那顾公子如今孑然一身,怎么舍得可能是嫡亲妹妹的春纤就此做奴婢?自然是想要相认的。偏春纤又是这样的心。这两个想的不同,要是磋磨久了,以后就算认了亲,也存了嫌隙,反倒不好。
这么一想,黛玉又看了春纤半晌,见她还是默默不语,便道:“罢了,你先去歇一歇,也想一想这事儿。我这里,还有紫鹃呢。”春纤也是觉得心里有些烦躁,嘴里答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黛玉见她走了,立时打发个小丫鬟,去怡红院唤晴雯过来。紫鹃过来就见她这样,不免疑惑:“姑娘这是怎么了?”黛玉便叹了一口气,将春纤之事略说了两句,又道:“只怕这样子,日后真是兄妹,也是心中生了嫌隙,反倒不好。不如托晴雯传个信过去。再者,妙玉的事儿,他们那里还没个信儿的,也该问一问才好。”
紫鹃也点了点头,又说春纤:“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心,死活不愿,我们也不好多劝。常言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她自个儿不曾细细想清楚,纵我们劝得一时,后头也得她自己过日子哩。”
“你说的是。我们也不过略尽存心罢了。”黛玉点头。两人再说了旁的小半晌,晴雯便是到了。黛玉忙笑令她座下,又使紫鹃在外头瞧着,方说了缘故,又道:“若他还是不解其中心意,只管让他读一读宋之问的《渡汉江》。旁的倒也没什么,前头春纤送了一封信,我瞧着她还挂念着,你也问一问那信究竟是个什么结果。”
“我记住了,不过传个信过去,原没什么难的。”晴雯笑着应下了。下晌就使人传信与多姑娘,翌日回家就见着了那方家的,将事儿细细说了一回。那方家的也学了一回嘴,并没有半点疏漏,回去就将这话告与顾茂,又道:“那丫鬟在那里候着呢,大爷有什么话,只管现在吩咐就是。”
顾茂正自体味《渡汉江》的深意。
这一首诗,原是五言绝句:‘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不过二十字,用在这里却是颇有深意。自然,黛玉择取这一首诗文,说的不是乡情。但里头包含的亦是,也是一层层脉络分明的:春纤身世艰难,历经坎坷,如今虽有团圆在望,她不免情怯,难下决定。
这样婉转相告,说的又是这样的缠绵心思,顾茂一一体味,不免叹息一声:“妹妹历经磨难,如今这样的思量,也在情理之中,我原该更仔细些才是。”说完这话,他又想到令人带话过来的黛玉,神思更是一荡:那位佳人,他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日虽觉超逸灵动,风流袅娜,却不知道竟是这般剔透玲珑,这般深情厚谊,这般才情出众,不愧出身书香门第,数代列爵之家!
第九十七章 着手小处心感暗意
顾茂这般思量一回;心中犹自激荡;方家的却又轻声相问。他便自匣中挑出一张笺纸,又磨墨取笔,不消多想;便提笔挥就,写下四个字来:高山流水。而后;他将这笺纸交予方家的,只道:“旁的话你不必提;只将这笺纸送过去就是。她们自会明白。”
那方家的略识几个字;不知道这里头的意思,只凭着一份忠心应承下来,回头就将这笺纸送了过去。不说晴雯见着这个心里心里,后头顾茂倒有些后悔造次:一时心情激荡;却将婵娟做秀士,倒忘了男女大防;竟送了笔墨过去。如今自己与妹妹尚未认亲,名分未定,这东西送过去,她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就是那位林姑娘,大约也是要为难了。
他这么想着的,收到笺纸后的黛玉正是面上微微一红。偏又有晴雯在旁疑惑:“这好好的话不说,偏送了这个来,竟是打哑谜似的,姑娘可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
黛玉胡乱应付两句,打发了她回去,心里却已是明白过来。
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顾茂题写四字,意却在知音两字上面。知音者,知己也。所谓知己,自己代春纤道明心迹,自己与春纤,自是心思相同。所谓知音,自己待春纤之意,顾茂待春纤之心,两者相合,亦是相同。这四个字,既是赞颂自己与春纤情分不同,也是表明顾茂待春纤的郑重。这倒是我与借《汉江》道春纤之意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了这般思量,黛玉便将羞涩暂且放下,又细看那信笺。见那笺纸不同流俗,上有水墨荷花,墨色晕染,勾勒绝妙,却只占据一角,并不夺了笔墨的风采,不由赞道:“这笺纸断然不是外头市面上的,想来是自家所制,殊为可爱。书法亦是严谨秀逸,端然有大家风范。”
口中说着,她心中却知道,这笺纸虽可爱,但规矩礼数在那里,竟不好留下的。若不合落入旁人眼底,怕自己这一屋子上下都没个干净了。
紫鹃不知道什么笺纸书法的,却是看得出好歹,又深知深宅的规矩,见黛玉颇有些不舍,便笑着道:“我瞧着姑娘自己做的,并不比这个差呢。”说着话,她微微推了推春纤,使了个眼色过去。春纤也正体味着四个字的意思,心中正略有所觉,被紫鹃一推,方回过神来,再看黛玉眉眼婉转,妙目生辉,不觉心中一动,往前走了一步,细看那笺纸几回,才道:“字儿写得真好看。”
“可不是。”黛玉也点头,手指往那四个字上面摩挲半晌,才叹道:“我是女子,虽也是日日习书,到底笔力有所不及,且平素所习多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婉转有之,筋骨不足。”说完这话,她想了半晌,便令取来笔墨,自己又从匣子里取出一张素白笺,先以水墨勾勒,再以挥毫题字,竟是临摹了一张差不离的。
春纤细细看来,这一张素白笺纸虽有九分形似,却只有二三分神似,心中不觉对顾茂生出些感佩来:黛玉之才不必细说,原是钟灵毓秀,但她日日习书,也是极勤勉的。但这样的她,却在刻意临摹之下,只有这么一个结果。虽说也是男女有别,但也可以想见顾茂天资才华,并不下于黛玉。而能以这四字相回,愿意顾及周全自己的心思,他的心性品格也绝不会差了。
想到这里,春纤不免轻轻摸了摸那一张笺纸,却没有说什么话。
黛玉是个玲珑心窍的,看她这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她临摹这笺纸,也是知道这东西留不得,便自己仿制一张,留与做个念想罢了。但春纤这般情态,她便不愿再做那等焚琴煮鹤的事来。
却不想这一声叹息下来,春纤立时回过神来,忙收回了手,面上微微一红,低头道:“姑娘,我去取炭盆来。”说着,回身匆匆离去。黛玉见着她这样,一怔之后,又觉得有些好笑,紫鹃更是笑着道:“真个是犟嘴的,心里早软了,面上嘴里却不肯说出来。”说完这话,她又往那笺纸看了一眼,也觉得有些可惜:“只是不好留下这个。咱们府里头,虽不好说是墙都长了耳朵会说话,到底不同旁的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原是礼数规矩,再错不得的。”黛玉心里也是可惜,面上露出几分怅然来,口中却道:“再说,若不是春纤的缘故,我也不能收下这个的。”
紫鹃点头称是:“自然是这样的规矩。”她心里却想:也是姑娘寄人篱下的,万事须得小心仔细,不然这样的东西,姑娘早与了春纤——那可是她的亲兄弟,并不是外人,她自己收着又有什么妨碍。
潇湘馆里正念着,王夫人却也正念着潇湘馆:“这些日子,林姑娘那里可好些了?前些日子我仿佛听了一耳朵,说是她身子有些不爽利?”
彩霞便笑着上前回道:“是前儿暑热,林姑娘有些受不住,吃了些解暑汤,倒是好些了。今天午饭不曾到老太太那儿,早上却是过去说了一回话的。”王夫人早晚晨昏定省的,自然知道这个,听了也不惊讶,只点头道:“这样就好,也能赶得上北静王府的宴请了。”
她这些日子细细挑拣,方择取了北静王府那一处起头——那里场面且不必说,往来走动的俱是一等的好人家,又是有些亲故在里头,又不曾是真个亲戚,想来是能合了贾母的心意。只是事到临头,想起黛玉这一处,王夫人不觉有些没滋没味的,好在这两日黛玉有些不自在,她心里方有些称意,暗想:若真误了这一处宴请,不曾见识着场面,也是她没那个福气。晚上我便回了老太太,明日回了帖子,才是真真凑成一桩巧宗儿。
心里计议已定,及等晚上,王夫人便将这事说与贾母,又笑着道:“这北静王府的赏花会也是定的急,原是今儿才送过来,定的是后日。我想着,大约是有什么巧事儿。好在到底是王府,想来场面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