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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庶庶得正-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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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襄与田先生从未想过,如此不起眼的动作,却有这般深远的意义,不由大为惊奇。
    田先生便又问:“仅此一样,似是也不能断定此人有异,姑娘还有别的发现么?”
    傅珺又道:“确实还有其他的发现,用以佐证此人有异。第一便是那道晃过我眼前的影子,那是棋考戴在身侧的玉佩。先生细想,若人按平常的速度走动时,那玉佩可会急急晃动?”
    田先生立刻摇头道:“自然不会。”
    傅珺便道:“正如先生所言,若走路的速度不快,那玉佩无论如何也不会晃得那样厉害。因此我断定,那个人是非常快速地从院子里跑出来的,玉佩亦随之晃动。而跑到门口处那人却又猛地停住,前后左右张望一番,这可不令人起疑么?”
    田先生一面听一面点头,王襄亦点头道:“细想之下,果真如此。”
    傅珺又续道:“后来。外祖父带着棋考进来。孙女儿便借着请外祖父指点的机会给您递了消息,您便支棋考去里间取书,孙女儿为了绊住他。也跟着进去了,便是在那时候,孙女儿发现他一只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侧,嘴角紧闭。瞧来颇为紧张。若心中无愧,他的紧张又从何而来?由此孙女更坚信他有问题了。”
    王襄与田先生一面听着。看傅珺的眼神也越来越不一般。
    观察一个人的动作表情能到如此细微的程度,且还可据此做出种种合理的判断,简直是闻所未闻。
    尤其是田先生,更是对傅珺刮目相看。他原本便于刑名一道十分精通。此刻听傅珺侃侃而谈,只觉得其所述种种,发前人之所未想。直令人大开眼界。他隐隐觉得,若能将此法用于审讯犯人之事上。只怕会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来。
    想到此处,他不由深为惋惜。傅珺若是男儿,他此刻便能舍下脸来跟王襄要人,便不能要过来,时常见个面乃至于请去衙中帮忙亦是好的。可惜傅珺不仅是女儿身,更是侯门贵女,轻易出个门儿都难,更遑论请来帮忙了。
    王襄此刻已经听出了兴致来,便又问道:“那后来可还有其他发现没有?”
    傅珺点了点头道:“亦是有的。从里间出来后,棋考借着给您呈书的机会,偷偷地看了一眼我写的字纸。因那张字纸确系我练字所用,上头的内容很是普通,因此他便放了心。待重新侍立于门边时,他的嘴角便放松了,手也自然放在身侧。孙女儿便想,此人先是紧张焦虑,在看过字纸后便放松了下来,想那字纸与他有何关系?不过是孙女与外祖父挡住他的视线指点了一会,他便起了疑,因此,此人必有问题。且警觉性也很高。”
    王襄不住点头,随后赞道:“不意四丫头竟有如此大才,平素外祖父是小瞧你啦。”
    那田先生更是满面的赞叹加遗憾之色,叹道:“心细如发,慧眼如炬,傅四姑娘真乃天纵奇才。”
    傅珺心下十分汗颜。她这是开外挂带来的金手指,完全是多年经验积累所致,大才不大才的,她可当不起。天纵奇才什么的形容词,貌似也太超过了吧……
    王襄此时那真满心满眼的得意啊,一边儿笑一边儿捻着胡须,口中还谦道:“小孩子家家的,当不得先生如此夸赞。”说虽这么说着,那嘴已经笑得合不拢了。
    傅珺微微垂首,作出一个害羞的动作来,实则神色未动。
    这些年在铁面皮的熏陶之下,她已经忘记脸红是个什么滋味了。若自个儿的面皮没练到一定厚度,又怎么跟铁面皮一家子斗智斗勇?这几年傅珺苦练面皮功,那真是成效卓著,此刻不过牛刀小试罢了。
    见自家外孙女儿羞得低下了头,王襄深觉傅珺是个好孩子。既是好孩子,那就得大大地奖赏。
    傅珺不知道自己发现的是什么样的大事,她只知道,王襄这回赏的东西,那真是十分丰厚。
    古砚名墨自不必说了,王襄还破天荒地叫人抬了一匣子头面过来。傅珺回去后打开一看,发现那竟是一整副十二件的镶红宝绞丝金头面,既有大支的鸾鸟祥云挑心簪子,亦有桃叶分心、梅花钿儿、雁翅儿掩鬓簪子等等,每一件都打造得十分精致,花样亦是最时新的,粗算至少也要值个二、三百两银子。
    傅珺见了不由咋舌,遂掩匣沉思,旁边立着的沈妈妈亦是微张了嘴,满面惊异之色地道:“哟,老太爷赏的这么贵重的头面,姑娘是做了什么了,竟得了这么重的赏?”
    傅珺其实也很想知道,她究竟是做了些什么,不仅王襄赏赐得十分丰厚,次日宋夫人亦赏了一堆的东西,就连被小宋氏念叨了好些日子的那几匹月影流光纱,也皆给了傅珺。
    傅珺带着四大丫鬟,捧回了宋夫人赏的东西,亦带回了满腔的疑问。
    她细细回想了一回,蓦地想起那天走进玄圃书房时的场景来。当时,王襄手里拿着一只信封。此刻回放画面,傅珺清晰地看到,那信封上还沾着些泥土。看来,王襄他们从土里刨出来的,便是这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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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那棋考身为一步藏得极好的暗棋,此次冒险动作,往王襄的书房小院儿埋了封信进去,其后便将于七天后离开王襄,脱身而去。
    将此处种种结合起来细想,傅珺的后背突然便出了层冷汗。
    无论在哪个时空,信件都是最确凿的证物。在没有笔迹鉴定的大汉朝,一封信毁掉一个家族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据傅珺所知,先帝时期有一位护国公,因在家中搜出一封疑似通敌的信件,便遭了灭顶之灾,男丁满七岁者皆被斩,余者则被流放至边地,至今也没回来。
    傅珺抱着头面匣子,坐在那几匹月影流光纱上,心中一阵阵的后怕,随后又生出些旁的念头来。而她的面上却始终保持着沉思之色,如同一个真正的地主老财,对着她心爱的物件儿深情凝望。
    一旁的青蔓便轻声问青芜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是欢喜得说不出话来了么?”
    青芜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在想事情呢,你别多话。”
    青蔓鼓了鼓腮帮子,终是将满肚子的话压了下去,心里却很疑惑:姑娘这是在想事情吗?怎么那眼睛里直冒光啊?
    傅珺其实是在想,既然她这次立了个巨大的功劳,那是不是也可以跟王襄商量一下,让她免了“吹箫”这门功课呢?她真的不想学啊,太那啥了,她那颗纯洁呆萌的小心灵实在是伤不起。
    也许是想心事想得太出神,也许是这件事的发生与解决,都突兀得叫人无暇顾及其他。待傅珺转过心思来的时候,才发现。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疏疏落落的雨丝带着暮春的气息,打湿了窗前的青梅,树上的果子浸了水意,散发出诱人的酸甜香气。
    南方的梅雨季节,便在五月的这个午后,悄然来临。
    淅淅沥沥的雨丝从江南一路飘拂而去。那薄雨微云行至江西一带时。渐渐变成了厚厚的积雨云,黑沉沉地往下堆积、倾压,最后便成了倾盆暴雨。连续数日不曾停息。
    蛟江的春汛,亦在这个五月如期而至。
    今年的春汛比往年来得更加猛烈,待傅庚带人赶到陂县时,大雨已经将这座小城变成了泽国。所有的街道都陷在没入小腿的雨水中。而那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出门几步便能叫人衣衫尽湿。
    傅庚一行人匆匆赶至县衙。县衙里只剩下了几个衙役并一个主簿,余者皆去了县城郊外的大堤。因雨势太大,陂县的知县程煜亲带着县中的近千民夫,驻守在大堤之上。时刻加固大堤,以防堤坝溃散,冲进城中。
    傅庚此番是以上官的身份来到陂县的。
    因两年考绩皆为优等。又有谢阁老、平南侯从中不断运作,更兼圣上对远在西南的傅庚依旧不曾淡忘。故去年春上,傅庚再上新台阶,升任广化知州,管辖陂县、广化、武兴三县,为从五品的品级。
    自七品编修升为从五品地方官,傅庚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几乎是一年便升一级,这种速度对那些苦熬资历的普通官员而言是不敢想象的。而傅庚在圣上心中的份量,乃至于京中阁老们对傅庚寄予的厚望,让他成为了江西官场上一颗闪耀的明星,走到哪里都少不了拍马奉承之人。
    早在半个月前,傅庚便给程煜递了消息,说了会在五月初到达陂县。而程煜明知炙手可热的上官即将到来,却依旧去了大堤巡察。此举除了证明程煜确如传言所说,是一位心系百姓的好官儿之外,亦从侧面证明了,今年的春汛不容乐观,那青阳大堤上的情况,只怕十分不妙。
    “程大人去了几日?”傅庚一进县衙,来不及擦去身上的雨水,便招了那唯一的主簿过来问话。
    那主簿笑得一脸谄媚,恭声答道:“启禀知州大人,程大人三天前便去了堤上,去之前跟下官交待说,因今年春汛来得猛,那大堤之上需得时时察看,因此请知州大人恕他不能亲自迎候。程大人还交待下官将衙署中一应事务皆安排好了,请知州大人在此暂歇几日。待雨势小了,大堤无恙,程大人便会回来。”
    傅庚点了点头,对那主簿道:“且先将我带的人安置下去,送些热水上来。”
    那主簿一躬到地应了声是,立时便去安排了,心中直道程煜太傻,现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亲近傅庚,却偏要跑到大堤上去。大堤比得上这位傅探花吗?那可是皇上放在心坎儿里的人,方才他可看见了,跟着傅庚来的那一队侍卫,身上带着五爪青龙的标志呢。
    当时他差点儿就闪瞎了眼。天爷爷啊,那可是龙禁卫啊。他当了十几年的主簿,别说龙禁卫了,连个鱼禁卫他也没见过半个啊。
    皇上三年前给了傅庚一个按察使的差事,又遣了一队龙禁卫护送。现下这傅探花早就不是按察使了,皇上却也没收回这队侍卫去。难道皇上是忘了么?这话打死他他也不信。这明摆着是皇上拿龙禁卫给傅庚撑腰呢。你看看江西这片儿的官员,谁见了傅庚不是笑脸相迎,恨不得当下就拜在人家门下才好。
    那主簿一面想着,一面眉花眼笑地跑了下去,那小短腿儿迈得那叫一个欢实,满院儿里只见他蹦哒的身影。
    傅庚此时方才褪下身上蓑衣,行舟便递上一方干净的毛巾上来,傅庚接过毛巾擦了擦面上的雨水,向随行人员道:“你们先下去休整休整,午饭后去前堂议事。”
    众人齐齐应了声是,便皆告退而去。只有一个面相清隽的老者,在傅庚的示意下留了下来。
    待人都走光了,傅庚便吩咐行舟守在门口,低声问那老者道:“胡公怎么看?”
    这老者姓胡名仲,字端诚,自傅庚在山东读书时起便跟在他的身边,二人算得上是忘年交。待傅庚接任按察使一职后,胡仲便成了傅庚的幕僚。此人通兵知书,最擅河工一道。三年前傅庚领密旨下西南,皇上给了他三年时间,为的便是彻查河道贪污疑案,这位胡先生自当带在身边。

☆、第147章

胡仲此刻亦是面色凝重,沉声道:“咱们自前年从固州查起,按说收集的线索已经够多了,那些信件拓本也足够定罪。然陂县当年柳公之案,缺漏处极多,您从柳公之女手上拿到的东西,至今也没找着对应之人或事,因此这陂县必有问题。依老夫所见,大人恐怕还需派人到堤上看一看才行。”
    说到这里,胡仲便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展开细看。那纸已经卷了边儿,看着像是常被人翻阅的,上头的字迹亦模糊不堪,胡仲便指着纸上的一处道:“大人请看,这里写着用了一万石,三万民夫,垒堤百里,高达四丈。可您再看此处,这江岸总长也只百里有余,若全部垒成堤,那沿江渔民从何处进出?”
    说至此处,他又自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来,那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胡仲便又指着上头的几行数字道:“老夫这些日子来,将这上头的数字核算了不下百回,又将往年的汛期水况拿过来核对过了。虽说上头的数字皆合得上,且亦记录了陂县水患那年,水量巨大,超过了青阳大堤的承载量。但对照固城及广化的水况,记录却又并非如此,老夫以为,此处必定有异。此外,柳公之女提供的那份河工食水帐目,亦与修堤民夫的数量不符。因此老夫以为,大人此次暗访的关键,便在于陂县。陂县大水一案必须彻查,否则此案不过查到些皮毛而已,动不了那些人的根本。”
    听了胡仲所言,傅庚面上神色未变,唯一双眼睛变得沉冷了些,语气淡然地道:“先生所言极是。此案牵连极广,只怕动摇的不是一个人的根本。不瞒先生说,此次出来,我是抱着回不去的决心的。”
    胡仲猛地抬起头来,惊异地看着傅庚,道:“大人……”
    傅庚冷笑道:“蛟江水患越治越涝。国库里拨了近千万两的银子下去,仍旧不见成效。若不是从上头便有人开了口子,下头的人哪敢如此贪墨?那些账目您也看见了,那真是过一道手扒一层皮。真正落在实处的百中无一。如此治理,这蛟江能不涝么?”
    说至此处,傅庚面上的冷笑又深了一层,续道:“那上头开口子的人,不会是小人物。我此次南下。不知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又有多少只手伸了进来。不说别的,只说我此次带来的这些人,里头怕不下五、六处的人,既有京里的,亦有本地的。”
    胡仲捻着胡须,面露忧色,低声道:“大人既知如此,更不可轻举妄动,万事小心为上。”
    傅庚淡声道:“我小心了这三年。也小心得够了。此番下陂县乃是破釜沉舟,必须一击即中。那隐在我身边之人必会有动作,我若不抱着必死之心,此事如何能成?”
    胡仲闻言忍不住道:“大人,您……”
    傅庚却抬手阻住了他的话,继续道:“先生听我说完。我虽死不足惜,但柳公一案却必须查清,证据也必须上达天听。故我有一事相求,请先生万勿推辞。”说罢便面朝胡仲,深施了一礼。
    胡仲上前两步扶住傅庚。颤声道:“大人……”
    傅庚直起身体,将衣袖展了一展,神色平静地道:“先生无需如此。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无愧于天地。吾身虽轻。愿以一腔热血报效天恩,虽死而幸也。先生又何必为我难过。”
    胡仲闻言肃然起敬,后退两步,深深地一揖到地,声音嘶哑地道:“是老夫想得浅了。大人之志,非吾可降也。望大人恕罪。”
    傅庚伸手扶起他来。在他手上按了按,沉声道:“胡公知我,亦我之幸。陂县一案若是明查,那无论如何是查不下去的,只能兵行险招。胡公只需如此这般……”
    胡仲一面听着傅庚耳语,面上的神色越发沉肃,待傅庚说完后,他再深施一礼,随后便一挥袍袖,大步走了出去。
    望着胡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傅庚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一切皆在他的计划中,而明天的行动,将是此次暗访的关键。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额角,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大人,程太太求见。”行舟在门外轻声禀道。
    傅庚闻言神情微怔,过了一会方想起,这位程太太,想必便是知县程煜的太太吧。如此一想,他便睁开了眼睛,面上露出一丝笑来。
    他还正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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