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锦路-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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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张博钧实在想不明白,天和帝盛宠元嘉郡主,干嘛要给她安排自己这样的老师。众所周知,这位郡主身体不好,心脉有疾,而自己对学生要求严格在崇文馆中都极有名声。
皇子们对张博钧的课又爱又恨,他学识渊博,博古通今,秉性温和,讲课时语气幽默风趣,能够引人入胜。但课后留下的作业却常常让皇子们左右犯难,一般为了完成他留下的作业,常常要两三个时辰才行。而且他要求极为严苛,稍有不好,都要打回重做,这种严厉的做法,让皇子们哀嚎不已。
正是因为其对学生的要求严厉,对待学问的精益求精,使得他最近几年只教授皇子,不再收徒。一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二来是他被崇文馆的事情缠身,没有时间精力再去精心□□弟子,若是收徒却不教养,可谓误人误己。这是张博钧所不屑的。
张博钧对于这位即将拜师的女弟子,有些不知该怎么教导。他为人师表多年,还从未教养过女孩,他的女儿,孙女都归自己的老妻教养,他除了教过女儿描红外,其余的事再没插过手。自己的妻子就是位才女,平日里女儿学业也多是她过问。孙女们就更不必说了,他问都没问过。如今却接手了这么一个小女孩,张博钧对其该如何教导,有些没有头绪。
依照前两日圣上的意思,是要将这位郡主的课程安排得要与皇子们的大致相同,这让张博钧更看不懂圣上想要干什么了。要知道,皇子们每天除了学习君子六艺外,还要通读史书,总结历代帝王朝政的得失,有时还要点评当今的朝堂政务,这些事,张博钧觉得实在不是一个被娇养长大的小女孩所感兴趣的,也不该由她来参与。而圣上字里行间透露的深意,却显然是让自己在这方面对元嘉郡主多加教导。
明白了圣上的意思后,张博钧犯了难,不知该从何下手教导,后来听圣上提到元嘉郡主已经学完《千字文》,《百家姓》,《弟子规》,《三字经》这四本书时,他还是很惊讶的。在不到六岁的年纪,就学完这么多书的男孩子都很少的,更何况是女孩。之后,他选择了《急就章》作为自己对授课的第一本书。
《急就章》同前面四本书一样都是启蒙用书,用它作为自己为元嘉郡主安排的第一本书,是为了检测这位郡主对另外四本的学习程度,也是为了查漏补缺。《急就章》涉及姓名、组织、生物、礼乐、职官等各方面,全文共一千三百九十四字,全文无一个字是重复的。这样在讲解时,方便自己提问,了解元嘉郡主的底子究竟是什么样?为了了解元嘉郡主的学习进度待两人落座后,张博钧便马上考教:“听闻郡主将《千字文》,《百家姓》,《弟子规》,《三字经》这四本书都学完了。”
“是。”听张博钧这么说,沈皎别明白考教就开始了。
接下来,张博钧开始让沈皎背诵全文,解释意思,沈皎对答如流。连其中的典故都能熟知,可见她在学业上着实下了一番功夫。考教完背诵后,张博钧便让沈皎将其默写出来。
沈皎拿起笔,神色严肃认真地开始默写,将早已烂熟于心的文章一字字写在宣纸上。
张博钧看着沈皎写在纸上的颜体,结体方正茂密,笔画横轻竖重,丰腴雄浑。笔力强劲对于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来说,也是少见。这一笔颜体,已经颇得其中精髓,有“颜筋”之感。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名家。这一看就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想想刚刚自己看到元嘉郡主娇弱的模样时,还认为她受不了学习之苦,如今看来,是自己太武断了。
“郡主怎会学习颜体?”张博钧好奇地问道。一般女孩子都会习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因为其字体娴雅婉丽,清婉灵动,为贵族女子所喜爱。他的夫人,女儿都尤善此体。很少有女孩临摹颜体,因为后期的颜体崇端庄,重气势,骨力遒劲,苍劲古朴,所以多为男子所习。
“我喜欢颜体的端庄阳刚,气势恢宏之感,在江南养病时,皇舅舅又让人送来了许多颜鲁公的字帖,于是就临上了。”沈皎回答着张博钧的问题。她自前世起就喜欢颜体,瑰丽,雄健,阔大,是她最喜欢的楷书之体。
而一旁的张博钧看着面前的元嘉郡主,发现她与一般的女孩很是不同,突然觉得自己被迫收下的这个学生,以后会跟他带来很多惊喜。
第19章 学习
一上午的时间,沈皎都在各种考教中度过。这点难度,对于她来说应对的十分轻松。
她在江南静养时,不宜外出,只能靠书本打发时间。后来皇舅舅就派人送来了颜真卿的字帖,和各种启蒙书籍。随行而来的还有女官阿碧。
阿碧本名孙碧,是翰林院编修之女。不只擅长打理诸多锁事,还通晓诗书。因其是家中长女,曾教过几个弟妹读书,所以对幼童所学书籍颇为精通,沈皎在这之前,都是跟着她学习。
再加上她前世生活在一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对一些知识有着不同的见解,这些见解结合扎实的基础知识,往往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张博钧听着沈皎的回答,心中暗自点头,这位郡主与平常女孩不同,也许自己按照圣意收她为徒,会是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
待到中午,沈皎才完成了张博钧对于她的考评。
“郡主以前学习的功课都很不错,不需再重新来过。待用完膳,从下午开始,我会为郡主讲解急就章。”张博钧安排完下午的课程,便起身离去。
沈皎起身恭送,看着张博钧背影渐行渐远,想起早上胡公公传来的话,便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去紫宸宫。”
“回禀郡主,刚刚宫人已将小辇抬至崇文馆外。”
沈皎听到侍女的回禀心中松了一口气,从崇文馆到紫宸宫要步行两刻钟的时间,以自己这病弱的身体和两只小短腿,从这走到紫宸宫,再走回来绝对会被折腾病。一想到那喝了三年的苦药,沈皎的内心真的想哭着拒绝,她想和这些药再也不相见。
显然天和帝十分清楚外甥女的身体情况,才会赐下这小辇来。为沈皎打造的铜辇车礼制上同公主相同,在內宫可以通行至各大宫殿的宫墙外,在外宫却只能行至崇文馆门口。
崇文馆位于大齐皇宫的最外围,每个来崇文馆上学的世家子弟都乘马车至崇文馆偏门下车,再步行至讲堂正殿上课。正门除了有规制的辇车外都不可在此停靠,所以一般在崇文馆正门下车的都是皇子,如今又多了个沈皎。
从崇文馆往里去,便是大齐的内阁等朝中大臣的办公区。外宫和內宫从皇上居住的紫宸宫分开,在外宫行走的皇亲贵族和朝中大臣,除皇太子这个储君外,任何人若无皇上恩典,都不得乘车骑马。所以,今日沈皎能从从崇文馆乘小辇到紫宸宫,在别人看来,绝对是一份旁人无法迄及的圣宠和荣耀,可是在她自己看来,不过是长辈的体谅和关爱罢了。
当沈皎走出偏殿,想要往正门而去时,便看到自家三哥态度恭谦地领着三个华服公子往自己这边走来,沈皎知道这便是在崇文馆念书的三位皇子了。
年龄最大的一位一身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身青色宋锦长袍,肩上用金线勾勒出双龙纹,杏黄色玉带束腰,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眉眼间透出一股骄矜之色,却并无盛气凌人的感觉,让人感到厌烦。沈皎知道这便是七皇子了。
而一旁的八皇子一身浅蓝色锦袍,十一二岁的样子,眉目如画,比女孩还要精致,但气质却颇为淡漠。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冷淡疏离,拒人千里。
最小的九皇子不过九岁的年纪,却神色温和,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温文尔雅,如沐春风之感。眉目清秀,身材俊俏,一身月华色衣袍,更衬得他温润如玉,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等到几人走到眼前,沈皎看到三哥虽然面色恭谦,但眼睛中却露出些许不耐之色。只见他转身向介绍:“三位殿下,这便是家妹。”说完,沈长映又看向妹妹,“九妹,这是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在外面,沈长冀和沈长映一般都按照沈家的大排行称呼自己的妹妹。
沈皎赶紧行礼:“元嘉见过三位殿下。”皇子不同于公主,庶出公主礼同郡王,而皇子若无大错,在成亲后都会加封亲王爵,只是看封地多少罢了。
“元嘉妹妹快请起。”身为兄长的七皇子率先开了口,又带着两个弟弟回了半礼问了好。虽说皇子身份尊贵,但他们现在一无爵位封地,二无官职在身,对于这位自出生起就有爵位封地的表妹,还是应该还半礼以示尊重。再说,以父皇对这位小表妹的圣眷,还是态度谦和些为好。若不然,先前的晋王和三公主便是前车之鉴。
“日后,若是元嘉妹妹在崇文馆中有什么困难之处,只管来找我们。”七皇子语气十分认真地承诺着。他对于所有能让晋王出丑的人都有好感,更何况这么一位既能让晋王被罚闭门思过,又娇娇软软让人怜爱的女孩子,七皇子对沈皎十分喜爱,所以语气颇为温和。
八皇子只点了点头,没有言语。而九皇子却微笑着道:“元嘉妹妹在功课上有什么不懂的也可来问我。现在,已是午时,就不多耽误元嘉妹妹的时间,让父皇就等了。”
沈皎听着九皇子话中的意思,便知道这位皇子已经知道天和帝宣自己去用午膳的事情了。
果然,这皇宫中没什么秘密可言,早上胡公公走时,九皇子还没来崇文馆。现在,却能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显然,已经打探清楚了。
就是不知,七皇子和八皇子知不知晓。不过,看这三位一同而来的样子,不知道的可能性极低。
沈皎对着三位皇子到了谢,便不再耽误,起身告别。
走到崇文馆正门,沈皎上了早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辇轿,一路无阻地往紫宸宫中而去。
待通传后进入殿内,只见殿中央站着一位十岁左右的少年,不知正张口说着些什么,而坐在上首天和帝正面带笑容地听着,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在天和帝的左下方还坐着一位身着杏黄色衣服的青年,此刻也十分认真地听着下方少年的话。在本朝能穿杏黄色服饰的男子,必是太子无疑了。
只是不知这位少年是什么身份,竟能在天和帝和太子面前这般神色自若地说话,怕是皇子也不能如此轻松而谈。
沈皎对这位少年的身份有些好奇。
第20章 卫赜
清雅的龙涎香在殿中氤氲缭绕,沁人心脾,金丝楠木横梁上的明黄色暗龙纹帷幔从上垂下,为冰冷威严的紫宸殿添了几抹人气。
天和帝高坐在龙椅上,面带微须,一身五爪金龙明黄色常服,让人不敢直视。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显然对下方锦衣少年的话十分满意。
坐在左下方的太子,身着杏黄色常服,长相俊美,清隽雅致,一身储君气度,风度翩翩,卓尔不凡,让人过目难忘。此刻,脸上也同天和帝般面带笑容。
沈皎走进来后,少年就停止了话语。待一番见礼后,天和帝才介绍起面前少年的身份。
“这是卫赜,你皇舅母的侄子,也算是你的表兄,你叫他一声赜表哥就是。”天和帝说完,又转头对着卫赜道:“这是朕的外甥女,元嘉郡主,你叫她元嘉妹妹就行。你们见过。”
沈皎和卫赜互相面对着行了礼。
“元嘉妹妹”
“赜表哥”
这时沈皎才看清面前少年的相貌。面容白皙,五官俊美,浓密的睫羽下琥珀色的眼睛流光暗转,华美溢彩,手指纤细白净,却能让人感到其中的力道澎湃。温暖的阳光洒在少年的发梢上,染出几点金黄。
一身深蓝色长袍上用墨线勾勒出挺拔的竹纹,头上用同色的丝带绑住,静静地站在殿中间,背部挺直,身姿秀美,龙章凤姿。带着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气,宛若一棵新生的树苗,正茁壮成长。
沈皎看着眼前的卫赜,皎然如玉树在前,丰采高雅。却又温和内敛,充满生气。两种矛盾的气质在这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少年身上却奇迹地融合在一起,一点也不显突兀。
卫赜的身份,沈皎虽然多年不在京中,但却十分了解,他在京中名声极盛。他身世显赫,出身以“文章天下”闻名的吴郡卫氏,历史悠久,家中累代为官,文豪辈出。其祖父是当朝首辅卫逊,状元出身,通读经史,文章纵横捭阖;气势充畅雄肆,极为本朝文人推崇。父亲卫渊为卫逊嫡长子,早年得中进士,后又弃笔从戎,投身军伍,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现任正二品指挥史,驻守北境,抵御胡人。其叔父二人也都是进士出身,二叔现为任职于礼部。三叔更是得中探花郎,只是生性放荡不羁,喜爱游历,脚步踏遍名山大川,而后写下《山水志》一本感悟心得,被世人争相追捧,奉为名典,成为当朝名士。
卫赜是家族嫡长子,聪明早慧,天资不凡,由祖父和父亲共同教育长大,文武双全,两年前,就已经以八岁稚龄得中秀才,轰动大齐,另外,对于骑马,射箭等方面,也都是样样精通。
因为从小跟在祖父身边,耳濡目染,性格自然温和内敛,行事谨慎,是完美的世族继承人。年轻充满朝气,代表着无限创新开拓的可能,性格内敛,则是让其做事三思而行,弥补年少之人必有的冲动。
因其天资聪颖,少年成名,文采飞扬,又长得芝兰玉树,故而十分得天和帝欢心,早已有心把他培养成为未来的肱骨之臣。
平日里,卫赜同大部分贵族子弟一样在崇文馆学习,但每隔十日还要到卫氏一族的族学中接受测评,族中会将测评的结果用纸记录下来,张贴在族中,凡事卫氏一族的子弟,都能看到。张贴榜单的初衷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激励族中子弟的上进心,可如今,身为未来族长的卫赜若是在测评中表现得不尽如人意,就不容易树立自己在同龄人中的威信,让卫氏一族新一代的凝聚力减退,这是身为继承人的大忌。
所以,卫赜面对族中的每一次测评都严阵以待,从崇文馆中请假单独参加。而天和帝对每次卫氏一族的考试题,都极感兴趣。卫赜每次测评完,都会来到紫宸殿中回禀测试题目,然后将自己此次的文章复述一遍,天和帝经常会在时事等方面提醒几句,让卫赜受益匪浅。
对于天和帝来说,卫赜是自己敬重发妻的嫡亲侄子,当朝重臣之子,本身又才华横溢,天资不凡,自己多提点几句,加以培养。日后踏入朝堂必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再加上其性格温文尔雅,沉稳内敛的性格,富有朝气的年龄,钟灵毓秀的容貌,都让天和帝十分喜爱与看重。
而关注平日里卫氏族学的测评题,是想了解在士子心中重要的议题和想法,方便以后的科举考试命题。也是想以卫赜的才学在族中的排名,了解大部分卫氏一族学子的水平。帝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关心一件事情。
在沈皎观察卫赜的同时,卫赜也在观察这位刚回京不久,就令晋王母子三人失了圣宠的郡主。前两日,皇上又不顾朝臣反对,令她在崇文馆进学,由张博钧大学士教授,虽说只是在偏殿一人单独上课,但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自大齐开国以来,虽说没有明确禁令不准女子在崇文馆学习,可这一百多年,就是连公主也没能踏进崇文馆的大门,这早已成为了众人默认的事实。如今,却被元嘉郡主打破了。
如果说,三年前元嘉郡主的只是个颇得皇上欢心的晚辈,一个联姻的好选择,除此之外,并不值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