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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锦堂春-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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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没有。

    原因是不是想要故布疑阵、借刀杀人?——陆家已经利用完了,随时有背叛的可能,这世间只有死人能让人全然放心。但他是储君之尊,一定不愿意背负翻脸无情屠戮亲人的罪名,借江府、韩越霖甚至是师庭逸之手除掉陆家岂不更佳,况且眼下这三方摆明了都有这意思。

    再有,被追杀的日子里,皇帝的亲信亲眼见过那些人的身手,不止一次说过不输锦衣卫,当然,那时他的用意是为了夸奖她身边的护卫、丫鬟实在出色。

    培养出那样的人手,绝不是太子妃可做到的。太子妃若要动用东宫的人手,一两次兴许可能,数次便不可能不为太子知晓。太子若是无心取她性命,早已阻止。

    太子妃呢?在整件事里,她也有参与。炤宁想到了那些被人临摹的画,想到了被迫关张的铺子,想到了江素馨、江和仪被惩戒的消息同时传到市井的事——男人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便是恶作剧,也不会用这种手段。

    太子妃一直都在帮衬太子,这情形正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夫妻两个同心协力。至于近日的矛盾,定是另有隐情起了分歧。

    毋庸置疑,隐藏于幕后的元凶,是太子。

    他为何要到三年前才出手?因为以往那些年他没有机会,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要折磨她。

    心如刀割的日子,她已品尝太久。孤单、病痛、被放弃、流离于世间,那样的时日中,她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是,就是生不如死,是她想要让元凶承受的滋味。

    父亲在世的时候,江府如同铸建了铜墙铁壁,太子没有机会。双亲先后离世之后的三年多,她一直足不出户。扬名那年,也只是在皇帝、皇后所设的宴请中露面,平日还是留在府邸,等着师庭逸、韩越霖、程雅端等人找上门。太子总不能派死士入江府取她性命,一旦落下蛛丝马迹,他的地位都会动摇。

    直到出事那年,她心绪好转许多,有闲情见见外人,府里有宴请的时候,时不时去凑趣消磨时间,偶尔会出门去找雅端或是到别院散心。

    一步一步,她给了人可乘之机,给了人折磨得她生不如死的机会。

    炤宁踱步至窗前,推开窗子,看着夜色中的长街。

    街上处处闪烁着灯笼、风灯的光火,行人神色惬意闲散,一派盛世安稳的景象。

    世道安稳,她却不得安稳。

    风袭来,带给她彻骨的冷,带给她初离京时那种孤单、无助。

    竟是太子。

    怎么会是他?

    与他争斗的结果是什么?

    她无所谓,多少次死里逃生,她早就当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可是,别人呢?

    她要让他们陪着自己踏上这条凶险之路么?一旦失败,便会痛失一切,甚至死无葬身之处。

    并且,失败的机会是十之八|九。一旦他成为新皇,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他手里。

    最重要的是,缘何而起?

    炤宁绞尽脑汁都想不通。

 第032章 选择

    第032章

    师庭逸与晋王还没用饭,两个人边喝酒边下棋。

    晋王坐姿不胜懒散,落下一枚白子后道:“听闻你今日送到江府诸多金银珠宝?”

    “嗯。”师庭逸敛目看着棋局,“往后还要接着送。”

    晋王笑起来,“悠着点儿,别弄得人还没进门,你家底先空了。”

    师庭逸回以一笑,落下一枚黑子,端杯喝酒。

    “你们两个,想来是如何都能携手一生。”晋王道,“着实羡煞旁人。”

    “你真是这么看的?”

    “自然。”晋王看着棋局上自己大势已去,摇了摇头,不再挣扎,“你这个人就是这样,锋芒太盛,下一局棋都带着杀气。这可不好。”

    师庭逸唇角弯了弯,眼里却无丁点笑意,“这几日烦躁得厉害,倒真想杀几个人缓解心绪。”

    晋王端杯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凝了师庭逸一眼,笑容有些不自然,“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你深得父皇宠爱,又是战功赫赫,在皇室中首屈一指,能有什么事叫你这般烦躁?”

    “你说呢?”师庭逸与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是为江四小姐?”晋王笑着建议道,“大可不必。你把明面上的功夫做足,再趁着父皇叫你们一同校改古籍的机会,好好儿跟她赔礼认错,事情便成了一半。她性情磊落,不会不体谅你。”

    “那是另一回事。”师庭逸眯了眸子看住晋王,“让我想杀之而后快的人,是你。”

    “我?”晋王的惊讶大于恐惧,对上师庭逸似笑非笑的眼神,愣怔片刻,笑起来,“我便是做了天理难容的事,父皇也不会叫你动手,弑杀手足的名声太难听。”说到这儿,他整个人反倒完全放松下来。

    “我自然明白这道理,”师庭逸也笑起来,“正是为此烦躁不已。叫人受尽折磨苟延残喘的事情,我做过,可到底不太拿手。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好主意。”

    晋王笑意不减,“如此也算我的荣幸。”他拈起一枚棋子,凝眸看住,“棋子在下棋的人手里,落到何处,站在怎样的位置,身不由己。你怎能迁怒一枚棋子?”

    “碍眼的棋子,自然要除掉。”

    晋王将棋子放下,岔开话题,“我接到帖子之后,预感不妙,大半天提心吊胆。后来想通了——你若提起,我承认便是。说来说去,这是你们两人的事,我夹在中间是真,却不会左右为难。我只是个传话的人,好歹也是皇室子嗣,别说你,便是他想杀人灭口,也是难上加难。折磨我对你全无益处,倒不如反过头利用我。你是聪明人,不然我此刻不会坐在这儿。”

    师庭逸自斟自饮,连喝了三杯酒。

    是太子,真的是太子。炤宁探病之后,他便命手下打探太子府中诸事,今日一早得到一些消息,几乎已能让他确定那人是太子。

    只是,还是心存希冀,只盼着自己猜错,能给自己和炤宁一个不同的答案。

    天不遂人愿。

    “你真的想好了?为了还意中人清白与手足反目?”晋王探究着师庭逸的神色,“终究是不大妥当吧……”

    师庭逸抬了眼睑看着他。

    晋王见他眼神分外暴躁,立即噤声,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端端正正坐好。这个四弟,从小就是飞扬跋扈,他从来就惹不起。

    师庭逸摆一摆手,“你即刻离开此地,去告知他。明日我与江四小姐还在此地设宴,请他大驾光临。”

    “好,我这就去。”晋王如蒙大赦,即刻起身出门。

    上了马车,他长吁出一口气,心知日后自己就要变成师庭逸的棋子了。这毫无悬念,横竖他是落不着好。怪谁呢,只能怪太子当初选中了他。

    三年来,他只盼着师庭逸埋骨沙场,如此一来,流落在外的江炤宁必会心如死灰,再不会回京,所有事情便会结束。

    可是结果正相反,师庭逸俨然是第二个江式序,立下赫赫战功,如今权势不输太子分毫。江炤宁呢,竟也在这时候活蹦乱跳地归来。

    太子那边,成婚几年无所出,且坚持不纳侧妃,已算是犯了皇室的忌讳。皇帝一直为此不悦,过几年还是这情形的话,会不会……

    晋王摇了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这些。怎么样都与自己无关,来日新帝登基,他能继续衣食无忧地活着已属幸运,关心别的完全就是吃撑了。

    过一日算一日吧。

    **

    师庭逸进到炤宁所在的雅间,往里寻过去,见她静立窗前,仰头看着夜空中点点星光。

    他到了她身侧,将窗户关拢,“嫌日子清闲,要生一场病解闷儿?”

    炤宁笑起来,心里有些佩服自己,到这时候还笑得出。“晋王也走了?”她问。

    “嗯。”师庭逸将高大的身形安置在美人榻上,闭了闭眼,让自己完全平静下来。

    炤宁对白薇打个手势,“你出去用饭吧,我和他说几句话。”

    白薇称是而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兹事体大,小姐和燕王都要面临一个最重要的选择。

    炤宁在他身侧落座,从袖中取出一条纤细的簇新丝链,“用最细最结实的丝线编起来的,给你换上,好不好?”

    “好。”

    炤宁从他颈间取下吊坠,手势灵活地解下陈旧的丝链,换上新的。

    师庭逸揽住她腰肢,柔声问:“你都知道了?”

    “嗯,新得到一些消息,便想通了。”炤宁一面思索一面说话,因而语速特别慢,“陆家的事已来不及阻止,你缄默不语便好。别人不想做的事,你也不要做。”

    “这件事——”师庭逸思忖片刻,“让晋王与楚王出面如何?楚王好说,他巴不得给太子与我添堵,把一些消息透露给他,他自然会出面弹劾陆府。晋王就更不需说了,日后如不倒翁,由着我和太子来回拨弄。”

    炤宁沉默片刻,将吊坠重新给他戴上去的时候才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微的惊讶,欲言又止。

    师庭逸勾住她肩颈,笑,“不说话便是默认。我明日便着手此事,自然,还需你的人帮衬一二。”

    他笑意温柔,而眼底的黯然、痛楚是无从忽略的。

    “先不说这些。”炤宁低下头去,吻了吻他额角,语气低柔,“日后不论你怎样,都是理所应当。”之后食指点住他的唇,绽出笑容,“闭上眼睛。”

    他笑着阖了眼睑。

    她的吻落下来,落在他眼睑、面颊、唇角,末了才点了点他的唇,辗转吮吻。

    是那样轻柔的亲吻。

    轻如风中雪,柔如暖烟波。

    带来的感触,是那般醉人心魂。

    他的手移到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如玉的肌肤,予以同样轻柔的回应。

    炤宁和他缓缓拉开距离的时候,看到他眼中唯有沉醉、迷离。

    他是真的喜欢她,一如当初。

    只这一点,已能叫她无悔无憾。

    炤宁抚摸着他的下颚,“我问过你,来日若是我嫁给别人,你会怎么办?你怎么说的,我记得。但是你和我一样清楚,我除了你,不会嫁给任何人。所以,”她点了点他心口,“我的心还是在你这儿,余生都不会变。”

    师庭逸捉住她的手,亲了她手背一下,“你想说什么?”

    “回府之后,一定要想清楚日后如何行事。你怎样做都不是错。”炤宁笑容怅惘,“说心里话,我情愿那个人是你,也不想你因为我面临凶险。若是毁在你手里,我认;若是你因我受伤害,我舍不得。”她站起身来,要收回手,“我要回家了,手边还有不少事情。你想清楚之前,我们不需再见。”

    师庭逸不理她,索性闭目养神,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不放她走。

 第033章 太子

    第033章:太子

    书房里,太子敛目看着刚做好的一幅水墨画。

    这本该是炤宁今年八月的新作,可她在三年前已搁笔。便是再动笔,也不会画出他记忆中那些佳作。游历三年之久,笔触、意境如何能不改变。

    她的画艺,本可以在几年之后成为名家。现在看来,已无可能。

    他强行改变了她的生涯,让她饱尝人世艰辛。他想要她死,永绝后患,遗憾的是未能做到。

    这样一来,她的生活轨迹逐步改变,已不在他了解的范畴,无从控制。

    凡事如此,有利有弊。

    他卧到软榻上,闭目养神。

    “殿下,”高文照进门来低声通禀,“晋王妃与晋王先后而至,急着要见您和太子妃。”

    太子讶然,微微挑眉,片刻后道:“见面就不必了,你代我问一句,是否事情已经败露。”

    “是。”高文照称是而去,过了一阵子回来通禀,“不出殿下所料,晋王与晋王妃说燕王、江四小姐已经知晓一切,并且,燕王要晋王带话,明晚他与江四小姐仍在状元楼设宴,请您前去。”

    “知道了。打发他们离开。”太子按了按眉心,又问一句,“太子妃可还好?”

    高文照如实道:“仍是不出房门半步,不肯见晋王妃。”

    “去把这件事告诉她,问她明日愿不愿意随我同去。”

    “是。”高文照迟疑地站了片刻,见太子再无吩咐,神色疑惑地退下。

    太子料得到,高文照一定在奇怪他为何不急于谋划,做出安排。问题就在于他急不得,一定要谨慎行事。

    很明显,燕王与炤宁是同心协力地查到了现在这一环,日后极可能同心协力地对他施行报复。

    很明显,燕王注定是心肠冷硬的炤宁的克星,她已经原谅了燕王。

    炤宁在感情方面,永远是太子无法揣测的。不羁孤傲如她,不是应该远远地避开燕王疏离相待么?三年的苦楚,怎能数日之间便释怀?

    这全无章法莫名其妙的可恨的女子。

    状元楼设宴的事,定是燕王的安排,她会不会去,还不好说。

    事情到了这地步,她若情意不变,要权衡的是自身会带给燕王多大的凶险,应该会劝意中人置身事外;她若对燕王的情分已经消减,定会欣然接受帮助。

    燕王的态度已经表明:放弃了他这个兄长,选择了青梅竹马的意中人。

    如此也好。

    逐步将矛盾激化,摆到明面上,置炤宁于死地兴许更容易。

    心腹都不明白他为何将杀掉炤宁作为首要之事,那是因为谁都不知道,她有多狠毒多残酷。

    此刻,他需要好好儿睡一觉,醒来之后再行斟酌诸事。

    他命人点上安息香,翻了个身,慢慢睡去。

    一如很多个夜里,他进入了需得永世铭记却又不愿回顾的梦魇——

    靖熙三年,深冬。

    入夜,荣国公佟府灯火通明,重兵层层围困。佟家犯十八条大罪,以通敌叛国为首,按律满门抄斩。唯一的幸存者,是皇后佟念娆。

    这晚之后,京城望族之中,再无佟家名号。

    佟宅附近有高楼。高楼廊间,皇帝师庭逍与燕王妃江炤宁遥遥观望。

    二人坐在桌案两侧,桌上有酒菜,近前有火炉。放眼望去,能清晰地看到佟府情形。一个一个佟家人被官兵五花大绑,押出府邸。

    “记得给他们选个黄道吉日。”江炤宁神色悠然,眼中、唇畔噙着残酷的笑意。她喝尽一杯酒,取过银壶,手微倾,琥珀色酒液淌入杯中。

    师庭逍握在手里的,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扁方酒壶,不时喝一口。

    两人之间的氛围冷漠至极。

    荣国公是师庭逍的岳丈,更是扶持他荣登宝座的不二功臣,在他心中的分量,甚至胜过父皇和舅舅。

    这样的一个人,就要与整个家族含冤赴死,以那般惨烈的方式。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是九五之尊,但无从挽救。

    这是炤宁的报复。

    夏日,燕王奉命到青海剿匪,至今未归。

    夏末,皇后命荣国公联合陆府、言官疯狂弹劾江式庾、江予莫和韩越霖。韩越霖一力揽下所有罪责,收押入天牢,待明年秋后问斩。

    师庭逍命江式庾、江予莫闭门思过,与此同时进行的,是派重兵以押送粮饷为名,赴青海除掉燕王。

    是,他要先剪除燕王羽翼,再给他一个战死沙场的结局。燕王在一日,他便一日不得安枕。没有任何帝王会长期容忍一个抢尽自己风头的皇弟在身边。

    按照之前的打算,做完这些之后,他会让炤宁做出一个自尽的假象,随后将她安置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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