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歌-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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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舅舅的事情,若叫我想,我就庆幸的不行,若你留在建康,赫连净土是必要想法子先将你除去。说一句傻话,在我的心里,自是你比你舅舅的份量更重的。
要说你舅舅命该如此,会显得我这个长姐心硬,可他的悲剧,有一半确实是他的性情造成的。
我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只盼你舅舅的儿子能活的好好的。”
她舅舅已经死了,是说的再多也无法挽回的事实。
重要的还是秦冠,就算能够顺利打下建康,接下来又要怎么办呢?
玉宝音道:“娘可想过攻下建康以后的事情?秦冠才九岁,无人真心扶持的话,他在皇位上根本就坐不稳。”
这个问题,秦愫当然想过,在长安时想过,在渡船上亦在考虑,就是看见了赫连上那一瞬间,首先浮上脑海的也是这个问题,不过至今没有答案而已。
她道:“真心?真心一旦对上野心,就要退让出十里。这个你可信?
原先你小,我从不说这些问题,你瞧赫连上对你可是真心,可一对上他的野心,真心又算什么呢!
你若不信,我明日便亲自问他,就说我愿意将你许配给他,条件是让他好好辅佐秦冠,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建康的那团乱局,要不是赫连净土出手杀了你舅舅,换作赫连上对着你舅舅,因着你或许他会有些许不敢有些犹豫。
可如今你舅舅已经没了,赫连上借着你的手攻打赫连净土,只要赫连净土大败,你明知你该面对的是怎样的问题。
秦家要么退让,要么就要斩尽了那些有野心的。”
玉宝音的眼皮一跳,急道:“有野心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斩不尽。秦冠若是个能胜任皇位的还行,他若不是,那些想取而代之的人会层出不穷,我,我不能变成秦家的刽子手。”
秦愫走到了她的面前,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好好的女儿,可不是用来帮谁杀人的,也不是用来帮谁稳住人心。秦家的皇位,秦家自己坐不稳,能怨的了谁呢!”
秦愫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这张脸有五分和玉荣神似,就连性情也是如出一辙。
秦愫端详了好半天,才道:“睡吧,娘来了,有很多事情都无需你再操心。”
最北边的大帐与主帐之旁的偏帐隔了至少有十数个大帐。
立在帐边的赫连上向着那厢瞧了许久,直到营地上连篝火都熄灭了,他才抬头看了看东边的天,而后转身走了进去。
他在等人,等的不是玉宝音。
可接连两天,他都没有等来高远公主,实在是够稀奇。
又是十天过去,赫连上要带着一万大军,率先开拔,吸引赫连净土的注意。
送行之时,没能忍住的赫连上询问秦愫:“高远公主可有话要交待臣?”
秦愫淡淡笑笑:“有些事情,可不是你我两个说一说就行的。只是赫连中郎切记,凡事留一线,那个生机不定会成为谁的呢!”
吊足了人的胃口,却只说了这么一句。
说了等于没说,没说又好似说了什么。
秦缨若是有这个心计,也就不会落个被人毒死的下场了。
赫连上又问玉宝音:“宝音公主可有什么话要交代臣?”
玉宝音想了想道:“上哥哥珍重。”
这一别若是再见,谁知道会是怎样的场景。
一旁的萧般若将此话听在耳里只觉得熟悉,那日她与他道别,她说的也正是这句话。
道一句珍重,两人之间的距离何止千里。
不知哪一个能有幸,从她那里听到的是“你别走”类似的暖心话语。
赫连上开拨的五天之后,玉宝音和她的三百蒙冲,顺着风向一跑向东驶去。
一日之内走了陆路两日的路程,赫连净土才发兵五万去攻打占领了汾刘的赫连上。
玉宝音便攻破了横岸口边的守军,在建康北三十里处扎营。
加上元亨带来的五千人,她不过才两万五千人马,不适合硬拼,只能等一个契机。
赫连上的身旁还跟着霍敬玉,一旦赫连净土的援兵出了建康,他便将汾刘交给霍敬玉,快马赶至建康。
正如她所料,建康城中怎么可能没有他的后招呢!
***
是啊,谁都留有招。
想当初,赫连净土敢放赫连上出城,无非是因着赫连上的母亲还在城中。
赫连上不除,就是个□□烦。
可当初他如果不放赫连上出城,便没有机会毒杀秦缨。
而如今,又为怎么除掉赫连上头疼。
这世上,想做个什么都难有十全十美的办法。
亦如他当初培养赫连上,明知养的是狼,却又想靠着狼冲杀在前,而后变成了现今这样。
赫连净土一向是个爱利又爱名的人,他杀秦缨又拥立秦冠,不过是想挑一个好把握的皇帝,至今还不敢有称帝的心。
他已经接到了玉宝音奇袭成功的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只想着她哪里来的那些船。
而后便觉得玉家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根本不稀奇。
他嫡亲的孙子赫连懿,领兵去了汾刘。
要不要将他召回,是赫连净土正在考虑的事情。
他心知玉宝音不过区区几万人马,守城还行,用来攻城实在是不够看的。若不然她也不会选择在建康城北扎营。
只是,她在等什么呢?难道天上会掉人马不成?
赫连净土想了又想,建康城中人有五万兵马,还有足够五万兵马吃两年的存粮,他的手中还有秦冠和赫连上的母亲,他怕什么呢?
他一直将赫连上防备的死死的,赫连上对于他的府细知之甚少。赫连上不会知道他将粮草藏在哪里,更不会知道自己的继父实际上是他的人。
赫连净土突然发笑,笑声还有些诡异。
笑了一阵,他便叫来了心腹,“去将赫连上的母亲绑上城楼。”
两军交战,就和男女间的花腔差不多,谁先乱了心弦,谁就必死无疑。
战争里,没有旧情,也没有恩义,有的只是你死我活,一上来就让人心痛矣!
当然了,他可不是秦寒那个笨蛋,傻傻地等人来攻,却不知主动出击。
赫连净土又叫来了赫连钰,命他领兵一万,趁夜去偷袭玉宝音。
***
偷袭这种事情,若事成才能叫偷袭,若对方已事先洞悉,那叫眼睁睁地瞧着自己钻到了网里去。
建康城北三十里。
玉宝音营中的篝火燃亮了暗黑的夜,守夜的士卒已经有了困意。
赫连钰一挥手,隐在暗处的人马就向营中冲杀。
那些守夜的士卒不敢迎战,手拿着兵器一个劲地往后退去。
赫连钰心想遇见了草包,可又一想,玉家的兵怎是草包呢!
他的人马很快就冲杀到了营中,掀开了那些大帐,帐中并无一人。
赫连钰大喊“退,快退”,可哪里还能来得及,震天的喊杀声已经将他们包围。此时此景,要想的不过是举手投降,还是拼杀出去。
打仗拼的就是一个士气,一场战役下来,杀敌五千,俘虏四千,还有不少的人马四散逃去,赫连钰逃回建康的时候,身边不足百人。
赫连净土的一万大军,就像是打了水漂,咕嘟一声直接沉了底。
玉宝音选的扎营地很有讲究,北靠江水,东西两边都是高地。
元亨站在东面的高地上,居高临下底瞧着宿营地中的这一场战役,对玉宝音道:“你可知朕为何喜欢和你在一起?就是因着痛快呢!”
别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反正等到玉宝音发现他的时候,她已经打垮了江边的守军,弃船上岸了。
也不知身在北梁的萧般若该有多着急,对于元亨的任性,玉宝音只能翻一翻眼睛,道:“你倒是痛快了,若不是要护卫你,我才不在这高处站着呢!”
☆、85|
玉宝音对元亨有一肚子的怨气,怨他有福不享偏找罪受,还怨他碍事。
可怨完了又想想,觉得他也挺不容易。
皇室的宗亲所剩无几,外戚又是既有名又撑权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也亏得他想得开,若不然和萧家的关系指不定会成什么样子。
其实他就是想不开又有什么办法呢,萧家的人还算正义,若不然他不过是一个被架空了的皇帝。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元家的事情也不一定就比秦家的好念,不过是念经的人不一样,其结局也是两样的。
玉宝音命人打扫战场,又重新扎营,折腾好了这些,天已放亮。
这便命一半人睡觉一半人警戒,虽说经此一役,赫连净土再不会叫人前来偷袭,但打仗就是打仗,时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玉宝音叫元亨去休息。
元亨却道:“朕长这么大,从没有白天睡觉的经历,睡不着。”
说完,还指了指她的大帐。
那眼神,带着惯有的傲慢。
他应该是好心,可从他的话里玉宝音没有听出来好意,听完了还只觉有气没处撒。
玉宝音干脆也不理他,心想着,爱睡不睡,不睡的是傻瓜。
转身就进了大帐,和衣而躺。
她这一觉睡了有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一睁开眼睛,便瞧见元享就趴在她的行军榻旁,睡的呼呼的。
玉宝音真想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忍了忍,蹑手蹑脚地从行军榻上爬起。
才爬了一半儿,就见元亨抬起了头,还是半眯着眼睛,满脸都是被打扰的戾气。
他嚷嚷着道:“谁让你把朕吵醒的!”
玉宝音只觉啼笑皆非,回了他一句:“谁叫你趴在我的榻上睡着的。”
睡迷糊了的元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不怎么对,他努力将眼睛睁大,眨了又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你这人就一点好处,便是极具感召力。若和你一块吃饭,瞧你大口大口地往下咽,朕就会不由自主多吃一碗。刚刚朕来,本是要叫你,听你睡得呼呼作响,睡意就被你勾了上来。”
这话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夸人的,好在玉宝音从不会奢求能从元亨那里听到悦耳的话语。
她才懒得和他争,越过他,去桌案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这茶可能是今早上沏的,也可能是昨天晚上沏的,变味儿倒不至于,但肯定是凉的。
玉宝音还没有喝到嘴,就听一旁的元亨又嚷嚷了起来:“凉茶伤身,更何况你一个女子,怎么可以贪凉呢!可不要为了一时的爽快,就犯下大错,等到你上了年纪,就该有淌不完的泪,到时追悔莫及!”
玉宝音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将茶水一饮而尽。
她没去瞧元亨,就大步走了出去。
她才不会说帐内的气氛怪异极了,元亨是说过她要再小几岁或者他再大个几岁,他就给她当爹的话语。可说归说,又不能成真。
那元亨好像是当真了似的,啰啰嗦嗦,这也管那也管,管得宽的程度直逼她娘,甚至比她娘贴她还要紧,好吓人哩!
玉宝音站在帐外,一不小心就胡思乱想了,她还想起了在长安时的事情,想起他亲她的那一下,莫名就烦躁的紧。
有些感情在弄不清楚的时候,总是叫人的心忽上忽下,一刻也得不到安宁。
所谓无风不起波澜,元亨的存在感刷得太勤,玉宝音心里的那一池清水,也渐渐荡起了涟漪。
只是当局者迷。
***
赫连净土曾经作为旁观者,目睹了玉宝音和秦寒的那场攻心战役。
与其说秦寒败给了玉宝音,不如说秦寒败给了自大的性情。
于是乎,赫连净土吸取了秦寒的教训,丝毫都不敢看低玉宝音。
可是,郑重以对的结果竟是这样的……
他只觉无法接受。
赫连净土倒是有掐死赫连钰的心,可掐死他能有什么用呢?
就算掐死他,那一万大军也是再也回不来了。
难道说他自己还是轻敌了?
明知那丫头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他怎敢让赫连钰那个蠢货带着大军去偷袭!
他是把赫连钰当成赫连上在用了…这才是让他最伤心的事情。
赫连上啊赫连上,他若不是那么的有野心,这个局面该有多好呢!
赫连净土只觉好心痛,也不知是在心疼自己的一万大军,还是因着想起了赫连上才心疼的。
他下意识捂住了心口。
跪着的赫连钰哭道:“祖父,你骂我吧,就是打我一顿也行,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殊不知,有一种愤怒是无法言喻。
赫连净土对他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
赫连钰还想说点什么,赫连净土又朝他摆了摆手,眼里的烦躁已经满溢。…
赫连钰领会了他祖父让他快滚的意思,尽管有太多的不甘心,也只能按耐下去。
南朝皇宫。
一身龙袍的秦冠立在万朝宫门边,他已无法走出万朝宫的大门,只因他是个没有任何权力的皇帝。
起初他还有玉玺,后来就因着要用玉玺的次数太多,玉玺就成了赫连净土的。
玉玺被拿走的时候,秦冠只稍稍反抗了一下,便装作自己是个好哄的,只听赫连净土说了三言两语,便心甘情愿地让他拿走了玉玺。
年仅十岁的秦冠,又不是第一次遇见逼宫这种事情。
他给人的感觉一向不是个蠢的,他不敢装作什么都不懂,只能拿捏着火候让自己过得不至于太差,还能稍稍探得一些外间的消息。
譬如,他知道赫连净土调兵去讨伐赫连上,便因此猜想到他的表姐也快来了。
不知道她还生不生自己的气,她给他的那么多封信,就如石沉大海,想来她也是个有气性的。
秦冠站在万朝宫内,心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这个时候,从远处走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是御膳房的太监。
这是给秦冠送晚膳来了。
吃饱了等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秦冠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了内里。
那太监将膳食摆满了整整一桌,将筷子递给秦冠时,一不小心打翻了秦冠面前的汤碗,溅了秦冠一手背。
幸好,汤碗中是清热的温绿豆汤。
他一面收拾一面请罪,给秦冠擦拭着手背时,低不可闻地道:“太子爷,昨夜宝音公主大败赫连钰,如今城中的守军只有四万人矣。”
秦冠一听,顿时心头一跳,一时心喜一时慌张。喜的是他的表姐果真来了,而慌的是城中的守军太少,赫连净图会不会狗急跳墙,也学秦寒那样绑上城楼。
他是不知道,赫连上的娘已经在城楼上吃了一天的风。
就连玉宝音也是刚刚知晓。
☆、86|于
这可比要绑秦冠上城楼,更加的惹人生气。
怪不得她爹的记事本里说,有些人打起仗来真是没有一点儿的节操可言,原本她还以为赫连净土是个君子,谁知竟也和秦寒是一丘之貉。
玉宝音翻身上马,想要去城楼边溜一圈,瞧一瞧具体的情形,才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她才骑上追星,还没出了营地,也不知元亨打哪儿冲了出来,拽住了追星的尾巴。
追星是认得元亨的,具体怎么认识的,玉宝音也说不清,反正那个吃货,只要一瞧见元亨,就会低着头凑上去,左拱拱右拱拱求吃的。有奶便是娘,人都是这样,更何况是匹马呢!
追星本能地踢了踢后蹄,本来是烦躁的,但是一瞧见元亨,立马转变了情绪。
对于自己的坐骑这么听元亨的话,玉宝音假装不在意,只是问他:“你拦我做甚?”
元亨拍了拍追星,也不知从哪儿抖出了一个小袋子,掏了把麦子喂给它,以示奖励。
然后才对着追星背上的玉宝音道:“你就不怕有陷阱?”
玉宝音才不会说她的人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