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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云行天下-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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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题出得着实值得考究。没有给出明确的诗题,却给出了这般朦胧的意境。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样的题目就要靠个人发挥了,也往往正是这样给人充分想象空间的题目,才得以试出一个人的才华与胸襟。
  “竟是流云居士的手笔!”甄有才发出一声惊叹。
  流云居士?难怪。难怪这群山古松如此峻拔,这苍茫云海如斯飘渺,这松下人影活灵活现了。是“天下第一画师”流云居士的大作,就不足为奇了。
  于是,在场的人,无论是选手还是评委,竟都开始欣赏起画来,沉浸在艺术殿堂中无法自拔……
  片刻之后,萧逸微笑着感叹,“不知是龙国的哪位能人,能请得流云居士画此诗题?”
  说着,抬眼看向李儒,见对方也是望画唏嘘不已。这流云居士的画技如神,风格飘逸,有天下第一画师之称,“天下第一”的画儿,自是十分珍贵。可这不是这幅画如此备受瞩目的最主要原因。主要是这位居士淡然随性,闲云野鹤。不但行踪让人捉摸不定,流传下来的画卷,也是少之又少。
  这并不是说此人不常作画,相反,他作画随性的很。兴致来了,苍穹,山川,市井,人群……皆可入画。但作画后,并不珍藏或是变卖,经常是付之一炬,名曰“回归自然”,还说  “作画最大的乐趣在于过程,而不是结果。”实是怪人一个。
  他生平不喜受命作画,很多王孙贵胄,送千金,宝物,豪宅,又托人情,请他作画一副,也不见他应允。这次竟会为这个七国大赛画此诗题画卷……
  萧逸与李儒对望一眼,均感受到对方眸中的疑问。但比赛要进行,两人各自归座,宣布决赛诗题。
  “和此画意境,赋诗一首。体裁不限。时限为一柱香。”
  话音才落,已有人开始执笔。
  我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沾着墨汁。诗题一展示出来,我的脑中便涌现出了一首诗,与这副画不谋而合,怎能不乐?
  香一点点地燃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选手们也陆续地完成所作。
  香尽,甄有才长呼出一口气,把笔稳稳地放置在笔架上,似是将将写完。而韩清,仍静然地注视着桌案上的诗,凝目回味。
  宴池……他的诗早就做完了,此时正在看着那副流云居士所作之画,神色中有一丝推崇,一丝感悟,还有一丝说不出来是什么的感觉。
  “时间到。诸位停笔。”
  诗卷收上来后,两位评委更是细细读阅,一是决赛作品,关系到谁为魁首的问题,二是这画卷诗题的意境,着实有着推敲的余地,这些年轻人又不知如何写来?
  两位评委耳语了一阵。然后,萧逸点了甄有才来吟诵所作之诗。
  “远山
  云笼日观望,远与扶桑树。 
  沧海似镶金,众山如点黛。 
  遥知碧峰首,独立烟岚内。
  何人依老松?苍苍几千载。”
  颂罢,甄有才轻微地呼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坐下,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我暗叹,他的诗应情应景,中规中矩。画中的景物都被提到。尾两句以提问的方式,引大家去猜测,去思考,点出了松下之人,飘渺的身影,是否是化境仙人呢?否则,如何与老松苍苍几千载?
  李儒点点头,点了韩清来读。那端庄娴雅的女子缓缓盈立,吟道。
  “听松
  萧萧木叶落,湛湛露珠悬。
  嘹唳冲云雁,凄清抱树蝉。”
  这诗的意境比甄有才的那首又委婉了些,充分显示出女儿家的细致与浪漫。萧萧叶落,令人联想到落叶从上方飘落之声,兼要得见“湛湛露珠悬”,如此,必得离得很近。整篇诗中,未提松下之人,但又是以人的视角来写。那么,那个观此情景的人又是谁?不由得就想起了那立于松下之人,仿佛他正仰首望着松树,听着那凄清蝉鸣……如果说甄有才的诗,是以他人的视角来看待这幅画的话,那韩清无疑是将自己置于画中,以画中人的身份来描述着有些单从画上看不到的事物。
  萧逸露出欣赏之色,随即看了看那个来自夜羽的少年,对方也正老神在在地回望着自己。眼中视线毫不回避,澄净无尘的眼眸所传达来的气势却是无丝毫退让的坚定。
  “祝宴池。”萧逸点出了那少年的名字。
  宴池潇洒的起身,如云的清悦嗓音诵出动人的诗篇。
  “送别
  松下饮君酒,问君何所之。
  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
  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平实的词句,简明的叙事,头两句叙事,送别朋友。三,四句讲出了朋友要隐居的原因。末两句阐述了作者的潇洒,闲适之意。对朋友说,你只管去吧!我不再问,白云无穷尽足以自娱。
  这首诗可说是把画中景物都描述了个遍。还表达了一种对隐居生活的向往之意。尽管朋友隐居是因为“不得意”,但作者却很豪迈地说出了后两句,足见其心意。更妙的是,诗中有两个人,画中却只有一个人站在老松之下,引人遐思……到底哪树下之人是送人的,还是被送的朋友?但无论是作者,还是朋友,站于松下时,定是在眺望着远方。而他眺望的是渐行渐远的朋友?还是那无穷无尽的白云呢?
  在思索诗中的含义时,也在想,这诗竟和我的有些意境相通。不由想宴池瞧去,谁知他马上就感受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我们目光相接,我有些尴尬,忙低下头,脑中却还留着刚刚他见我尴尬而露出的开心的狐狸笑。
  那么,就剩下我一个了。我仰起头,看向两位评委。却见他二人盯着桌案上的诗卷,正在讨论什么?
  然后,我看到李大儒抬起了头,看我的神色凝了凝。随即,我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云夕。”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八章  诗魁谁属?

作者有话要说:  调查一下哈。诗才大赛中的所有诗,你更喜欢哪一首?或是哪一个题目?
  经过之前的几轮比试,大家对彼此的诗作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此时四人中三人都已吟诵过自己的作品,现下只余我一人。而其余三人又对我会做什么样的诗很好奇,故而,当我轻盈起身,立于案前后,大家的目光也随之而来。
  因为同是女子,我在韩清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一种同气相惜的意味。我们目光相接,各自微笑颔首。
  而甄有才,他好似忘了自己是来比试似的。从他读过自己的诗作后,他就好像卸下了包袱一样,自在无比。此时,倒好像是平日里与好友对诗一样,眼中闪着期望的好奇,急待听到对方的佳作。此人,真真的是有一颗赤子之心啊!
  看着宴池向我打过来的V字手势,一丝浅笑情不自禁地绽开在嘴角,被那笑容带出美好弧度的双唇轻启,一首五绝便如空谷清泉般涌了出来。
  “寻隐者不遇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短短的几句道完,众人竟有些懵然。韩清看着我的眼中闪着疑惑,继而低垂下头深思。我看了看前面桌案后的两位评委,微微一笑,轻施一礼后落座。
  一片寂静,带着些许懵然,带着些许迷惑,带着些许深思……
  宴池略思虑下,恍然抬头,眸中的异彩竟是如此绚烂夺目……
  “李先生,您看,此诗如何?”萧逸请教道,眼中笑意却是满的漾了出来。
  李儒看着萧逸道,“萧学士怕是早有评断了吧!”眼中同样含着笑意,一种惜才之意。“诚然,这首诗听似脱口而出,句句明白如话,字字平淡无奇,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值得挑出来推敲、玩味的地方。可也正是这“明白如话”,“平淡无奇”,形成了此诗最大的特色:含糊其辞,妙在其中。” 
  萧逸认真聆听,时不时地点一下头,表示赞成。
  李儒续道,“全诗只有区区20字,却涉及到三个人物:寻者、童子、隐者单从诗题便可看出诗中的主角应该是隐者,因为他是“寻”的对象,可是,诗中的四句诗对隐者没有一丝一毫的明确交待:其身份、气质、品格等等,都深深地隐在诗句的背后。这不是含糊其辞吗?”
  ,  “却是如此。”萧逸道。
  “而若细心地品味诗句,又不难发现隐者若即若离,时隐时现,活跃在诗句营造的画境深处……诗中的古松、白云、青山、童子、草药,哪一样不与隐者有着密切的关系?”李儒言至此,转头看向那幅由流云居士所作之画,不由慨叹了声。
  “时隐时现,若有似无,正是隐者的特点,其意境由于这画儿同根同源……”
  萧逸也看向那画卷,轻道,“身居云山,远离尘世,与青松做伴,与白云共游。童子相依,采药为乐,济世活人,性情高洁,隐者之风也。”又赞了一句,“好不闲适自在!”心下起了艳羡之心,神往之意。
  李儒点了点头,“在含糊其辞的诗句之中,在隐隐约约的画境深处,隐者风骨,飘然显现。可见,写人不见人,却又在字里行间飘忽闪现,正是“含糊其辞”的妙处。 ”
  说着,不由得朝那作此诗之人看去。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诣!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慨叹的同时,也为年轻的一代能有如此才华而欣慰。大儒者,当如此耳。
  看了看身边的萧逸,心道,此君不更是年轻一代文人的领军人物么?天下文坛,需要这些新鲜的活力啊!李儒用手轻捋了下胡须,慰然而笑。
  “萧学士以为如何?”
  “晚生不敢,此诗妙在与画卷意境相通,字句间虽含糊其辞,却显妙趣横生。”
  “且不只是在意境上,在作者的情绪变化上的表现手法,也很有趣。”
  “哦?”李儒微笑着看着这个神采奕奕的年轻人。
  “常人的心理,寻人不遇,多多少少都会在心里激起情感的波澜:或渴望、或失望、或激动、或怅惘。而诗中,寻者面对“寻”而“不遇”,竟无一句明确表示情感活动的话语,淡淡而入,淡淡而出,仿佛一切与已无关。古人云“诗言志”。志者,心声也。无“情”何以为诗?在下认为,此诗中并非无情,只是表达得“含糊”而已。 ”
  “此诗言简意明。四句话实是诉出了三番问答,至少要六句才能表达的,用了寓问于答的手法,精简为二十字。实是下了一番‘斟酌’。而此诗中,一问之后又二问三问,这三番答问,逐层深入,暗含感情起伏。”
  “‘松下问童子’时,心情畅悦,满怀希望,‘言师采药去’,答非所想,转而失望,‘只在此山中’,于失望中又萌生一线希望,还待寻找,及至最后一答:‘云深不知处’,惘然若失,只留无可奈何了。”萧逸一口气说完,畅谈己见,大觉过瘾。
  “妙极!情境,人物,心绪皆处于朦胧之中而又隐现于诗句之间,可谓妙才。”“更难得是言简意深。措辞必定经过细细推敲而成。难得!”
  萧逸没想到这位大儒对此诗给与了如此大的评价。愣了片刻,即道。
  “得大儒‘妙才’‘难得’二语,此诗作者有福了。”
  “莫要全推到老夫身上,萧学士自己不也是心中早有定论了吗?”
  “哈哈。”两位忘年文友相视一笑,心下皆了然。
  这诗赛魁首,便是此人了。
  在四名选手仍在深思与轻声谈论时,耳中传来了击鼓之声 。七国大赛的传统,选出赛事头三甲之前,击鼓以示之。
  听闻这平稳,磅礴的鼓声,说心里毫无感觉,那是不可能的。为何来此?来此作甚?不正是为了这一刻吗?
  李儒的声音,字字清晰而郑重地传来。
  “本次七国才艺大赛,诗才大赛前三甲名次已出。”
  不知是谁深吸了口气。
  “获三甲者为韩清。”我见韩清面上稍显一丝喜色,看来对这名次,还算满意。
  “获二甲者为——祝宴池。”
  宴池似是无甚在意。只淡笑地看向我,目光中透着嘉许之意。我也以淡笑回之。你就这么肯定我会盛出么?
  甄有才低下头,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李儒越发郑重,清了清嗓子道,
  “本次诗赛,获头甲魁首者为——”
  我认真地听着,脑中却闪过甄有才低垂着头的模样。
  “——云夕!”
  

  ☆、三十九章  剑技比试

  出了考场,心中却仍在想着甄有才那张落寞的脸,对于他的才华和抱负,心中有些惋惜。看了眼手中的纯金牌子,上面写的四个大字,诗才第一。不由得自嘲地笑了。
  “也就是输给了师妹你,否则,我还真是心有不甘那!不过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宴池在一旁自说自话道。
  我知他是逗我开心,感激地朝他一笑道,
  “快走吧。到西面去看看其他人的比试!”说着率先而去。
  宴池笑了下,也跟着飘然而去。
  西面的技艺赛区可比东面的文才赛区热闹多了。不光是赛事精彩,就是围观的人也是为数不少。看西南方的一处赛场,观看的人数众多,观众席上人头攒动,还不时的有叫好助威声传来。我和宴池都好奇的紧,忙奔过去瞧个明白。
  挤进外围的人群,看清赛场中的情形,我习惯性地抚了抚额头。
  这场竟是比的剑术。场中二名男子,俱是风姿不俗。其中着白色劲装的男子,高大威武,劲气澎湃,偏又生得异常俊朗,一双眼中,寒芒点点,竟一点不逊于手中宝剑的锋芒锐利。
  而另一名着黑色武服的男子,修长的身材,虽不魁梧却挺拔刚劲。额前扎着的黑色丝带,更显得双目炯炯,神光专注。那眼神紧紧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却没有半丝杀气与冷然。
  师兄!尚风!
  看着我扶着额头的动作,宴池微笑着道,
  “夜羽在剑术一项,本就是强项。如今轮到自己人动手,恐怕也是决赛了。”
  打听之下,从热心人激动的讲解中得知。台上这两人竟是自比试之始,一路披靡晋级,无人能挡。最终对决便在此二人中。
  “不论谁胜出,这第一决计是夜羽的了!好厉害!”
  无暇理会那位夜羽的拥护者,我只是专注于台上翻飞的黑白人影。说实话,虽是相处七年,也无法预知他二人谁会胜出?
  尚风出于剑园,剑术自是一等一的,只是这位玄坤师兄却也不是可用常理推算之人。仅从我们未到夜羽之前的经历,便已觉出他功夫不俗。而在夜羽的七年中,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勤奋好学。同在歌园,青师傅对他却甚为严格。而他自己,也一向自律甚严,总觉得,他成熟的不似一般少年人……
  撞撞剑影中,已渐渐看不真切人形,只见白色与黑色交缠跳跃,乍分又合,兵器交接声不绝于耳,更有剑气吟鸣之音回荡不息。只看得众人从人声鼎沸,高呼呐喊一直到屏息静气,张口结舌。
  “那两人一时却也难分高下。”宴池唇边挂着惯常的微笑,目光深邃无比,不离场中的两团人影。
  “而且他们均未出全力。”
  “未出全力?”我细看之下,果如宴池所说。二人虽斗得激烈,剑鸣声不断,却未有真气激荡之象。比试间,分寸拿捏的极好。
  一片剑光中,只见玄坤手腕一抖,幻出若干剑影,袭向尚风。尚风知这剑招有诸多变化,于是在剑尖将要刺上身体的前一刻,使了个铁板桥,看似惊险地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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