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四娘家花满蹊-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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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士武趴在床上,眼角瞥到门口的身形,目光微滞,“娘。”
“别喊我娘,我可没你这么能干的儿子。”黄菁菁走进去,斗碗里的饭还没动过,黄菁菁拉根凳子坐在桌前,“老二,我倒是希望你不是我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用不着整天操心。
“娘。”周士武仓皇不安,撑着就站了起来,“娘。。。。。。”
“我年纪大了,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也不打你不骂你了,你自己好好过,我算是明白了,养儿都是来讨债的,是娘没把你们教好,让你们兄弟几人成了这样子,娘任命了,以后你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娘不管了。”黄菁菁气的不只是周士武算计家里人,还有他的自私,递上话柄让村里人嘲笑。
原主活了这么多年,腰杆啥时候弯过,哪怕被人污蔑勾引人,原主都不曾低过头,如今,却是抬不起头了。
一切毁在了二儿子手里。
周士武揉了揉眼,黄菁菁打他他尚且能忍不住泪,这时候却忍不住了,跪在地上,抱着黄菁菁的腿痛哭流涕。
他爹死后,村里的妇人们就爱拐弯抹角打听他们吃了什么,家里有没有钱,认为黄菁菁一个妇人靠种地养不起他们,灾荒那年,家家户户食不果腹,黄菁菁带着他们漫山遍野转悠,挖野菜,吃树根,运气好遇着个路过的叫花子,看他们可怜,给了他娘一笔钱。
然后,村里人便说他娘是狐媚子,做皮肉生意挣钱养家,怪不得不卖儿子,是找着门路了。
他娘和马婆子打了一架,气势汹汹,神色坦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畏惧外人说,他娘时常要他们争口气,别人看不起他们,他们不能自甘堕落,只有心里坦荡,无论在哪儿都不会被人看轻。
他娘这么多年,身上没有污点,外边人不理解,他们几兄弟是清楚的,他娘不偷不抢,不坑不骗,靠着一双手勤勤恳恳把他们拉扯大,懒惰如周士义,都不曾让他娘蒙上灰。
是他,是他歪了心思,叫他娘抬不起头来。
“娘。。。。。。”周士武蹭着黄菁菁小腿,哽不成声,“是儿子不争气,是儿子,您别不管我,我错了,我会改的。”
是他忘记了别人落在他们身上嘲笑的目光,是他把那些年的苦日子忘记了,是他不知好。
黄菁菁踢了踢,奈何周士武抱得紧,根本甩不开,最终,她没法了,破口大骂,“要勒死我是不是,松开,还不睡觉,明天不用早起干活了?”
听着熟悉的骂声,周士武哭得更厉害,就跟个孩子似的,黄菁菁看不惯,踢开他,起身走了出去。
微风吹来,拂开黄菁菁脸上的清泪,她回眸看了眼屋子,坐在桌前,捧着碗,泪疙瘩啪啪直掉。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周士武往后是不敢起幺蛾子了,至少,坚决不敢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
夜慢慢吞噬,黑暗笼罩下的稻水村,熄了争吵喧闹,寂静又美好。
翌日一早,天不亮黄菁菁就起了,鸡笼里的鸡探出脑袋,好奇的望着,黄菁菁背着背篓,借着模糊的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色不明,路不好走,晨露打湿了衣裤,黄菁菁浑然不觉,沿着出村的路,慢慢朝山坳去。
周士仁要去穆家,鸡打鸣就醒了,昨晚刘氏给按捏后,浑身疲惫酸痛缓和不少,他见刘氏还睡着,便没吵醒她,蹑手蹑脚出了门,做饭时,想着周士武不方便,他多煮了些。
烟雾升起,昨日的事儿仿佛很久远了,多少年,黄菁菁没拿荆条打过人了,是真被气狠了吧,他一会想着黄菁菁,一会儿又想着去穆家,心里忐忑。
然更让他不安的是上房,吃饭时上房都没动静传来,黄菁菁许久不睡懒觉了,要喂鸡喂猪,她能等,畜生等不了,周士仁不敢往前凑,让栓子去上房瞧瞧黄菁菁。
别是哪儿不舒服起不来床。
栓子牵着梨花,笑呵呵朝上房去,嘴里喊着奶,抬起小手叩了叩门,门轻轻开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哪有黄菁菁的影子,栓子转过头,大声道,“爹爹,奶去后院喂鸡了,没人呢。”
周士仁想说不可能,他可一直留意着上房的动静,没理由黄菁菁出来他不知道,他大步走向后院,院子里小鸡到处觅食,哪有黄菁菁,周士仁大骇,“二哥,二哥,娘不见了。”
周士武吓得不轻,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黄菁菁跳河自尽了,他顾不得后背疼着,拔脚就朝东边走,“三弟,我去河边看看,你沿着村里找,问问有没有人见着娘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古言《云深不知处》希望大家多多收藏~
为啥说黄菁菁有污点了,因为没教好儿子。
女主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点到最后都不会改变,当然,男主出来,女主慢慢会温柔起来的~
二更十一点过吧~
至于为啥不把老二撵了,因为黄菁菁还是希望他们能改好,其实如果老四不走而是乖乖认错,女主是会原谅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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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修建坟墓
周士武沿着河边; 边走边喊,声音嘶哑而干涩; 眼睛紧紧盯着河面,河水清澈; 映着两侧树影,以及他惊慌无助的脸颊,“娘。。。。。。”
声音响彻云霄,回应他的只是偶尔惊飞的山鸟。
天已大亮; 远处有人扛着锄头,挑着担子走来,周士武揉了揉发胀的双眼,沿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
村里说大不大; 丢了人很快就传开了,黄菁菁失踪在村里炸开了锅; 传到里正家,里正琢磨片刻; 叫村里几个年轻小伙子帮忙找; 心头认为黄菁菁不懂收敛,一大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劲儿; 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
然而不等组织好人手,村里人又说黄菁菁回来了,她背着背篓去山坳村了,走得早,离开时家里人还在睡便没知会大家。
正和山坳村的牛老头在山里转悠呢。
毕竟是一个村的人; 哪有多大的仇恨,不盼着人好,也不会诅咒人家。
黄菁菁安然无恙,村里人跟着松了口气。
只是看周士武两兄弟紧张的势头,众人不得不承认,黄菁菁把孩子教得好,离开一个时辰而已,两个儿子快把腿跑断了,换作其他人,不见得有这份孝心。
里正对黄菁菁的不满这才消了些,身为一村之长,村里太平便是他的功绩了。
阳光明媚,拂过树林的风夹杂着柔和的芳香,黄菁菁在前边走,引着身后的汉子上山,“那边走就有两株你们说的大树了,我老婆子没啥见识,好不好,还得让你们看看。”
“黄寡妇可别这么说,你没见识那咱村里都是土人了,你大儿读过书,在镇上当掌柜,哪像我们一辈子在地里刨食。”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年纪比黄菁菁大个十来岁,身后跟着他儿子,一大早家里就来人敲门,说是打棺材,牛家的木工活是祖上传下来的,在十里八村小有名气,不过牛老头打了这么多口棺材,主动找上门为自己打棺材的还是少见,年纪轻轻没了命的来不及准备,死后家里人帮忙料理,年纪大的,到了一定岁数,家里晚辈会把后事的物件准备齐全。
黄菁菁不过四十多,精神矍铄,神采奕奕,怎无缘无故想到打口棺材了?
这是牛老头的疑惑,只是他素来不过问人的家事,哪怕心有困惑,却不曾开口询问。
到了黄菁菁指的位置,牛老头仰头望去,树木笔直高大,两人才能环抱,他拿刀滑开树干,不由得赞黄菁菁目光毒辣,树干纹路分明,没有虫蛀过的痕迹,树木的位置不算隐秘,稻水村的人竟然没发现?
黄菁菁会看人眼色,牛老头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她道,“这棵树长势快,估计也就几年的光景,村里都是经验丰富的,他们选棺材树,更喜欢老树,喜欢往山里去,我无意间发现这着两棵树而已。”
文莲给娘家父母准备棺材,砍的便是这周围的树,昨日她逛到这,便看上了这两株。
人活着争个安身立命的场所,死后不过安稳就够了,她拍了拍树,眼角的细纹愈先深邃了。
“确实如此,不过以我多年经验来看,甭管老树还是青树,树干光滑,纹路清晰,好打磨就是好的。”牛老头拍了拍树干,树干纹丝不动,他又问道,“至于坟头,你想建在哪儿?”
黄菁菁回过神,指着凸出去的山坡道,“你帮我看看那儿如何?”
村里人多是战争后搬来的,没有祖坟,坟墓东一块西一块散落着,只要合适就成,没有多的讲究。
黄菁菁有自己的打算,便想弄得精致些,那块山坡连着山,参天古树,葱葱郁郁,既能看到远处的青山绿水,高大树木又能遮挡炎炎烈日,田野里一年四季有劳作的人,想来不至于寂寞。
“咱下去瞧瞧,怎么挑中那儿了?”村里人挑坟墓多选风水好的,能庇佑子孙后代,保佑子嗣平安健康,那处该是多年前山上碎石滚落堆积而成,寓意上不见得好,牛老头把自己想法说了。
“辛苦了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想一回,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若是勤快的,早晚会出人头地,若是好吃懒惰的,再多金山银山都不够他们败的。”黄菁菁没有说谎,这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没有为其他人想过。
牛老头沉默,随后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还是你想得明白,我家老太爷就不行,他硬要把坟墓建在我家门前,说活着的时候守着我们,死了也要守着我们,我们哪,就盼着他长命百岁哪。”
牛老头口中的老太爷就是他爹了,今年七十岁高龄了,成天有事没事就爱坐在自己坟头,数着日子住进去呢。
他们劝也没用,只得由着他去,村里人起初以为他们待老人不好,慢慢就习惯了。
黄菁菁的话说到他心坎上了,是啊,活着忙忙碌碌,死了还不能找块自己喜欢的地儿了?
他站在山坡上眺望,稻水村的景致尽收眼底,鼻尖充斥着春独有的花香,这块地风水不算好,但也没该避讳的地方,建坟墓,是没问题的。
“娘。。。。。。”
“娘。。。。。。”这时候,山脚响起两声娘,两道高大的人影呼溜溜由远及近,黄菁菁抬眉看了下日头,皱眉道,“老三,不是要去穆家吗,什么时辰了还磨磨叽叽的。”
周士仁和周士武满头大汗,到了跟前,确确实实看清是黄菁菁后,两人面色动容,竟喜极而泣,黄菁菁怒斥,“干什么啊,看着我没死很遗憾是不是?”
两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周士武抵了抵周士文手臂,“三弟,你去穆家吧,我陪着娘。”
“陪什么陪,地里的活不用干了,以前怎么没见你孝顺。”黄菁菁的气还没消,说这话的时候,连腮的肉颤了颤。
周士武讪讪,“我这就干活去。”
见黄菁菁旁边站着牛老头,他惊愕道,“娘,您怎么和牛叔。。。。。。”
牛老头不知两人找黄菁菁找了一个时辰,主动道,“你娘说做口棺材,我来给她看看木材和坟地,你们啊,该好好孝顺你娘,她能把你们养大,不容易。”村里许多人死了丈夫后迫不及待就改嫁了,一则受不了村里人冷落,二则担不起家里的农活,黄菁菁名声不太好,可这几年到底没传出有辱名节的事儿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黄菁菁是个厉害的,至少,换成他一个人,都不见得有这个能耐。
周士武大惊失色,“做棺材,娘怎么想着做棺材了?”
“你们一个个想把气死,还不准我为自己留条后路了,不给自己准备口棺材,等着你们把我扔进河里啊。”黄菁菁扯着喉咙,转身懒得搭理周士武了,朝牛老头道,“棺材的事儿就劳烦你了,你算算日子,坟墓什么时候动工比较合适?”
周士武见黄菁菁动了真格,又急又怕,自古以来,哪有老人为自己准备棺材的,便是独身一人的,也还有侄子呢,黄菁菁是要外人戳着他们的鼻子骂啊。
周士仁扯了扯周士武衣袖,“二哥,我们走吧,只要娘高兴,其他又算什么?”
从小到大,黄菁菁背负了多少不好的流言,坟墓的事就让黄菁菁自己做主吧。
周士武眼底一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和周士仁一道下了山。
一上午,黄菁菁打棺材建坟墓的事儿传开了,村里人瞠目结舌,觉得黄菁菁真是被儿子气疯了,四十多岁的年纪就准备棺材,不知诅咒自己死吗?
黄菁菁倒没理会众人的反应,打棺材修坟墓都是牛家的人,黄菁菁给钱就成,三百文,不用准备饭菜,黄菁菁没想在这上边节约,大方的给了五十文,事后再给二百五十文。
牛老头爽快应下,没往外说钱的事儿。
待牛大回村把人叫齐人,他们便着手砍树,树林鸟雀到处飞,田野干活的人不由得摇头,议论纷纷,黄菁菁从文莲手里挣了一百多文,不好好攒着还债,打什么棺材,浪费钱哪。
当然,他们还不知道,黄菁菁已经让刘氏把买猪欠的钱给还了,否则,不定怎么想黄菁菁发横财呢。
树林里,大家忙得热火朝天,而和方大夫去穆家的周士仁却不太好过,他昨晚才学的,部位力道拿捏得不到位,原本就有些赶着鸭子上架的意味,穆老头子还不配合,他还没使劲他又踢又踹的,周士仁不知所措的看着旁边的方大夫和穆春,神色为难。
“不孝子,我看你哪是请人看病,是想折磨死我是不是,好啊,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们娘两一个个联合起来欺负我,亏得老子把你生下来,就该把你塞回去。”床上,穆老头破口大骂,周士仁尴尬不已的蹲在一侧,不知怎么办。
被骂的穆春稳若泰山,“爹,我劝你还是配合些,早好早出门喝酒,昨天张叔他们还问你腿好了没呢,整天关在家,你不觉得无聊啊?”
说到这个,穆老头怒气更甚,他伤了腿,原本要叫老友们来家里喝酒摸牌,都是穆春搞的鬼,老友们全被拒之门外,他别说摸牌了,酒味都没闻到。
“周三,还请你继续,我爹再不配合,我叫人把他摁住,当老子的不爱惜身体,当儿子的总要强势些。”
“好你个不孝子,老子就知道你等这天等很久了,要找人对吧,哼,老子不上当,周三是吧,赶紧按,待老子腿好了,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穆老头气呼呼的催促周士仁快些,周士仁小心翼翼点了点他的腿,然后摊开手掌,不过用了丁点力,穆老头跟有人杀他似的嚎叫,穆春听得头疼,上前弯腰把穆老头身子固住,“周三,开始吧。”
周士仁点了点头,依着刘氏教他的法子,一五一十按捏,方大夫在旁边看得专心致志,看到后边,竟有些恍然,难怪黄菁菁只要他三两银子,懂行道的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不过他不是自视甚高的性子,仍目不转睛盯着周士仁,周士仁怕方大夫不懂,一边按一边讲解。
动弹不得穆老头喊声震天,唾沫星子横飞,骂穆春,骂穆春娘,连着穆家祖宗都捎进去了,穆春依旧岿然不动,周士仁结束后松了口大气,朝方大夫道,“这是腿的按摩,还有后背,脚底,我娘说可以缓解疲乏,通经活络,消除疾病,延年益寿。”完了,又问穆春用不用按捏背和脚底。
“按,能延年益寿怎么不给我爹按捏呢。”穆春挑眉,压着穆老头的手没松开,“继续吧。”
“穆春,你要疼死老子是不是,按什么按,老子巴不得现在就死了算了,免得被你们欺负。”穆老头甚是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都沙哑了,穆春无动于衷,让周士仁继续。
周士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娘说,全身按捏的话,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