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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系统逼我做圣母-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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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宁虽然心乱如麻,脑子里嗡嗡嗡嗡一片响,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难受,烦躁至极,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的松动。
  她冷静下来。
  然后更烦躁了。
  周嘉行是什么毛病?
  既然戳破她,为什么不一拍两散?
  她不看他,“你想怎么样?”
  周嘉行不语,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没人重新点起火烛,屋里黑魆魆的,借着窗口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九宁看到周嘉行深邃的眼里忽然浮起几点笑意。
  转瞬即逝,看不出是讽笑,还是志得意满的笑,总之,肯定是笑了。
  “生气吗?”他问。
  九宁眼皮直抽。
  没看她垂头丧气精神萎靡吗?她已经快气糊涂了!
  九宁现在可以确定了:周嘉行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
  周嘉行知道,九宁一定很生气。
  比得知他的隐瞒还要生气。
  而且还会因为被自己戳破秘密恼羞成怒,说不定打算就这么和他决裂,然后跑得远远的,再也不理会他。
  应该说不能简简单单用生气来形容她的反应。
  既然知道有这样的风险,为什么要告诉她?
  他可以和以前一样保持沉默。
  她性子好,会认真对待每一个对她好的人,娇气的外表之下是早熟的通情达理。
  她会理解他,原谅他。
  就像怀朗说的那样,生一阵子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周嘉行眉峰轻皱,微微一哂。
  正如九宁不会真的为谁停留一样,她的理解和原谅也不是发自内心。
  她只是不在意他,不在乎他,才会这么宽容。
  这远远不够。
  尤其经过那种浓烈的、汹涌的、让他几乎失控的焦躁折磨后,他不再满足于继续保持这种假象。
  他要九宁正视他。
  认认真真地面对他。
  感觉到九宁在微微颤抖,他松开手。
  “不让我逃避,怎么轮到你,就不吱声了?”
  九宁含恨沉默。
  她不想说话。
  周嘉行没有继续刺激她。
  想要彻底打破她的防备,应该继续逼她……
  可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还是不由自主让步了。
  她气呼呼抱成一团,冷冷地瞪着他,竖起所有尖锐的刺,凶巴巴的,冷淡,疏远……
  他竟然觉得很可爱。
  沉默了一会儿后,周嘉行解下身上的斗篷,裹住还在发抖的九宁。
  九宁扫他一眼,目光警惕。
  “别动。”
  周嘉行道,再次抓住她,不许她躲开,把她没穿靴子、冻得冰凉的双脚仔细用斗篷裹好。
  “从小到大,我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没有慈父,母亲沉浸在悲痛中,镇日锁着房门,不许他出门——只因怕他惹周百药生气。
  他谁都指望不上。
  从记事开始,他就习惯什么都靠自己。
  从不开口要求什么。
  想要,他就去拿,去一点点得到。
  他需要饱腹的食物,保暖的衣裳,买药的钱帛。
  没人给他,他自己去挣。
  就这么一点一点慢慢长大。
  他不需要施舍,不需要同情,想要什么,就果断去争取。
  “在永安寺的时候,你问过我想要什么。”
  周嘉行低头,为九宁系好斗篷系带,动作很温柔。
  “我想要你。”
  九宁一呆,然后毛骨悚然。
  “你要我干什么?”
  她又不值钱,还一直骗他。
  周嘉行收回手指,淡淡道:“你说过,真心把我当兄长。”
  九宁呆了半天,有种想扶额的感觉。
  这事她恍惚记得一点,江边浴马的时候,他这么问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如果可以,她很想回到过去,在每一次周嘉行郑重问她什么的时候,仔细想好了再回答他,而不是漫不经心敷衍他。
  这人竟然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
  而且还拿来堵她!
  她抓紧斗篷,声音有点颤:“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嘉行摘下头冠,一头乌黑浓密的卷发如瀑布般披满肩头,双眸似燃起两团火焰,闪闪发亮。
  屋外夜色浓重,夜风呜呜啦啦地吹着。
  九宁怔怔地看着他。
  “你有很多不能说的秘密……你接近我另有目的……你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我不会追问,也不需要你对我坦白。待在我身边,想要什么,如实告诉我,我会保护你,随你想去什么地方,想当什么人。没有人欺负你,利用你,拿你去交换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他忽然转身,停顿了一下。
  “不过……不要再骗我了。”


第87章 
  周嘉行站在那儿; 背影一动不动。
  山一样冷峻。
  背对着九宁; 他眉头轻拧。
  苦笑了一下。
  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了片刻,门外脚步声杂乱; 怀朗跑上楼; 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郞主; 信报来了!”
  九宁还在发怔,吱嘎一声轻响。
  周嘉行出去了。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依旧没有失态; 关门的动作很轻。
  九宁抱紧双臂,抬头环顾一圈,发现他出去之前顺便把窗户也合上了。
  房里很暖和。
  她坐在黑暗中,身上裹着周嘉行的斗篷,茫然无措了许久; 一点一点慢慢梳理混乱的思绪。
  周嘉行早就知道她在骗他。
  他不生气; 而且还想保护她。
  条件是她以后不能骗他。
  这几句话拼凑到一起; 怎么都说不通。
  光是这些也就罢了……最让她不理解的是,他看出她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掠过去; 一点也不好奇,完全没有深究的意思。
  明明这才是重点。
  而且,他今天反客为主; 步步紧逼; 一环套一环; 她的心理防线差一点就被他击溃了。
  只差那么一点点。
  可最后一刻; 周嘉行突然放弃了。
  放弃得很果断,很干脆,就好像之前不停逼问她的人是另一个人。
  他稳操胜券。
  但最后输的人还是他。
  九宁逃过一劫。
  然而她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感。
  相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塌糊涂。
  像一团搅合得稀烂的浆糊。
  这种莫名烦躁、恼怒,浑身热血上涌、忍不住想发脾气的情绪很陌生。
  她也会发怒,也会暴躁,也会气急败坏,但眼下这种让她眼睛酸酸胀胀的怒意明显和以前的不一样。
  小弟们抛弃她,欺骗她,她气一阵就把他们给全忘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是用钱买来的,用不着当真。
  周嘉行怀疑她,她却有种被羞辱、被轻视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底气不足,因为她有一个永远不能对其他人吐露的秘密。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也不想对其他人解释,她自己都还没弄清楚呢!
  但是……自从那次在永安寺外,接过周嘉行递来的花枝后……她就没骗过他了。
  真的。
  ……
  刚刚关上的窗户突然发出吱嘎声,细微的窸窸窣窣响动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爬进屋,顺着墙角,蹑手蹑足靠近床榻。
  “九娘?”
  九宁蓦然清醒,抬起头。
  多弟蹲在她面前,神色紧张,声音有些轻颤:“那个周使君太可怕了!我们得赶紧走!”
  熟睡中突然被带进守卫森严的大明宫,醒来以后,多弟吓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还好带走她们的人是雪庭的武僧,态度也很和善,她才没大喊大叫。不过皇宫实在太大太宏伟也太危险了,多弟根本不敢在宫里多待,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那些巡查的金吾卫抓去砍了脑袋。所以九宁告诉她要出宫找周嘉行的时候,她头一个赞成。
  去哪里都好,皇宫这种地方不能多待!
  北上途中,九宁偶尔会帮周嘉行处理些杂务,闲暇时一直在学习方言,顺便也教多弟。她们俩的方言说得还算地道,一路有惊无险地离开大明宫,来找周嘉行。
  周嘉行却不在,连阿山他们也一起消失了。
  多弟陪九宁等了一夜。
  今早里坊外边突然闹腾起来,很多富户卷包袱仓皇逃离宅子,附近大宅走水,大火很快蔓延半座里坊。
  九宁听到响动声,抓住几个路人打听,问不出所以然,怕等在城外的炎延他们出事,让多弟出城去报信,自己去找雪庭,又担心周嘉行这边找不到她,去而复返。
  然后就被周嘉行扛回屋了。
  城门已经关闭,多弟出不去,只得原路返回,见情况不对劲,没有马上现身,从灶房那边的破洞偷偷溜进屋,躲在一个一般人不会注意到的角落里,刚站稳,一双靴子飞了出来,擦着她的肩膀落下去。
  她吓了一跳,心几乎跳出喉咙眼,悄悄探头往屋里看,差点惊叫出声。
  二郎——周嘉行竟然这么对九娘!他把九娘按在床上,撕她的衣裳,还把她的靴子脱了!
  隔得太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灯光也模糊,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可毫无疑问,周嘉行那厮不怀好意!
  他在强迫九娘!
  多弟急出一身冷汗。
  她比九宁年长,又从府中最底层的侍婢做起,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都见过、听过,也被人调戏过,九宁生得这么好看,又正好是刚刚含苞吐蕊的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乡下娘子,已经可以说亲嫁人了。
  周嘉行那个混蛋!
  难怪他会出手救九宁,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多弟急得不行,又怕被人发现,提心吊胆,心口直发慌。
  万幸,被扔出来的只有一双靴子,周嘉行也没有其他轻慢九宁的动作。
  多弟脱下自己的靴子,要给九宁穿上。
  “趁外面这么乱,我们快跑吧!”
  九宁望着多弟,按住她的手。
  “多弟……如果你发现有个人一直骗你,你会怎么对她?”
  多弟茫然了一会儿,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我就和她一刀两断!再也不会把她当朋友!还要以牙还牙!”
  要是放在以前,她不敢说这样的话。
  她会隐藏自己的小心思,对九宁说:“我会问清她骗我的原因,她肯定有苦衷。”
  那样九宁才会把她当成一个宽和大度的好人,喜欢她,重用她。
  但长久相处下来,多弟渐渐发现,九宁一点也不计较她的小心思、小心机。
  她也不能确定九宁是怎么看自己的,只隐隐觉得,可以如实说出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九宁不会笑话她。
  哪怕发现她是个小人。
  果然,即使她说出以牙还牙几个字,九宁也没露出嫌恶的表情,只是笑了笑。
  多弟收起刚才脱口说出真实想法后的惴惴不安,暗暗松口气。
  ……
  被欺骗后恩断义绝、以牙还牙,这才是正常反应。
  九宁想。
  周嘉行的反应不对。
  他肯定还有隐瞒。
  见她沉默,多弟接着给她穿靴子,“九娘,周使君一直在骗你,是不是?”
  声音极力压低了,还是有几分不忿。
  九宁挑挑眉,嗤笑了一声。
  “不……应该说我一直在骗他……”她顿了一下。
  等她打定主意不再欺骗周嘉行、正式离开周家的时候,周嘉行反过来骗她。
  并且不愿再相信她。
  所以才会要她承诺不再骗他。
  九宁这会儿才真的冷静下来,总结道:“总之,我咎由自取,他古里古怪。”
  多弟没听明白。
  她觉得,其实九宁可能也不懂发生了什么。
  九宁是娇养的高贵千金,那些龌龊的事听都没听说过,又怎么会懂?
  江州的郎君……那些世家公子,明里暗里给九宁献殷勤,眼皮子都快眨抽筋,九宁愣是一点感觉也没有,还以为对方在挑战她,兴致勃勃要和对方斗鸡。
  那几个公子后来天天去斗鸡场转悠,十一郎他们几个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心思,背着九宁把他们揍了一顿。
  八娘在一旁给十一郎加油鼓劲:敢打他们家九娘的主意,打!
  十一郎的胆子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要不是因为周都督舍不得太早给九宁定亲,一直不吭声,求亲的人家早就踏破周家门槛。
  就这样了,九宁还以为十一郎他们在闹着玩。
  可怜那几个多愁善感的郎君,据说回家大病一场,养好病之后接着去斗鸡场打转,为此都成了斗鸡好手。
  多弟想了想,既然九宁没有想到这里,那还是不要和她挑明。
  她替九宁下了一个定论:“周使君居心不良!阴险!”
  良心大大的坏!
  九宁没纠正她的话,揉揉眉心。
  “头好疼。”
  真的头疼,也不知是被周嘉行气的,还是被吓的。
  又或者被那股盘绕在自己心中的恼怒情绪给折腾的。
  总之,还是一团乱麻。
  乱麻可以拿剪刀咔嚓咔嚓全剪了。
  紊乱的心绪不行。
  九宁很想打人。
  “上都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有都督和三郎在,周使君不敢动您!”
  多弟知道周嘉行肯定是让九宁头疼的罪魁祸首,帮她穿好靴子,小声道。
  九宁怔了一会儿。
  都督,三哥。
  她摇摇头,脱下靴子,让多弟自己穿上。
  “你穿着吧。”
  不等多弟拒绝,她甩开斗篷,下意识去摸靴子里的匕首。
  摸了半天没摸到,突然反应过来靴子被周嘉行给扔出去了。
  藏在里面的匕首自然也没了。
  他知道她的习惯,匕首还是他替她挑的。
  九宁朝天翻个白眼,尽量轻手轻脚地撕下床帐,揉成两团,包住自己的脚。
  天寒地冻,外面积雪盈尺,没有防寒的靴子根本没法走路。
  多弟皱眉说:“九娘,穿我的吧……”
  九宁推开她的手,“靴子不合脚,等会儿跑起来是累赘,不如不穿……别惊动其他人。”
  先出去,然后找到雪庭和炎延他们。
  多弟应是。
  主仆两个检查了一遍,把身上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全仔细收好,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
  “刚才来了几个信报,好像很急,周使君去书房了,其他人也跟去了,阿山他们守在另外一边的楼下。”多弟已经摸清周围的部署,“周使君不许别人跟过来,所以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周嘉行暴怒,他的部下很乖觉,全都退到另一边去守着了,还有一部分被打发去救火。只有刚才靴子落地时有人过来瞧了一眼,然后怀朗立刻把所有人遣走了。
  所以多弟才侥幸没被人发现。
  多弟随手扔了根簪子出去。
  风声里传来“叮”的一声细响。
  多弟等了半天,见周围没有动静,松口气,让九宁先出去,她负责警戒。
  九宁翻出窗户,贴着墙壁往下溜。
  外面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大火燃烧声越来越小,火光也黯淡了,其他人可能都救火去了。
  火光弱下来,满地积雪反射出些许亮光,九宁往下扫一眼,没看到脚印。
  空空如也。
  等等,这不对……
  九宁心里咯噔一声。
  雪地上干干净净的……她的靴子呢?
  刚才靴子被周嘉行扔出去,阿山他们没敢靠近就被赶走,谁敢过来捡走靴子?
  寂静的雪地,响起长靴踏过松软积雪的脚步声。
  楼下一个人影渐渐走近。
  他抬起头,看着大半个身子悬空的九宁。
  “下来。”
  他道,伸出手,手里正拿着九宁的长靴。
  九宁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颇想直接对着他那张在夜色中愈显线条刚硬的脸蹬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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