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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旅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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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了责骂怪罪的时候,就又当作是一家人,甚至连祖宗也要被架出来。

    宗瑛觉得似曾相识。

    隔壁二姐怒气不减,言辞中却少新鲜内容,无非是将大哥受伤的所有责任推到了盛清让身上。

    但宗瑛分明记得,是大哥自己约在华懋饭店,并且主动将时间从早上改到了下午四点半——倘若不改时间,既不用逼得盛清让一大早着急忙慌赶回租界,大哥自己也能避免遭遇空袭。

    甚至连她也不必被扯进来,更不用经受从爆炸中死里逃生的创伤。

    宗瑛坐在椅子里不出声,房门突然被推开,盛清蕙端了一个木托盘进来。

    托盘里摆了四个菜碟子,还有一大碗米饭,一碗汤,冒着热气。

    “都是热过的。”盛清蕙放下托盘同她解释,“是三哥哥下车时悄悄同我讲的,叫厨房给你准备一点吃的。”

    宗瑛拿起筷子,又讲了一声“谢谢”。

    盛清蕙瞥一眼病床上的大哥,说:“你救了大哥的命,应该我家谢你才对的。”她对宗瑛充满好奇,但这时候又不好多问,就只能看着对方吃。

    宗瑛进餐快速,却看不出半点狼吞虎咽的不雅。

    她节奏和动作都控制得很妥当,盛清蕙想。

    十分钟后,托盘上的饭碗、汤碗、菜碟,全部空了。

    宗瑛双手置于托盘两侧,盛清蕙回过神忙说:“放在台子上就好了,佣人会来拿的。”

    既然清蕙这样讲,宗瑛就容托盘这么放着,默不作声地坐在椅子里,一只手伸进裤袋。

    听着隔壁没完没了的训斥声,宗瑛在犹豫要不要抽烟,可盛清蕙一直坐在对面打量她。

    她正打算起身出去,盛清蕙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宗小姐……你是从国外回来的吗?”

    宗瑛穿着昨天下班换的便装,短袖长裤运动鞋,全身上下,不管是衣服料子还是鞋子的式样,看起来都与现在的流行很不同,盛清蕙便猜测是舶来品,加上她觉得宗瑛作风很不寻常,就更愿意相信她是从异乡来。

    宗瑛面对探询,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盛清蕙又问:“所以你实际是……医生?”

    是医生吗?曾经是,现在可能也算,但严格意义上又不是。宗瑛抬眸反问:“重要吗?”

    盛清蕙被反问住了,她探询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但她又实在看不明白对方的意图——这个人为什么要住在三哥哥的公寓里,又为什么装作是三哥哥的助理?她想不通。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很久,宗瑛见对方不再发问,起身打算出去抽烟。

    盛清蕙转过头去看她往外走,却突然见她伸手扶住了门框,紧接着几乎是瘫下来。

    可能因为经历了白天的爆炸,也可能是手术过程中精神高度集中,宗瑛的头痛发作得虽然突然,也在情理之中。

    盛清蕙连忙上前询问,但宗瑛发作起来全身肌肉都紧张,哪里还能多讲一句话?

    恰好佣人这时候上楼来,盛清蕙就喊她帮忙,将宗瑛送到自己房间里去。

    隔壁房间里,二姐从大哥遭遇空袭这件事一路扯到工厂迁移,她讲“现下河道也被封锁,想要迁厂,只能从苏州河绕路,用脚趾头想想也晓得这个事情多么危险”的时候,盛清让频频低头看手表。

    时间一点一滴逼近晚十点,一向沉得住气的盛清让也坐不住了。

    他突然起身,只同二姐讲了一句:“我有急事,先告辞。”说完他起身拉开门,直闯隔壁房间,然房间里哪还有宗瑛?

    盛清让陡然慌了一下,大步走向客房逐一看过去——一无所获。

    他手心在瞬间渗出汗,茫然四顾,喊道:“宗小姐?”

    客厅里的座钟响了,铛铛铛地敲了十下。

    在卧室中护理宗瑛的盛清蕙疑惑地起身,推开门走到楼梯间,问佣人:“刚才是不是三哥哥在喊宗小姐啊?”

    佣人不确定:“好像是吧。”

    盛清蕙四下看看,没有发现盛清让的身影,咕哝着“见了鬼了,三哥哥人呢?”

    十点三十分,薛选青在699号公寓等宗瑛。

    她今日一大早就收到交警队的通知,因为她的车违停在马路中央,而且停得离奇到吓人——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目击者声称:“那个车开到那里,遇到红灯停了一会,红灯结束之后就死活不动,跑过去一看根本没有人!册那,见鬼啊!连门都没有开一下,也没有人下车!”

    抛开罚款扣分不谈,她很有必要找宗瑛聊一聊。

    宗瑛最近的举动简直不正常到了极点,这让她非常担心。

    因此上次趁着换锁,她留了一把备用钥匙。尽管很不道德,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十点三十一分,她听到脚步声,又听到钥匙的响声。

    薛选青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隔着一扇门,她辨听出外面的人正拿着钥匙试图插。进缩孔,但不知道是钥匙拿错了还是什么原因,死活无法如愿。

    钥匙声消停了,薛选青突然压下把手,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薛选青:好啊,这个民国无知boy,终于被我逮着了。

    青哥如愿活捉到一个开门锁(但是不知道锁已经被换了)的民国无知boy

    今天应该还有一更,大概四五千字的样子,不过可能会晚一点。

    ………………………

    说明:

    1。昨天又查证了一下,沙逊大厦(华懋饭店/和平饭店)是于下午4点27分被炸,因为饭店入口处的钟表被炸坏了,因此时间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特此更正。

    另,这两颗炸弹落下的时间应该只差几秒,之前说十几秒应该也也不对,特此更正。

    2。大世界剧院于同天下午4点45分左右被炸,死难者多为北岸难民和当时聚集在此看热闹的市民,大概有六百多人死亡(法租界警方数据),最初报道也有说死伤五千人的,具体数字仍有争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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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9章 号公寓(19)

    门打开的刹那,一个强作镇定,一个抬眸审视。

    薛选青挑眉问:“找谁?”

    盛清让从声音辨出她就是先前撬锁的那位女士,于是立刻寻了个借口:“抱歉,我可能走错了楼。”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薛选青瞥一眼他手里的钥匙,讲:“不对吧,这把钥匙就是这里的。”紧接着继续揭穿他:“大概不是走错门,而是不晓得锁换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盛清让避无可避,索性不打算避了。

    他收起钥匙看向薛选青:“那么请问,宗小姐是否在家?”

    薛选青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理直气壮,但还是如实回:“不在。”

    盛清让问得委婉:“我记得这是宗小姐的房子,是她邀请你来的吗?”实际却是同样在揭穿薛选青“不问擅闯”的事实。

    薛选青冷不丁被将了一军,显然不爽,冷眼反问:“她邀不邀请我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她什么人,怎么会有钥匙?”

    “朋友。”盛清让如是答道。

    “朋友?”薛选青借着门口廊灯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老派作风,连公文包都是复古风格。她问:“哪种类型的朋友?”

    “比较特别的朋友。”

    说法敷衍但值得深究,薛选青下意识觉得他同宗瑛最近的异常表现有直接关系,因此侧身让开,请他进屋:“既然都是朋友那就进来坐坐,说不定宗瑛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说是伐?”

    “是。”盛清让在这个时代除了这间公寓外本就无处可去,当然赞同她这个提议。

    他从薛选青身边走过时,薛选青敏锐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味——火药味、血腥味,甚至消毒水的味道。

    薛选青察觉到其中怪异,低头瞥了一眼他裤腿,隐约可见血迹。

    她默不作声关上门,进厨房取了一只透明玻璃杯洗净擦干,往托盘上一搁,拎起水壶将杯子注满。

    薛选青将盛着水杯的托盘往茶几上一放:“不要客气,喝水。”

    盛清让道了声谢。

    薛选青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烟,抬眼看向茶几对面的盛清让:“贵姓?”

    盛清让不落痕迹地抿了下唇:“免贵姓盛。”

    “名字呢?”

    “这不重要。”

    “那么盛先生是伐?”薛选青抽着烟,开门见山地问:“大晚上来找宗瑛有什么事?”

    “这属于*范畴,我是否能不回答?”

    “那你早上是不是和宗瑛在一起?”

    “你是在审问我吗?”

    薛选青的确一副审问架势,但这审问没有任何强制效力,对方完全可以拒不作答。

    她看他拿起水杯,原本绷着脊背突然稍稍松弛,放任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问话态度亦委婉了一些:“盛先生,我也是宗瑛的朋友,今天既然遇见你也是难得,不妨认识一下,留个电话?”

    她说着已经掏出手机,盛清让却搁下水杯,答:“抱歉,我没有电话。”

    没有电话怎么可能?薛选青掐了烟说:“你在开玩笑吗?”

    盛清让稳稳坐着,有理有据答道:“我从法国回来不久,因此没有国内的号码。”

    “那法国的号码呢?”

    “房子退租了,不方便透露房东的电话。”

    “法国的手机号?”

    “停用了。”盛清让说完从公文包里取出手记本和笔,翻开一页空白朝向薛选青:“不如你留个号码?”

    反客为主。薛选青垂眸盯了片刻,最后拿起笔,唰唰唰在空白页上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写完搁下笔,薛选青端起托盘起身,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灯没有开,一片暗沉沉。薛选青从橱柜里抽出一只保鲜袋,背对着盛清让,面无表情地将托盘上的空玻璃杯放进去,封好口。

    她又随便找了个纸袋装好,转过身说:“盛先生,既然宗瑛还没有回来,这里也不方便久留,我们还是走吧。”

    盛清让却坐着不动,他讲:“我想再等一等。”

    “这不好吧。”薛选青看出他留意强烈,可她偏偏不想让他如愿:“你能进来是因为我开了门,那么如果我要离开,你又怎么能留在这?我既然开了这里的门,得保证走的时候里面和我来之前一致。你说是伐?”

    盛清让见识过薛选青的执着。只要她想,最后无论如何都会让他离开。

    他不想同薛选青有太多纠缠,也不想给宗瑛添不必要的麻烦,因此起身,同意了薛选青的提议。

    薛选青目的达到,提着纸袋走到门口,当着盛清让的面重重将门一撞,颇为故意地锁了两道,将崭新钥匙收进包里。

    盛清让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两人一道坐电梯下楼,薛选青去取车,盛清让就在699号公寓门口的梧桐树下站着。

    他身无分文,一整天没有进食,在这个时代,无处落脚。

    薛选青坐进车里,打开手机,翻出刚才偷拍的照片,抬头望窗外,就能看到树底下的盛清让。他原地站了很久,看起来居然有一种无助的茫然。

    她敛回视线,瞥一眼副驾上的纸袋,发动汽车驶离了街道。

    比起盛清让,留在盛公馆的宗瑛要安逸得多。

    她睡了一觉,醒来时凌晨四点多,小妹就睡在她旁边,手里还抓了本书。

    宗瑛坐起来,惊动了对方。盛清蕙抬手揉揉眼,哑着声音讲:“宗小姐你醒了啊。”大概是没有预料到自己竟然就这样睡着了,清蕙解释道:“我坐着看书来着,后来好像太困就睡了……”

    宗瑛仍隐隐头痛,但并不碍事,她看清蕙下床,又听其絮叨完,才开口问:“盛先生呢?”

    “三哥哥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盛清蕙坐到梳妆台前整理头发,“二姐昨天还因为这个事在走廊里骂了好一阵呢。”

    看来自己又被留在这个时代了,宗瑛想着,揉了揉太阳穴。

    她低着头问:“二姐似乎对盛先生有不满?”

    盛清蕙撇了撇嘴,扭过头压低声音讲:“那么当然了,毕竟二姐和三哥哥有过节的。”

    宗瑛“恩?”了一声,清蕙遂接着说:“二姐夫同二姐快订婚的时候,二姐夫家的工厂摊上个官司,三哥哥恰好是那些工人的辩护律师,二姐夫家因此败诉,然后就得罪了二姐夫,顺带得罪了二姐。这个梁子一结,关系就更差。二姐觉得三哥哥就是翅膀硬了回来报复——”清蕙似乎并不喜欢二姐夫一家:“可二姐夫家做得是不对,换成我是三哥哥,也一定循法帮理不帮亲的。”

    “是么。”宗瑛以为他会无原则无条件帮家里人的。

    清蕙听出她语气中的怀疑,马上问:“宗小姐,你是不是觉得三哥哥看起来很和气很好欺负?”

    宗瑛不答,只换了词语评价:“他很周到,也会忍让。”

    “你也这么觉得呀?”清蕙别好头发,“我听奶妈讲,以前给三哥哥起名字的时候,爸爸随口讲了个‘让’字就定了下来,好像天生就该‘让’一样。他后来果真成了一个处处为别人考虑的人,好像不太计较一时的得失,什么事都敛着,贸一看就是很容易吃亏的样子,但他毕竟有底线的。”她一字一顿总结道:“底线之内,一切好谈;突破底线,一切免谈。”

    宗瑛从她眉飞色舞的脸上看出她对盛清让的喜欢,因此问道:“你觉得你三哥哥好吗?”

    “那么当然了,三哥哥是家里最讲道理最聪明的人,而且一点也没有依靠家里,他是我的榜样。”她讲完站起来,迅速地岔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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