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月风华录-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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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呦~那可真是可惜了呢~”丫鬟一甩帕子,三白眼向前一瞄,掩口惊呼,“哎呦,这是谁啊?!吓死奴家了!”
众人顺声望去,但见冬至苑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少年,身形消瘦,面色青白,双眼深深凹陷,显出两个青黑色的眼圈,身上空荡荡挂着褐色长衫,正直勾勾瞪着几人。
那表情、那脸色,配着这阴阴沉沉的暮色,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冯乙,你在这里作甚?”李监学低喝道。
“这位是——”连堂定了定神,问道。
“这位是冬至苑的学子,冯乙,父亲是冯氏绸缎庄的冯启明。”李监学顿了顿,转头对朱佑樘笑道,“以后你二人就是邻居了。”
“原来是冯兄,在下连堂,在此见礼了。”朱佑樘抱拳。
那冯乙直勾勾盯着朱佑樘半晌,突然一闪身,钻进院中,碰一声关上院门。
众人“……”
“冯乙是有些怕生。”李监学一笑,带着众人走入秋分苑。
院子是一所四合小院,三间厢房,坐北朝南,院中有石桌石凳,屋后还有一所小厨房,看起来颇为雅致。
“此处便是连少爷的院子,日常所用之物都已备好,若有其他需要,可报备斋长。”李监学道。
“多谢。”连堂抱拳。
“对了,还有这个——”李监学从袍袖中掏出一根卷轴,“这是十渡书院的院训,连少爷今日先看看,明日韦山长会亲自为连少爷讲解。”
“好。”连堂接过。
“那连少爷就早些歇息吧,李某先告退了。”李监学抱拳退出院门。
此人一走,众人顿时大松一口气。
“唉呀妈呀,穿这身裙子太累了。”郝瑟瘫坐了石凳上。
“听你说话才累呢,简直像掐着嗓子的母鸡。”南烛没好气道。
“此处位处半山,夜里怕是会很阴冷。”尸天清看了一圈地势道。
“尸大哥,你们过来看看这个。”朱佑樘展开手里的卷轴,招呼众人。
尸天清、郝瑟、南烛围过去定眼一看,也觉颇为奇怪。
卷轴分成两段,第一段上写着八个大字:“十渡为人,仁义智信”;第二段则写着几条规则:
一、寅时三刻起床
二、寅时四刻,冥想
三、卯时学堂晨习
四、卯时三刻学堂用早膳
五、辰时至巳时早课
六、午时一刻归舍,各用午膳
七、午时三刻,冥想
八、未时至酉时,完成夫子课业
九、戌时一刻各用晚膳
十、戌时二刻冥想
十一、戌时三刻,完成山长布置课业
十二、亥时初刻,入寝
俨然是一张十分严格的日程课程表。
“我擦,寅时三刻就要起床,这不如让我去死!”郝瑟表示崩溃。
“早膳要在学堂用……”南烛沉吟。
“一日三次冥想——” 尸天清蹙眉,“阿瑟,你如何看这所书院?”
“说不上来,整体看来很正常,除了隔壁的邻居有点精神紧张,不过——”郝瑟瞪着桌上的卷轴,“总觉得这个卷轴怪怪的,给人一种特别不好的感觉。”
“没下药,也无奇怪的味道,哪里怪了?”南烛问道。
“不是那个意思,是这上面的内容怪怪的。”郝瑟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众人瞪着卷轴也同时沉默。
“算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先吃饭,等到了晚上,我和尸兄再出去探一探其它的学员。”郝瑟拍案。
“天清这就去做饭。”尸天清起身离开。
“我要去眯一会儿,腰都要折了。”郝瑟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走入西厢房。
于是院内就只剩朱佑樘和南烛大眼瞪小眼。
“咳,那个南烛兄,不若你也去歇息片刻?”朱佑樘建议。
“不用你操心。”南烛看也不看朱佑樘,从怀里掏出几枚黑乎乎的泥丸攒成拳头大小,递给朱佑樘,“吃了。”
朱佑樘瞪眼:“这、这是什么?”
“万事大吉丸加强版,保证你七日之内百毒不侵。”
“南烛兄,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大才有效果,废话少说,赶紧吃了!”
“……”朱佑樘抽着眼角,接过丸子,咬下一口。
霎时间,苦辣滋味犹如一根尖刺顺着嗓子眼扎入五脏六腑,顿将朱佑樘逼出一脑门子冷汗。
“……南烛兄,这个药是不是太苦了……”
对面精致可爱的小男孩毫无表情:“良药苦口!”
朱佑樘只能硬着头皮,配着白开水硬啃,足足啃了一炷香的功夫,总算把整个药丸塞进了肚子里,可整条舌头都麻了,一张脸也变得又青又白,简直比中毒还像中毒。
“阿瑟——”尸天清从厨房走入院子,扫望一圈,“阿瑟去歇息了?”
“是啊——”南烛点头。
“那——南烛,小堂,晚上吃鱼可好?”
“好。”南烛点头,从怀里取出瓷瓶倒出一枚米粒大小的红色药丸递出,“尸大哥,这是万事大吉丸加强版,吃了可保七日百毒不侵。”
“多谢。”尸天清一口吞下,又急匆匆走了。
“啊,给郝瑟也要给一粒。”南烛握着瓷瓶,慢条斯理离开。
朱佑樘捧着大半杯开水,看着南烛有点小得意的背影,苦笑叹了口气。
*
入夜,整座十渡书院山林一片静逸,宿舍中透出的橙色暖光点缀在黑林之中,远望就如鬼火燃动,卓卓树影随夜风摇曳,叶鸣沙沙作响,似鬼语低喃。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郝瑟身着夜行衣,脸覆蒙面巾,蹲在树杈上一户一户数过灯光,“果然是二十四所宿舍。”
“阿瑟,先去哪一处?”旁侧尸天清低声问道。
“从立春开始吧。”
“好。”
尸天清手臂揽住郝瑟腰身,足尖一点,夜行衣如羽翼展开,无声掠风而起,踏着连绵树尖飞速攀山而上,不多时,就来到立春苑外。
立春苑与朱佑樘的秋分苑并无太大区别,也是四合小院,三间厢房,此时,主厢之内,正燃着灯光。
尸天清带着郝瑟悄然落在屋顶,掀起瓦片,定眼看去。
屋内桌案后坐有一名少年,头绑书生巾,身着单薄长衫,正在借着烛光认真研读,旁边的书童抱着胳膊打瞌睡,内室的丫鬟正在铺床,看起来并未有什么不妥。
尸天清和郝瑟对视一眼,盖好瓦片,再次踏空而起,掠向旁侧的惊蛰苑。
惊蛰苑主厢之内,少年学子也是在认真研读书册,和前一家并无不同,看不出什么端倪。
尸天清和郝瑟再次出发,依次将二十三所宿舍都巡了一遍,但是所见所闻,皆是学子读书之景。
半个时辰后,二人回到秋分苑,一无所获。
“郝大哥,如何?”一入主厢房,朱佑樘就急急迎上来问道。
“所有人都在认真学习读书,连个屁都没发现。”郝瑟抓下蒙面布道。
“上次尸大哥和流曦大哥前来探查之时,也是毫无发现,莫不是我们推测错了,周哲宁的死,只是凑巧?”南烛蹙眉。
“凑巧才鬼了。”郝瑟开始解发髻,“二十三个学生,在同一时间同一姿势同样认真学习,连个偷懒打瞌睡嘴馋吃夜宵的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南烛:“哈?”
朱佑樘:“……”
“怎么,难道你们学习的时候不偷懒吃零食打瞌睡?”郝瑟边费力解发髻边问道。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南烛翻白眼。
朱佑樘低头:“我学业甚重……没有时间偷懒……”
尸天清:“咳——”
“我擦,你们这童年也太悲催了吧,和老师斗智斗勇偷懒耍滑这等惊心动魄的体验居然全都错过了?!”郝瑟乱抓头发。
朱佑樘、南烛:“……”
尸天清敛目轻笑,将郝瑟按坐在椅子上,帮郝瑟散开发髻,用目光示意朱佑樘和南烛:“已经到就寝的时间了。”
“是——”朱佑樘一副思考人生的表情晃进了内室。
“我去睡了。”南烛捧着医书爬上了外室的床榻。
尸天清手指一弹,将内室的烛光灭去,拔出郝瑟头顶的簪子:“阿瑟,好了。”
“哎呀妈呀,这女装的发髻太难弄了,还是丸子头简单方便。”郝瑟揉着发疼的头皮抱怨,“可莲心非说这个发型好看,非要给我弄,太遭罪了……”
“阿瑟无论梳什么发髻都好看。”尸天清含笑坐在郝瑟身侧,给郝瑟倒了一杯茶。
“那是,本少侠帅裂苍穹颜冠九州,什么发型都能妥妥的吼住。”郝瑟一边叨叨,一边将从周哲宁书房搜出的怪画铺在桌上,又将十渡书院的日程卷轴摆在旁边,摸着下巴细细观察起来。
“到底是哪里怪呢……”
尸天清端坐一侧,如水瞳色慢慢掠过郝瑟额头、耳垂、鼻尖……最后定在了郝瑟喃喃自语的唇瓣上。
清澈眸光渐渐变得灼热,犹如有了实质一般,一舔一舔炙烫着郝瑟的唇瓣。
郝瑟猝然抿唇,看向尸天清:“尸兄,你在看什么?”
尸天清眸光一颤,敛目含笑道:“没看什么。”
仙人板板!
为毛老子突然有种被尸兄的眼睛调戏的错觉?!
“咳,那个——”郝瑟定了定神:“尸兄,时辰不早了,不如咱们也早些歇息吧。”
岂料此言一出,尸天清一双耳朵骤然涨得通红,好似两只红玛瑙,映得一张谪仙面容可口诱人。
“我的意思是——我们分别回房!分别休息!”郝瑟大叫。
“好——”尸天清哑音如烧,起身,“天清送阿瑟回房。”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郝瑟卷起卷轴和怪画,一溜烟奔出主厢房,钻入西厢,砰一下关上房门。
尸天清定定站在门外,修长指尖轻轻一触自己唇瓣,喉结滚动数下,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房。
郝瑟后背抵住门板,直到听见尸天清房门关闭,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两杯茶,咚咚咚灌下。
“哎呦我去,真是干舌燥啊……杂念退散,睡觉、睡觉!”
整座秋分苑,又恢复了宁静。
夜风飒飒,叶声潺潺。
“吱呀——”
冬至苑院门开启,名为冯乙的少年身着白色亵衣走出,一手捏着白纸,一手握着毛笔,定定望着秋分苑大门半晌,蹲下身,将整张白纸涂得黑压压一片。
“二十四……二十四……嘿嘿嘿……”
阴冷山风中,冯乙的双瞳就如这墨夜一般,漆黑无光。
第203章 第十回 入学行事处处诡 一入催眠寒透心
“阿瑟; 起床了……阿瑟、阿瑟——”
睡意朦胧中; 郝瑟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轻轻呼唤,那声音就如最优美的古琴低吟,舒服得令人全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唔——天都没亮呢……”郝瑟费力扒开眼皮。
“阿瑟……莫要赖床——”
床前人无奈轻笑,那笑容在蒙蒙晨色之中; 犹如罩了一层飘渺的仙气。
“嘿嘿,尸兄……”郝瑟咧嘴一笑; 指尖一勾尸天清的下巴,两眼一闭; 继续倒头大睡。
留尸天清僵硬站在床边,俊脸涨得通红; 手指松了又紧; 紧了又松。
屋内温度呼啦啦飚高了数度。
郝瑟一个激灵; 双眼猝睁,腾一下坐起了身。
床侧的尸天清眸光深邃无底; 看得郝瑟浑身发毛。
“哎呦我去,尸兄你吓死人啊!”郝瑟抱着被子惊叫。
“阿瑟——”尸天清深吸一口气; 僵硬移开目光,“时辰到了; 快起身更衣。”
说完,迅速转身离屋,紧关房门; 好似郝瑟屋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郝瑟顶着鸡窝头; 坐在床上懵逼半晌; 突然回过神来,鬼使神差迅速将全身的衣服检查了一遍,又狠狠一拍脑袋:“卧槽,想什么呢!起床开工。”
说着,就三下五除二将一身繁复的女装套上身,从脸盆里抓了两把水,在头顶攒了一个丸子绑上粉红色发带,拉开门板冲进了主厢房。
屋内朱佑樘和南烛早已穿戴整齐,端坐桌边。
“早啊!”郝瑟桌边坐好,“现在是要干嘛?”
“院规卷轴在你那。”南烛道。
“哦,对对对。”郝瑟忙摊开卷轴,“根据这卷轴上的流程,起床后要冥想一刻钟,然后去晨习,然后再吃早饭……额……”
“空腹可不成,晨起定要用早膳。”尸天清端着小笼包和小米粥走入。
“可是,李监学说必须要按卷轴所说行事。”朱佑樘道。
“管他作甚,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郝瑟塞给朱佑樘一个肉包子,“快吃,吃饱了才有精神查案。”
朱佑樘拿着包子还略显犹豫,可一转头,南烛已经吃完了三个包子,正对自己手里的包子虎视眈眈。
朱佑樘一个激灵,三口两口吞下包子,又和南烛进入夺食大战。
“稍后去学堂早课,规定只让书童陪同,南烛你陪着小堂,尸某和阿瑟在暗中保护。”尸天清道。
朱佑樘和南烛咬着包子,齐齐点头。
“若是有什么不对,就大声喊,南烛你的药弹毒弹也别客气。”郝瑟补充。
“放心。”南烛抢过最后一个包子。
朱佑樘收回第N次抢食失败的手,默默喝起了米粥。
“当、当、当!”
山间钟声鸣动,响彻整座书院。
“看来晨习时间到了,走。”郝瑟低声道。
朱佑樘立即起身整理仪容,快步出门,南烛慢条斯理擦完嘴,提起书箱后行,尸天清携着郝瑟飞上树梢,远远尾随。
隔壁的冯乙和书童已经上路,借着朦胧晨光,隐隐能看到数道人影沿着山路慢慢下行。
朱佑樘和南烛快走几步,来到冯乙身后。
“冯兄、早。”朱佑樘抱拳施礼。
岂料那冯乙却好似根本没听到一般,反倒加快了步伐,一张青涩面容,在晨光中僵硬如石,很是诡异。
朱佑樘和南烛对视一眼,也沉默跟在其后快步前行。
渐渐的,其余学子书童也追了上来,皆是沉默无言,面无表情。
晨曦初升,山间浓雾弥漫,一行学子就这般匆匆前行,不发一言,十分诡异。
尸天清和郝瑟立在树尖之上,看着这诡异一幕,皆是眉头深锁,心中升起不详预感。
半柱香后,一行学子到了半山平台之处,三座学堂耸立阴沉山林之中,仿若三只漆黑的怪兽,窗中灯火诡亮,犹如兽目。
李监学双手背负,面色凝肃,静静看着一众学子在堂前列队。
“见过李监学。”二十四名学子双排站立,齐齐抱拳。
“入堂。”李监学率众学子走入学堂,依次落座。
一众书童站成两排,守在学堂门外长廊处。
朱佑樘最后入内,展目看去,学堂内桌案分三列八行,桌椅光洁如镜,其上笔墨纸砚齐全,窗扇大开,隐有晨光透雾落于案上,更显其上书册颜色黄蜡诡异。
众学子端坐其后,脊背笔直,容无表情,犹如一尊尊木雕。
“连堂,上前来。”李监学示意。
朱佑樘施礼上前,立于学堂夫子台下。
“这位是新入学的学子,连堂。”李监学提声道。
二十三名学子同时起身,躬身施礼,然后又齐齐落座,整齐得就如同被人操纵的傀儡木人。
连堂眸光微微一闪,目光迅速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但见所有人的眼瞳都如这林曦晨色,黯淡无光,不禁皱了皱眉。
“连堂,按案上的名牌入座。”李监学又道。
“是。”朱佑樘迈步走到最左侧的空位落座,桌案上端平放着“秋分”字牌,右侧,正坐着自己的邻居冯乙。
李监学端坐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