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行天下-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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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孔烨,这位大小姐自小便是一股子傲气与凌厉,自从跟了红喙师傅之后,更多了几分豪气与威势来,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她简直视天下男子为无物!十足的霸气御姐范。导致她在夜羽时的众多追求者大多望之而却步,只能在暗地里魂牵梦萦了。
而我么……唇边慢慢绽开一抹微笑。我想我应该是属于腹黑一类的吧。以一个成年的灵魂在一个稚龄女童的身体里成长至今,扮过嫩,装过天真,装过糊涂……恐怕也只有宴池那样的狐狸才最了解我吧……
我们这三个女人在一起,足可以演一台大戏,哪里还插得进他呢?
“云师妹……”我听到林芷菁换我,收了心神,抬眼看她。见她正抚摸着货架上一个鸿雁图案的瓷瓶。“其实我有一个疑问方才就想问你了。”
“师姐有事尽管道来,小妹必定知无不言。”
她未立刻言语,放下那个瓶子,信步踱出店铺。于是,我们便出来到了街上。前边的几位师兄弟和图木几人走得不是很远,想必是刻意行得很慢,十分照顾我们逛街的行为。
我跟在林芷菁身后,见她忽然停住身形,转过身来,幽幽一叹,眼神中幽深一片,似是看着我,又似没在看我。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这句“雁丘词”,此时道来,何意?
不只是我,孔烨也是有些疑惑地看着林芷菁,倒是廖玉,像是理解她的想法,神色间有些触动。
林芷菁默然片刻,目光回复了焦点,炯炯地看着我。“这首曲子,是云师妹于七国大赛上吟唱出来的。我当时虽未亲至,事后听闻,仍是感叹不已……这首词令,曲子固然哀婉动人,但是其精魄之处,却是在词上!”
廖玉一改闲散做派,郑重道,“此曲一出,字字含泪,句句有情。于情之一字上,当无他作可以盖之也!”
林芷菁看了廖玉一眼,“这次算你说的对。”然后对我说,“云师妹,可否为我讲讲词中这段凄婉缠绵的故事呢?”
“当然可以。我们边走边说吧,不要让师兄他们久等。”
于是我一边漫步,一边讲述着这段由元好问所见所感而来的“雁丘词”。
“从前,有一位诗人,他喜欢游历山水……一日,他见到有人射下一只大雁,而这只雁的伴侣在天空哀哀鸣叫,盘旋不去……那只雁最终一头栽下,落地而亡……那位诗人有感于大雁的忠贞,将两只死去的雁从猎人手中买下,埋在了一处,起了个冢,立了辞,才有了这雁丘词。”
她们三个就这样边走边听,听完了故事的结局,林芷菁轻叹道,“没想到雁儿如此重情……倒是比有些人强上许多。”
廖玉道,“万物皆有情,世上已有许多痴情之人的。”
林芷菁淡淡言道,“总归不会是你。”立时噎得廖玉说不出话来。
我有些好笑,想来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好色”,不过廖玉看女人的眼神并不猥琐,反而有些冠冕堂皇中带着欣赏的意味……
其实这世上的人也并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人看似正人君子,却一肚子男盗女娼!而有些人虽然嘴上风流,却也未必真的做过什么“风流事”!
这两个人,一个冷冰冰,一个嘴花花,有点意思。
说完了雁丘的故事,林芷菁几次欲言又止。她不开口,我也不便去问,就在这样的默然中,静静地走了一会儿。
慢慢的,林芷菁赛雪欺霜的脸上微微泛红,为她冰冷的气质平添了一丝生气。
廖玉那厮的眼光不由自主地便被吸引了去。
看见他那副色与魂授的样子,林芷菁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终于开口对我说,“云师妹还记得在‘惊才绝艳’四字题的第三场所唱的曲子么?”
我想了想,哦,是那首“斯卡波罗集市”。于是点点头。
“那首歌真是犹如天籁,绕梁三日……只是……”她的脸愈发红了,“不怕师妹笑话,我从听到的人那里超了份歌词,却……不甚明了,又查了许多经史典籍,请教了几位大儒和译官,却都不能解释……词里的含义……”她顿了顿,鼓足勇气道,“还请师妹指教!”
我在心底说着,你要是能明白英文,就真的奇了怪了。如果说这个世上可能出现英文的地方,我想也就只有那里了……
“这个么……”我微羞地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什么?”林、廖二人同时惊呼。引得百米外的宴池他们回首望来,
“我是在一次梦中,听到此曲,醒来后觉得美妙,便硬记了下来……”
一直冷眼旁观,没有言语的孔烨,听了我这话,再看看蓬山派那两位高足有些呆愣的表情,再也忍不住唇角那抹无声的笑意。云夕这丫头,成日里古怪甚多,不是小时候遇到了什么奇人,就是祖传下来的奇方妙法,实在说不清了,就说是做梦梦到的。真是个怪胎!不过自己这些和她相熟的人,这些年来已经习惯了。是朋友,就要相信她,实在太不可信的时候,就要尊重她,谁没有秘密呢?况且,云夕的许多奇思妙想都是为了大家好,甚至可以说是对国家有益的……
她看着林芷菁有些抱怨道,“这个我可以证明,在夜羽时,有一夜她半夜爬起来不睡觉,在纸上抄着什么,一边抄还一边哼唱。当时还以为疯了。后来听来倒是十分好听,只是我们也都听不懂。”
我装作害羞的样子,“见笑了。”心里却想着,好个孔烨,编瞎话竟也能脸不红心不跳了。看她那身傲气,谁会想到她是信口说来?
林芷菁这才从愣怔之中回过神来,“此等奇缘,云师妹也是有福缘之人那。”慨叹一番之后,她显得有些失落,也无心思去看街上的货物与景致,兀自想着什么。
没有人问东问西,我也乐得观光观光。曦和城毕竟是只有百年历史的城池,比起中原那些动则几朝的古都,要年轻多了!因此也少了许多弊端。道路宽广,没有那些羊场小道和小弄堂。区域划分的规范,房屋之间拉开合理的距离,并错落有致,不容易形成“风口”。引水系统良好,地上还有下水口,沙国降水稀少,这下水口多半是用来储水或是引水灌溉的。
说到灌溉,不得不说曦和城的绿化了。整个沙国,当以这里为最!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些树木,一块绿地。看远处一片绿树成荫,当是公园之类的地方吧。这些树木草地能够很好地防风防沙,防止水土流失……
难怪一进曦和城,便觉得风沙小了许多,空气嗅起来也舒服了些。植物多些就是好啊。对空气好,对环境好,对藏上个把人来说,也很好。
我传音给孔烨,“留意地形,我们落脚后,绘出地图。”我这一路看来,可不是单单为了观光的。
孔烨目视前方,亦传音回道,“知道了。”
前方的宴池和我们还有一小段距离,只见他谈笑风生,温和地与师兄,师弟聊着,便如在夜羽时一般,走在哪里,都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可我知道,他脑中一定也在飞快运转着,筹划着日后的行动,默记着路过的地形……
前面奔来几骑,还有两辆马车。当先一个白衣人带头下马,紧走几步来到我们近前,他迅速地打量了一番,面露喜色,“贵派使者远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陛下早已为使者安排了住处,微臣代吾主陛下前来迎接,请诸位随我来。”
他这番中原话,说的十分流利,没有丝毫生硬,显然是个外交官的角色。
此时,我们这些人已经汇合到一处,图木就在我身旁,低语道,“这个人就是白曜成员。”
“哦”,先前我见这位官员抱拳施礼的时候,袖口上隐约绣着什么标记……因为是白色衣服,那标记还挺醒目的,便注意了下,不过也未看的十分清楚。如今听图木一说,对照之下,才悟出那人袖口上绣的分明就是个字母“W”嘛!
根本不是想象中的火焰啊,神兽图腾啊,梅兰竹菊什么的……W……不会是是white的缩写吧!white,白曜,W……这位穿越前辈也太大而化之了吧。
我现在甚至在想,赤曜的衣服上,会不会绣了一个字母R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章 光伏屋顶
蓬山派与沙国皇室的关系果然不一般!沙国的教皇陛下竟然排了使臣来迎接!还特意备了马车。
那使臣请我们坐车前往住处。不知是否为了表示对蓬山派的尊重,亦或是掩人耳目,大概两者兼有吧。
我看着宴池,传音道,“要一同去么?”
他点头,“只管前去,利大于弊。”
我在心中想着他口中的利弊。弊应该是我们的身份样貌由暗转明,自由受到些限制。而利么,当然是能够更加接近目标,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直捣黄龙!
而以我们易容改装的本领,这弊就更显得微不足道了。
想到这里,我自然不再犹豫,上了马车。
图木与那名白曜说了几句,打算另行投栈。那使臣知道了图木不是蓬山派之人,而是我们的朋友后,也就不再挽留,任其自去了。
马车外面看起来一般,内里却是十分舒适,宽敞而布置华美,茶点茶具,靠垫毛毯一应俱全。车厢内可以轻松容纳七八人。我们总共八个人,坐两辆车实在是轻松加愉快!驾车的人显然是把好手,将马车驾驶的十分平稳,速度也不慢。
听着外面形形□□的各种声音,我没有掀开车帘去看,心里却能一一分辨出那些声音所代表的地方。而且我知道我的两个伙伴也是如此……
渐渐的,感觉周围的环境从嘈杂喧嚣渐渐变为宁静肃穆。可以感觉到无数武者的气息,可以听到远处传来一种众多却又整齐的稳健步伐声。这种步伐声我曾经日日听到……那时还是在北疆的营地里……
而目前所听到的步伐,稳而不重,齐而不板,队伍中的每个人都应是经过层层筛选留下来的精英。在沙国都成内,这样的精英军队,只可能是禁军。
“莫不是此行要入宫去?”我轻言道。
宴池伸了伸懒腰,宽敞的车内只有我们三人,他就算打横躺着也是不打紧的。他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靠着柔软的靠垫,双目微合,嘴角却勾起了个好看的弧度。“如此不是更好。”
孔烨赞同道,“正是,我倒宁愿直接潜入皇宫救人!”
如果可以,我也想啊……进入夜羽艺团学艺的最初梦想便是执三尺剑,荡尽恶霸贼寇,驾梯云纵,潇洒天下云游!
但这里是皇都,不是江湖。
马车一直匀速前行,只是在中途停过两次,似是守卫关卡。那位迎接使臣说了几句话,便通行无阻了。过程中,终是没有人检查过马车,掀开过车帘。
马车终于停了,这回不是关卡检查。因为听到那使臣用中原话恭敬地道,“贵宾园已到,诸位使者请下车吧!”
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处清雅的院落,院里院外尽是高耸的大树,茂密的花草。大树树干粗壮,姿态各异,枝干虬然,如龙腾蛇舞,地上的花草品种颜色不一,看起来像是山中自然生长的野花一般,充满生机。这里的每棵树,每种花都是姿态各异,高低不等。没有人工修整斧凿之迹。这个院落的布局看起来是如此的和谐,自然……每一处树木、花草,甚至是怪石,看起来就仿若天然生长在那里,经历千百年自然演变,浑然天成的景致!
但任谁都知道,这里决不可能是浑然天成的!那这里便是人为建造的。能够以人力造出天然的韵味,这需要怎样的艺术造诣与胸襟!
邵师兄一脸肃穆地望着眼前的院落,慨然而叹。
一直没怎么开过口的子允眼中精芒一闪,竟微微动容道,
“这环境构架,这花木栽培……”
邵师兄点了点头,“不错,这处院子和咱们派内后山‘观心院’一般,都是出自百年前派内一位祖师之手。”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子允目中含着一份憧憬,显然是遥想起百年前惊华绝世的几人。
他二人这番对话,立时引来廖玉与林芷菁的注意,并纷纷向邵师兄请教当年之事。宴池亦是颇为好奇,人虽未动,却也凝神细听。
而我,此时已无暇其他,只是看着院中那一处二层小楼。
院子里,花木掩映中,矗立着一栋小楼,典型的洋楼样式,不大却精致。白色石材外壁,门边窗边雕刻着浮雕图案,屋檐上没有琉璃瓦和神兽,只有一大片暴露在太阳光下的点阵遍布的斜顶和两侧尖顶的阁楼。
我紧紧盯着那奇怪的屋顶,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最终,我轻舒了一口浊气,静静地看着那屋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那位百年前的前辈,我虽未见到他,却在此次的沙国之行,一点一滴地重拾他的足迹。隔着时间洪流,却觉与他越来越亲近……
那屋顶上倾斜的板材,虽然看起来和我以前见过的不大一样,但是那眼熟的材质,结构,还有迎着太阳光的角度,分明就是吸收转化太阳能的光伏板嘛!
我对光伏板的内在构造不是很了解,但是外在形貌却是十分熟悉。我在穿越之前,社会上正在倡导新建的建筑物屋顶或者南面外壁多采用这种光伏板材质,即可节能,又可环保。只是这样造价很高,不易普及。想必会像手机、电脑等曾经的奢侈品一样,要经过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发展,才会成为日常生活的主流产品吧……
“师妹,师妹?小夕!”
我双肩一紧,心下一惊,缓过神儿来,这才发现在我面前咫尺之处,宴池正细细地看着我,眸中带着关切之色。而我的双肩,正被他修长莹润的双掌握着。
“怎么了?”他的话语无比轻容,像是怕惊吓到谁。
我微微摇头,“只是走神而已。”
他的手松开了我的肩膀,抬起右手,在我额上轻轻弹了一记。
虽然不疼,却让我没有料到。我下意识地揉揉额头,抱怨无辜的眼神便给他递了过去。
“干什么呀?”我不满地咕哝着。
他却是笑的开怀,弯弯的笑眼里神采流溢,定定地看过来。那目光就像是外国友人看大熊猫,天文狂热爱好者扶着高倍望远镜看星星一样。
他一拍手,想到了什么绝世好主意一般,“决定了,以后小夕再迷糊走神的时候,我就用这招唤醒你!”
我咬牙切齿道,“你下回试——试——看——”
孔烨忍无可忍地开口道,“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吧。真得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打情骂俏吗?”
听了她这话,我的脸上也是一红,这次却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我偷眼一扫,将每个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廖玉一副忿忿然的样子,林芷菁目含惊讶地看着我们,源晟则是懵懂之中带着一份羞涩,却又不无好奇地看过来。邵师兄不愧是虚长几岁,沉稳得多!他只是微笑着看了看他的祝师弟,又看了看我,然后笑意更盛。虽然他笑的慈眉善目,但我却觉得他的笑容为老不尊!
蓬山派的几人中,只有子允师兄没什么反应,他的心思依然被庭院与小楼的设计所吸引。难怪宴池要说他是派内第一苦修士了,单凭这份求知的执着与不闻外事,已经难得了。
而在场众人中,最尴尬的要数那名白曜使臣了。他是走也不是,看也不是。催也不好,不催也不好。只有低垂着头杵在那里当看不见,听不见。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达到物我两忘一般。但是看他憋得有些发红的脸孔,便可知道事实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又看看宴池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