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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珠联璧合-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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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过眼,只想确认你安然无恙。我甚至为了你,动过杀她的念头,她是我视为半个母亲的人!她把这个药瓶拿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还在心里为你开脱,可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韦姌的脸色白了白,低下头:“我知道瞒你是我不对,可我……”
  “韦姌,你简直将我当成傻子玩弄于鼓掌之间!你若不愿意直说就是,我萧铎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还不至于强迫一名女子与我燕好,更不会乞求你给我生孩子。这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难道我想找个心甘情愿为我生孩子的还不容易吗?你给我记住,纵你美貌绝世,我萧铎亦不是非你不可。”萧铎冷冷地说道。用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表情和口吻,好像她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韦姌惨笑,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在他心中,她并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女人。她在来之前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没想到萧铎连让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连解释都不需要了。
  对手的确很强大,一招诛心之策,足以将本就无深厚感情可言的两个人,拆得分崩离析。
  她的口气如常,甚至带了几分轻松:“你说得对,是我不自量力。军使有那么多女人可以选,的确不缺我这个。我深夜过来,并不是来请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为我的隐瞒认错,既然你不想听,那我就不打扰了。”她行了礼,然后便转身走了出去,空气中唯余淡淡的桂花香气。
  她就这样走了,毫无留恋。
  萧铎刚才说完那番话,看到她颤抖的羽睫和苍白的脸色时就后悔了。他不是真心的,那些话口不择言。他只想激怒她,好让她感觉到如同自己一样的心痛。
  他站起身,复又坐下,双手撑着头,不知所措。
  韦姌走出书房,向通情达理的小厮点头致谢。小厮已经听到了门内的争吵,有些担心地望着她。
  韦姌走下石阶的时候,脚步不稳,差点滚落下去。
  小厮连忙扶住她,又迅速地放开手:“夫人,还是小的叫个人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韦姌微微笑了笑,独自往前走去。夜色笼罩着她,这样浓的夜色,会击溃人的心防。她以为自己不会痛。她以为她好歹有一点点可以与他平等对话的资格。可当那个男人说他不是非她不可的时候,心里还是隐隐钝痛着的。
  她走了几步,伸手按住心口,只觉得呼吸困难,然后便倒在了地上。
  “夫人!”小厮惊惶大叫,还没行动,书房里已经冲出了一个人影,直向着韦姌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把自己玩死了……唉。


第67章 亮剑
  萧铎抱着韦姌直接回了她的住处; 阳月急忙跟在后面进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萧铎头也不回地说道:“快去叫医士。”
  阳月不敢怠慢; 连忙转身跑出去了。
  萧铎将韦姌放躺在床上,解了她的披风,又松开她的领子; 然后将被子盖在她身上。她的小脸白到近似雪,额发都被汗湿了; 细细的柳眉蹙在一起,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萧铎下意识地握着她的小手; 放在嘴边。他方才听到小厮的惊叫,从窗里看到她倒在地上; 直接从书房里跑了出去,根本顾不上片刻之前两人还在争吵。抱起她的时候,只觉得这小东西轻得就像团烟似的,吹一吹就会散,手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明明这么瘦小; 这么娇弱,平时看着也温和柔顺; 却偏偏是个不肯服软的倔强性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擅自服用避子的药物,将他这个做丈夫的闷在鼓里,他不应该生气吗?她倒好,转身就走!就不能好好哄他两句,兴许他就不计较了。
  侍女端了盆水进来; 正要拧帕子给韦姌擦脸,萧铎顺手接了过来,仔细地为她擦掉脸上的汗。
  “夫人的身体到底有何不适?”他皱眉问道。
  那名侍女本就惧怕萧铎,闻言颤抖着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顾先生说要用草药泡个七日,方能好。”
  萧铎的眸色渐深,不是说香囊里只是避子的草药么?竟还需要用到药浴?他上回在洛州被人暗算,中了奇毒,顾慎之也是用这个方法帮他排毒的。只不过他身体底子好,只泡了两次。这件事,莫非还有隐情?
  医士很快被阳月请来了,先给萧铎行礼,萧铎急声道:“免了,快看看夫人怎么样了!”
  医士连眼皮都不敢抬,只上前把手搭在那皓白的手腕上,轻轻避开了目光。他是新来府中的,还没见过韦姌。他们都说这大少夫人是个绝世美人,把军使迷得五迷三道的,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他生怕一个弄不好,有所冒犯,因此格外谨慎。
  医士拧着眉琢磨了会儿,又问了阳月几句话,才低声回道:“军使,夫人身体虚弱,情绪不稳导致了昏迷,并无大碍。但身体虚弱至此应是大病初愈,切忌情绪激动。”
  萧铎的脸上没有表情,只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医士躬身退出去。萧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韦姌,问站在旁边的阳月:“大病初愈是怎么回事?只是避子的药物,应当不至于如此。”
  阳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如果继续说谎,会不会反而害了小姐?中毒的事情因为事涉那瓶避子药,对外没有明说,只说韦姌要调理身体,才需药浴。
  “那瓶避子药,我已经知道了。”萧铎为韦姌掖好被子,“所以你无需再有顾虑,有话直说。”
  阳月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声音也颤抖起来:“军使恕罪!小姐她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情非得已。奴婢陪着小姐从九黎到大汉来,人人都说军使喜欢的是周家二小姐,而且爱慕军使的女子那么多,小姐说她自己微不足道,实在是不敢喜欢您。……这次的香囊,里头有几味草药跟顾先生制作的药丸相冲,导致小姐中毒。这几日毒素刚清去了些,所以小姐的身子还很虚弱。”
  果然如此。既这么虚弱,刚才在净室为何不说,还由着他胡来?
  夭夭,你对我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萧铎伸手碰了碰床上那人若凝脂般的肌肤,又蜷起手指,站了起来:“不要告诉她我今夜来过。这件事便到此为止。”
  阳月抬眸看了他一眼,低声应道:“是。”
  她万万没有想到,萧铎居然如此轻易地放过了这件事。
  萧铎刚要离去,床上之人忽然扯住他的袖子,仿佛在呓语:“阿哥……我想看老槐树上的灯笼,你抱我……”他顿了一下,似出了会儿神,然后俯身将她的手放回被中,才迈步出去了。
  韦姌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九黎的大祭日,烹牛宰羊,张灯结彩。王燮将面粉涂在她的脸上,她追着他在巫神庙前的广场上乱跑,韦懋和王嫱笑着看他们。
  韦堃呵斥了几句,他们也不怕,她还闹着韦懋将她举高,去拿挂在树上的小红灯笼,山风吹响每家挂在门前的石片,他们笑得很开心。
  她睁开眼睛,已经是白昼。日光暖融融的,但这里并不是九黎,心中没来由地有些失落。
  阳月守了一夜,原本支手靠在床边打盹,觉察到韦姌醒了,连忙爬起来问道:“小姐,你好些了么?”
  “我没事了。”韦姌掀开被子下床,“谁送我回来的?”
  阳月愣了下,想起萧铎的交代,便说:“……是高总管。他还转告了军使的话,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是原谅了她么?韦姌还想今日就主动去柴氏那里请罪,既然萧铎说了到此为止,那她便不多此一举了。余下的事他自会处理好的。
  她来萧府几月,两个人本就聚少离多,他在与不在,对她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她偶尔想家,便拿出阿爹寄来的东西摸一摸看一看,此外便没有什么念想了。
  吃了早饭,韦姌坐在榻上悠闲地看书,如往常一样,只是拿起杯子喝水的时候,瞟到了手边的字帖。他去京城之后,她闲来无事又开始练字,笔锋之间已经隐约有几分他的凌厉架势了。
  侍女跑进来,跪在地上,将一封信呈上。韦姌接过来,落款是罗云英。她将信拆开,里头就一行字:“张勇狡猾,助我。”
  韦姌看完之后,便起身问道:“军使可在府中?”
  侍女摇头:“不在,一早便去军营了。”
  韦姌又问:“那二公子呢?”
  “应当在薛姨娘那里。”
  韦姌也不再多问,直接朝外走去。
  ……
  出事后的几日,薛氏一直都睡不踏实。当日她莫名其妙地被柴氏指派去与萧成璋筹备药草,等到天擦黑回到府中,朱氏和王雪芝就已经出事被关起来了。
  听说她们合谋夺了玉钥,要去开金库,她的双腿就吓得发软。
  至今,她还没见到王雪芝,也不知柴氏要如何处置她。
  那王雪芝可是堂堂的侍郎千金,得到太后的宠幸。过府之前,薛氏一直盼望着她能给萧成璋助力,将来也好在萧铎面前挺起腰板。哪想到竟是这种结果。难道她儿子这辈子真的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他们娘儿俩要一直被欺压着?
  她又震惊,又懊恼,还有几分希望落空的沮丧,身子便有些不爽利,躺在床上几日了,都是薛锦宜在侍奉汤药。
  医士又来给她诊了脉,禀报萧成璋:“二公子,薛姨娘这是郁结于心,药石难达,得多加疏导。”
  萧成璋看了眼床上的薛氏,让回香把医士送出去了。
  薛锦宜喂了薛氏一口水,抿了抿嘴唇说道:“姑姑,您还是想开些。那王雪芝犯下此等大错,最好的结果也是要遣回娘家去的。她把表嫂害成那样,表哥不会放过她的。听说表哥昨晚审了那个朱嬷嬷两次,凌晨的时候,朱嬷嬷就被人从后门拖走了。”
  “唉……我儿造了什么孽哟!居然娶了这种女人回来。”薛氏捶着胸口说道。
  萧成璋坐在桌边,拿起桌上的一粒橘子剥开了吃,幸灾乐祸地说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这个什么王雪芝,又没教养又彪悍。在京城的时候就打死过人的,你跟父亲非要我娶她,好了吧?差点酿成大祸。不过现在这样也好,母亲肯定要我休了她,我就能跟我的阿英在一起了。”
  薛氏斜了他一眼。真不知这个儿子是不是缺心眼。那罗云英跟王雪芝能比吗?
  回香送了医士回来,对萧成璋说道:“二公子,大少夫人在外面,请您出去一下,说有要事跟您说。”
  萧成璋连忙把最后一瓣橘子塞入口中,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娘,我先去了!”
  薛氏摇了摇头,只觉得头疼欲裂,又躺下去了。
  ***
  天雄军的军营在邺都以南三十里,傍着漳水。眼下营中正在操练,喊声震天,校场上马军步军依阵排开,井然有序。
  帅帐之中,萧铎身穿盔甲,手点舆图,与诸将说着此次出兵东境的计划。他对众人说道:“我知道与契丹一战,旷日持久,诸将还未从疲累中缓过劲来。但国家有难,大丈夫当仁不让。更何况天雄军乃是使相的亲兵,大汉第一牙兵,更不能落于他人之后。此战胜后,朝廷必将大加封赏。我个人所得财帛,尽予诸位!”
  一时之间,群情激扬。乱世中的丘八爷,把脑袋提在手里打仗,有今日没明日。话说大些是为了建功立业,更多的则是为了捞好处,睡女人。萧铎深谙他们的秉性,每回朝廷封赏,他都将大部分的财帛拿出来犒赏部将,这些人得了好处,自然对他死心塌地。
  萧铎看他们士气高昂,倍感欣慰,手点了章德威道:“行军兵马使章德威听令。使相的军中缺少前部督先锋,此战,你随使相左右。”
  章德威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末将听令!”
  众将陆续走出帐外,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这一去打战又得几个月,家里的炕头都还没睡热,心中难免有些微词,但想到很快又有银子入囊中,立功还可升职,这些微词也就都吞回去了。
  萧铎还在帐中,拿着水囊仰头喝水,眼睛盯着沙图,表情是一贯的认真专注。李延思走过来道:“军使,新兵征募已经完毕,但还需操练,也不知他们能否堪大任。虽杨守贞才是三路叛军之首,但军使将天雄军主力尽皆调给使相,我们这一路带着新兵,恐怕会很难打。”
  萧铎看了李延思一眼,勾起嘴角笑道:“不是有你随军督战么?对了,新征募的士兵中,可有此人?”他将袖中的黄纸递过去,李延思展开看了看:“来自洛阳的倒不少,叫这个名字的,我印象中是没有。稍后让军校对一对名薄。不知此人有何特别之处?”
  萧铎蹙眉道:“此人乃周嘉敏所荐,但我不欲用。”
  “这又是为何?”
  萧铎便将前几日审问朱氏的事情,与李延思说了:“我派人去京城,没有找到邵康。而邵康欠赌之人,似乎极有背景,如何都查不出来。朱氏第二次所言应该为真。”
  李延思会意:“那据朱氏供认,有人挟制邵康,让她如此行事,但她却不知那人是谁,只通过张勇来传递消息。张勇到现在还未抓到,所以无法盘问。军使怀疑是……二小姐?”
  萧铎摆了摆手:“眼下尚无明确证据,也有可能是李籍,但我不想用她所荐之人。若此人不可用,纳他入营,旁人会说我萧铎听凭一女人摆布,公私不分。若此人可堪重用,提拔上来,将来难保不为她所利用。是以,不用。”
  李延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萧铎斜他一眼:“有事就讲。你几时学会了章德威那套?”
  李延思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军使的顾虑属下都明白。只是,军使这几日夜夜睡在军营,何以不回府?当真是军务繁重,还是为避开夫人?”
  萧铎敛起表情,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李延思坐在萧铎的下首,用一个认识多年的老友,而不是下属的口吻说道:“事情我都从慎之那里听说了,他本要亲自来见你陈情,但被我阻拦了。军使在战事上如此果决,怎么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却变得优柔寡断了?我知你气夫人所为,但你可有替夫人想过?”
  萧铎的目光投向他,带了几分不满:“难道我对她还不够好?”
  李延思叹了一声:“我说句不大中听的话,军使莫生气。我见过公子均,感其举止性情,使人如沐春风,与军使大不一样。女人,尤其是像夫人这样的女子,财帛,权势,地位,都不足以打动她,唯有用这里。”李延思拍了拍胸口,“她远嫁异乡,在大汉毫无凭仗,对人戒备,不能算错。你若当真喜欢她,便应该包容忍让,给予时日,让她卸下心防。你当初对待周二小姐,可不止这几个月的耐心吧?像你这样一有事就躲开,摆高姿态,夫人本就敏感多思,她会怎么想?”
  萧铎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草结。这几夜,辗转难眠,他身上属于她之物,也只有这个草结。
  李延思继续说道:“夫人姿容绝世,心思通透,这世间喜欢她的男子只多不少。那强敌公子均,不就还没死心?军使既知朱氏陷害,还有幕后之人未揪出,不思好好安慰夫人,不趁出征之前,悉心陪伴,就不怕离家之时,夫人这边生了什么变故?到时,悔之晚矣。”
  萧铎听完,一下子站起来,握了握拳头,大步离开了。
  ***
  月上树梢,邺都郊外的一个小村庄显得十分静谧。
  一个黑影在村头的一排老树下出现,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步子很轻,走向不起眼的小院。他走进屋中,闩上门,不敢点灯,躺到炕上枕着双手。他要尽早逃掉,却苦于没有银子,只能寄身于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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