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有病要我治-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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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正如她想的那样,薛齐不是二人的亲生儿子。不过二人待他是极宠的,不是亲儿子胜似亲儿子,并且完全不像是宫里人托孤的模样对薛齐的态度有异,反而就只像是对自己的亲儿子一样,不见任何恭敬,只有一片拳拳爱意。而且,若真是她之前开脑洞想的那样,他们又怎么会接受自己的雇佣,还对自己泄露了不少信息呢?难道说,他们虽然是被拜托的人,但后来遇到了什么,导致陷入如今的窘境,不得不求助于人?至于他们对消息的泄露……一部分是为了取信于她必须说的,而另一部分,则是他们演技不过关,不小心漏出来的?
叶清溪实在想不通,便只得暂时压下疑惑。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反正她也无事可做,之后慢慢试探吧。
至于薛齐本人,恐怕是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吧?
有了薛大叔和薛大婶二人的帮忙,叶清溪终于过上了跟在宫里差不多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她本想去买些成衣来穿,不过薛大婶做衣服手艺不错,说是何必浪费那钱,便揽下了帮叶清溪做衣裳的事。衣料是叶清溪自己去布庄选的,不好不差的那种,她多买了好些,让薛大叔扛回家,并让薛大婶给每个人都做套新衣。二人跟她客气,但到底被叶清溪以各种理由说服了,二人对她感激愈盛。
又过了七日,四人都穿上了新衣。叶清溪也逐渐重新习惯了在宫外的日子,每日里无所事事,不是看看书,便是练字,偶尔看薛大叔和薛大婶忙碌。其实她也没多少事让他们做,但二人根本闲不下来,听叶清溪偶然说起秋千,薛大叔就用略显拙劣的手艺给她在院子里打了个架子,真给她弄了个秋千。她谢了薛大叔的好意,干脆让他将秋千下方换成椅子,是她过去在公园里常见的那种。之后她又请薛大婶做了不止一个抱枕,她就可以舒舒服服地靠在秋千椅上慢慢晃荡,在刚刚好的日光下或看几页书,或闭目睡一会儿。
这些日子她跟薛齐的交集少得可怜,薛齐住在后头,平常他也不太爱出来,见到她时他基本只是看她一眼,根本懒得跟她有更多交流,她也无能为力。
叶清溪本想着尽快去找来卫桑给薛齐看病,不过其一,她不知卫桑有没有出宫,其二卫桑的医馆并不在京城里,而是在报国寺山下的桃花镇里,过去总要有个半日多,因此,她便打算再等等。
是日微风习习,被阳光染得带上些许暖意,叶清溪倚坐在秋千椅上,昏昏欲睡。此时,薛大婶正在厨房忙碌,薛大叔出门买东西去了,薛齐又在屋子里待着,院子里一片寂静,岁月静好。
叶清溪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太和谐的感觉,慢慢睁开眼,便看到薛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在一旁看着她。见她突然睁眼看过来,他蓦地退后一步,因偷窥被人发现而羞窘,面颊泛红。
叶清溪正要开口打个招呼,却见薛齐已压下心中的尴尬,视线斜着道:“哼,连妇容都没有,真是不成体统!”
叶清溪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说她坐没有坐相,太过随意了。
叶清溪根本不在意他这种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的话,见他视线不经意地划过她坐着的秋千椅和那柔软的靠枕,她大方地站起来道:“你要来坐坐吗?”
薛齐的脸腾地红了:“谁、谁要坐啊!”
叶清溪道:“我请求你来坐一下……不骗你,坐着真的很舒服。”
“我才不坐。”薛齐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不走,却也不过去,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儿。
叶清溪突然笑了下,出乎薛齐意料的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臂,几步带得他来到秋千前,趁着他脚步不稳时将他按坐下去。
薛齐终于反应过来,口中恼怒地叫道:“你干什么!”说着就要起来。
可叶清溪手搭在他肩膀上,就让他这病弱的身体不得动弹,她笑道:“坐都坐了,何必再折腾?我听薛大婶说你熟读诗书,过目不忘,正好我有些字不大认得,你给我说说吧。”
她将放在秋千架旁小桌子上的书拿起来塞到薛齐手里。
薛齐原本想走的,可看到手里的书,他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盯着那书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他再不提要起来之事,微微仰头嘲讽地问叶清溪:“你又不能考状元,看书做什么?”
因为我有钱买得起啊!
叶清溪暗暗回了句抖机灵的话。书在这个时候还算是比较珍贵的,不是后世那种随便买买的,因此薛齐从前看的书都是别家的,自家只有寥寥数本,还是他强打起精神自己手抄的,这些事都是薛大婶透给她的。
而叶清溪作为一个土豪,自然是跑去书局,各种都来一本,几乎搬了小半个书局的书回来。这个时代她喜爱的消遣实在太少,每天宅在家里的话,也就只能看看书消遣了。
“打发时间。”叶清溪并不理会薛齐的嘲讽姿态,只是微笑着翻开他跟前的书,到了有她拿树叶做的书签的那一页指着一个字说道,“这个字念什么?在句里是什么意思?”
薛齐诧异地看向叶清溪:“你真识字?”
不怪他惊讶,这时代的识字率不高,会读书写字的女性就更少了。当初那份文约其实就是叶清溪自己拟写的,薛家夫妇还让识字的薛齐看过,不过薛齐没想过那是叶清溪写的,他根本就对叶清溪本人没有任何兴趣,因此这会儿才会有这样的问题。
“载地悬天周乾坤,象以四时赤如舟。”叶清溪随便选了一段念道。
这下薛齐自然再无疑问。
他翻到封面,看到《黄庭经》几字,问她:“你信道?”
叶清溪一怔,也不直接否认,而是拿起桌上的另一本书给他看,那是一本《世说新语》。
“我看书杂,什么都看。”叶清溪这才说道,她想,要是买回来的书里夹杂着什么小黄本,她也是能看的。如今才过了几日,她都不知道她买了哪些内容的书回来,今日不过是随便抽了两本拿来看。
薛齐撇了撇嘴,似羡慕又似嘲讽,刚要开口,便听叶清溪突然兴奋地说:“你要不要去我的书房看看?”
薛齐本想说,她一届女流怎么有脸说书房这个神圣的词,可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因为他想看,很想看!
叶清溪见薛齐并没有出言拒绝,便先转身去将不远处的书房门打开。里头是暗的,从外面只能看到一片昏暗,仿佛有些架子,但看不真切。
薛齐只觉得那道门像是正在吸气的巨龙,让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被控制了似的往里走去。
进去后他便猛地瞪大眼睛,彻底呆住了。
这间书房很朴素,里面没有博古架,甚至连点装饰用的花瓶都没有,然而靠墙却摆放着三个数层高的架子,上头摆满了书,足足有数百本!
薛齐曾经进过镇上一位教书先生的书房,里头也有很多书,当时看得他眼花缭乱,但跟这儿比起来,那位先生的书房根本不值一提!
他眼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东西,慢慢走近,看着这三个书架上的书,片刻后慢慢皱起了眉头:“怎么……摆放得如此乱?”
他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叶清溪暴殄天物,比如将上好的雪花牛排切丝炒着吃,将品质极优的三文鱼煎着吃一样不识货。
叶清溪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看了眼,疑惑道:“哪里乱了?”
“你这还叫不乱?这本《聊斋传奇》怎么同《论语》放在了一起?”薛齐气愤地说。
叶清溪一怔,她按拼音排序怎么了?她的“图书馆”,当然她说了算!要她按照经史子集各部来排序也太难为她了。
“那你想怎样?”叶清溪问道。
薛齐一愣,陡然醒悟过来,这又不是他的书房,他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他气闷地一言不发便转身要走,谁知却被叶清溪拦住。
叶清溪面上带着笑容,指了指书架道:“这么多书,我一人也看不完,你要是想看,随时可以过来看,也可以带回你自己的房间去。不过反正书就在这里跑不掉,每次你只能拿一本,拿走后将这块板插在书拿走的位置,还回来时必须放回老位置。这是我的书房,书怎么放我说了算。”
让薛齐按照拼音来摆放是不可能的,他又不认识拼音,只好学图书馆用代书板了。当时将书都买回来之后,她整整整理了一天才排好的,自然不愿意别人弄乱了。
薛齐不敢置信地侧头看向叶清溪:“这些……我都可以随便看?”
“当然。”叶清溪给予了肯定回答。
薛齐蓦地转头看向那满满三书架的书,只觉得心跳逐渐加快,竟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忽然他眼前一黑,竟蓦地软倒。
叶清溪就在他旁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被他完全失去意识后显得格外沉重的身体压了个踉跄。等她稳住身体看向他,却见他双目紧闭,唇色愈发苍白!
叶清溪吓得忙喊道:“薛大叔,薛大婶!”
薛大叔出去了,薛大婶在厨房听不到,而叶清溪一个人也没办法将薛齐搬出去,只得将他暂时放到她安放在书房的躺椅上,这躺椅是她为在天气不好时躲在书房看书而准备的,也有很柔软舒服的靠枕,没想到她自己还没用上,倒让薛齐先用上了。
她先蹲下查看了薛齐的脉搏呼吸,确定他只是普通的昏迷,心跳和呼吸都在,这才跑出去叫薛大婶。
薛大婶听说薛齐昏了过去,忙丢下手里的锅铲跟着叶清溪跑到书房,一脸惊慌地在一旁蹲下,不停去掐薛齐的人中。
叶清溪知道这时候薛大婶只想做点什么,什么都不做会让她恐慌,因此也没阻止她。更何况,昏迷的话,掐人中确实有可能因为太疼了而醒过来。虽然,掐其他地方的效果可能更好。
薛大婶掐了几下没见薛齐醒来,顿时急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地看向叶清溪问道:“姑娘,齐儿他、他究竟怎么了?”
说到这个叶清溪便有些尴尬,她低声道:“我跟他说,这书房里的书随便他看……他不知是不是太过高兴,就晕厥了过去……薛大婶,你先在这儿看着他吧,我出去找个大夫回来看看。”
叶清溪随手抓起书房桌上放着的荷包便跑了出去,她记得不远处有一家医馆,不算远。
薛大婶眼看着叶清溪就这么跑了出去,拦也拦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又看向自己的儿子,抹起了眼泪。
叶清溪很快便到了医馆,她进去后便抓着一个童子问道:“坐堂大夫在么?我家里有人昏迷了,需要大夫过去瞧瞧。”
叶清溪话音刚落,那童子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一旁有个疑惑中带着惊喜的声音道:“叶姑娘?”
叶清溪一怔,往声源看过去,只见她念叨了好几日的卫桑正看着她,眼睛里溢满了重逢的喜悦。
“卫大夫?你怎么在这里?”叶清溪惊讶地问道。
卫桑正想回答,叶清溪又摆摆手道:“还是之后再说吧,卫大夫你快跟我来。”
卫桑回忆起之前听到叶清溪的话,也不多言,提起药箱便跟着叶清溪往外走去。
路上急,二人自然也没叙家常,叶清溪简单地说了下薛齐的症状,并说明他此刻心跳呼吸都有。叶清溪在宫里的那段时间,曾经教过卫桑一行人关于心脏骤停包括溺水等的急救方法,虽说缺少现代的仪器和后续监控,普通的心脏骤停救回来的可能性不太高,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虽说之前叶清溪是老师,但她教的离具体的对症治疗还差得远,而卫桑毕竟熟读医术医典,很多疾病的症状其实都有总结性的观察,这点是叶清溪完全比不了的。
很快二人便回到了院子里,薛大婶听说大夫来了,急忙让开,卫桑便蹲下查看薛齐,又询问薛大婶更详细的病症情况,许久之后他起身为难道:“我暂时也不知他是什么病。”
要是按照还没有接触过叶清溪之前的习惯,医典上那么多病症,总有一个甚至几个能模棱两可地对上的,但如今,卫桑已经不会随意下诊断,“不知便是不知”。
薛大婶面露失望,但很快又点头道:“我带齐儿看过很多大夫,不少大夫说的病都不同,也有大夫直言不知的……”
“等等看吧,或许他很快就会醒了。”卫桑无奈道。
将书房让给薛大婶和薛齐,叶清溪领着卫桑来到了院子中。
卫桑道:“叶姑娘,没想到你竟然出了宫。”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欲言又止。
“我也没想到。”叶清溪没注意到卫桑的神情,突然问道:“卫大夫,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只是缺乏运动所以身体太弱?”
卫桑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呃……或许吧?”
第70章 身世
叶清溪话说出来才觉得自己的判断其实也不太妥当。按照薛大叔和薛大婶的说法; 薛齐自小身体就这么差; 说不定这病真是打从娘胎里带来的,而他身体完好不见畸形; 说不定是比较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 并且算是比较轻微的那种。重症先心出生后不治疗要不了多久就会夭折了。
如果真是先天性心脏病; 那卫桑还真是没什么办法。有些人会随着年龄的增加愈发严重,并发症也会多起来,而有些人会遇上所谓的“奇迹”; 自愈了。薛齐都已经顽强地活到了十五岁; 他的求生意志还是很强的; 她觉得说不定他虽然小病不断; 但依然能活下去。
“说不定是先天性的心脏病。”叶清溪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她想了想说,“不如卫大夫你给他开点‘神药’吧。”
卫桑一怔。其实所谓的“神药”是叶清溪和卫桑等人之间说的“黑话”的一种,专门指安慰剂。用小麦粉做的加点苦瓜汁捏成的丸子; 符合“良药苦口”的观念,明明半点效果都没有; 却真的能让人感觉好很多,不是“神药”又是什么?“神药”的药效,叶清溪当初上课时拿正好感冒或者哪里有病痛的人试过,在隐瞒真相的情况下,还真让人感觉好起来了; 因此当她后来揭示真相时; 他们都相当吃惊。当然; 安慰剂的效果很有限,但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聊胜于无了。
“他的病诊不出来也治不了,但看他如今精神状态都还不错,不如吃点‘神药’,增加他对抗疾病的信心。”叶清溪道,“说不定就好了呢。”
卫桑道:“我昨日倒是刚做好几粒‘神药’……”他苦笑道,“然而,此事总让我觉得自己是招摇撞骗之人。”
“任何先驱者,总会面对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总要有远超一般人的意志。”叶清溪望着卫桑笑道,“我相信卫大夫一定能做到。”
过去上课时,卫桑很积极,也很有天赋——快速接受新事物,以及辩证思考的能力。不过他毕竟接受了那么多年的本时代价值观的影响,也没那么容易改过来,即便如此,他也是所有人中接受度最高、最得叶清溪青睐的“学生”。所以,当他偶尔迷茫需要鼓励时,她义不容辞。
卫桑蓦地挪开视线,脸微微有些泛红:“叶姑娘过誉了,我……我没有叶姑娘说得那般高尚。”
“有没有其实不是我们说了算,历史都会记住的。”叶清溪笑了笑,大致决定了薛齐的事后,她终于有空闲询问卫桑近况,“卫大夫,你的医馆不是在桃花镇么?怎么今日在京城?还有,你们都离宫了?什么时候的事?”
叶清溪一次性问了好几个问题,卫桑也不乱,慢慢说道:“那日早晨我们没见叶姑娘过来,便晓得是发生了什么事,后来翠微姑姑送来了你的信笺,只说让我们收拾,过两日便尽数出宫。当时我们虽不解,但也无可奈何,好在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