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公子-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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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你掀开了我脸上的面具,”他轻点自己额头,“这里忽然清明,只觉怀里好像有个软~香~水~嫩的小家伙在蹭来蹭去。随着眼前一道闪光炸开,再映入眼帘的便是你的脸——道之,曾经言之凿凿将来要给我做媳妇的小姑娘。”
道之头回不知该如何接话,心下一横,牢牢抓住了青玉的手。
青玉笑容温柔,犹如春风拂面,“若不是你,我会堕入魔道。”
道之皱眉道,“我记得黄地门便是追随魔君。”
“我这样的玄天派传人练功只为修仙,再有些根基,若是不慎堕入魔道必会满心怨恨神智尽失,一意为害天下。”
道之轻摇他的手臂,“万幸。”
青玉诚恳道:“我这辈子所有开心事都与你们父女有关。”他抽回手,撩起自己长袖,左臂内侧一道猩红花纹爬满好大一片皮肤,“我将部分灵力封在此处,还写下如果能再返回人间一定要办到的事情——你爹去世,是我无能;而你,我无论如何都要守住,以及,替我母妃报仇。”
道之沉默,只抱着他手臂不肯松手。
他笑道,“有你在身边我又不好作恶,总得慢慢计较。”
说起作恶,道之忽然想起不久之后可能拜访的继父,“他死了还能行动,算是僵尸?”
青玉颔首道:“差不多。”
“和前几天在他墓前瞧见的有什么分别么?”
“他诈尸出来,躲在暗处休养几天之后,自然更像活人一点。”
“活人?他活着的时候我没觉得他多有生气,每天板着张脸,”道之捧住自己脸颊,向下一拉,“好像每个人都欠他钱似的。”
这个表情学得形象又生动,青玉不由放声大笑。
当青玉的小师弟、道之的继父,千里迢迢来在书房门口,不幸瞧见的正巧是二人对坐,情意绵绵的场景。他强忍怒意,开口语气偏偏柔情满满,“大师兄有何吩咐?”
青玉也不抬头,直接下命令,“师弟,给道之摸一下。”
道之继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上前死死抱住青玉小腿,“求大师兄好歹给我留几分体面。”
青玉靠在软垫上,只单手撑住太阳穴,一言不发。
早已不算活人的继父半面脸颊牢牢贴在青玉的膝盖上,几番摩擦过后脑后白玉簪子掉落在地,一头青丝垂坠至地面,更衬得他玉面朱唇,若不仔细看去,难以察知他男子身份,不免以为洁身自好的宁王也惹上了一桩不得脱身的情债官司。
小师弟跪在地上拉拉扯扯,青玉终于失却耐心,“路丹师弟,明明是你害我没命,怎么此刻竟还是你更委屈似的?”
路丹顿时手足无措,只在青玉脚边磕头如捣蒜,“大师兄说是怎样就怎样。”
青玉也不看他,“还不过去?”
路丹得令,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向道之走来,连杂乱的头发也顾不得整理,伸出只手,在道之眼前伸开手指露出手心,随后闭起眼睛,颇有壮士断腕一般的决绝,“来吧。”
青玉嗤笑一声,“小师弟,你身为当年玄天派护法,门规戒律中‘戒~色’一条确切所指比谁都要清楚,又何必在道之面前装出一副贞~洁刚烈的模样。”
路丹怯怯道:“大师兄说的是。”言毕又将手向道之面前伸了伸,嘱咐道,“你摸吧。”
道之也不免目瞪口呆了一把。她百思不得其解:当年继父乃是一副万事不入他心的清冷美人模样,竟然在青玉面前时而黯然神伤,时而又万般顺从,而且,凭他对青玉切切在心的模样绝不似伪装,又怎么可能舍得害了青玉性命?看青玉待他最多也就是不屑一顾,也不似有什么血海深仇。那么这个“害他性命”里面必定还有别的文章。
道之直觉:想查清爹爹去世始末,不仅要依靠青玉,恐怕也还要多少指望下这个“神通广大”的继父。
道之稍作沉吟,才开口道,“当年你去舅舅家向我娘提亲,娘和我就躲在屏风后面,那时我便觉得你的视线穿过屏障只在看我。”
路丹冷冷道,“不错。”
“便是因为上次你从墓里爬出来所说的那样,只为待我长大成为唤醒青玉哥哥的药引?”
路丹为道之称呼“青玉哥哥”十分亲近而皱眉不快,“不错。”
道之跳起来,抬手便是一掌直击向他胸膛。路丹好似意料之中一般,晃也没晃一下。
道之满脸泪水哽咽道,“你拿我便是,又何苦坑害我娘?”说着,她双肩颤抖不止,青玉连忙将她揽在怀里,好生抚背安慰。
路丹见青玉道之亲密相拥,颇为恼恨,又不得发作只得道,“我保护、供养你们母女数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道之明知他所言非虚,回想起亲生父母相继含怨含恨去世,却难以止住眼泪。
青玉好不容易安抚住道之直到见她入睡,才放心返回书房,见小师弟仍跪在原地。
路丹额头抵在地上,“我使了隐身咒,下人来往定没发现我的影踪,请大师兄放心。”
青玉靠在贵妃榻上,面无表情道,“道之说她是撞见你抱我在院里晒太阳,你恼羞成怒给她施了咒术。她又说终于记起小时候我时常抱她各处玩耍,看来你那咒法已是解了干净。”
“我自入门起,便是大师兄亲自指导,这样十余年的情意都比不过她么?”路丹依旧跪在自己师兄脚边,不敢起来,“大师兄,我对你的敬爱天地明鉴……我不敢求你原谅,只要你允我待在你身边,能瞧见你笑笑——哪怕不是为我,我肯为你上天入地,魂飞魄散在所不惜。”
青玉淡淡道:“如今我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分别。”
路丹得了师兄默许,又从怀中摸出一只磁盒,掀开盖子,恭恭敬敬递在青玉面前:里面整整齐齐排满九颗殷红丹药。他又道:“我刚巧路遇劳仙君,他说大师兄性命恩仇事关国祚,他与敖仙君不得轻易插手干涉,只是送上几枚阴气凝结的丹药总不至于招致天庭责罚。”
青玉想起几天前告别之时狐狸还对他抱怨:弟妹摸他尾巴害他不得静心定神,不免微笑随意拈起一颗送入口中。
小师弟见此,神情也迅速转柔,“大师兄,我发觉京城里一处地点气息极怪,应是窦江的手笔。”
“他如今是你掌门二师兄,又是国师……我回京一事早已传开,皇兄明早定有圣旨招我进宫。也罢,师兄弟十五年不见,不妨先叙叙旧吧。”
作者有话要说:豆浆名字出来了,早点终于差不多齐了。下一个目标是小吃:馄饨、米线、铁板鱿鱼……嗷嗷~~~~
☆、独木不成林
青玉凝神运气甚久,直至丹药内所存阴气已在周身运行几番并重归于右掌掌心,才缓缓睁开眼盯住眼前小桌上翠玉雕花盖碗,伸出指尖轻触几下碗壁:明明是热茶,自己毫无感觉。
他固然失望却不露声色,向仍旧跪在地上的小师弟道:“时候不早,你自去歇息吧。”
路丹也是个仔细人,察觉心爱师兄细微异样,赶忙膝行几步上前劝解道:“欲速则不达,大师兄苏醒并没几天,如今眼睛、耳朵大致恢复不提,现今连说话、神情也与常人无异。何况您天赋才学远非我等能及,兼有二位仙君相助,一月之内恢复当年巅峰时法力也不在话下。”
青玉不置可否,将盖碗拿在手里把玩片刻,才扬手直指门外,“从这里出去,绕过几个院子你便能瞧见荷花池子,旁边凉亭处正是我这王府里阴气最重的地方。你刚从土里爬出来,灵力肉~身未定,须得夜间勤勉修炼,白天好好躲藏,免得你二师兄寻到你。”
路丹不屑道:“窦江一直不是我的对手。我又死了,这回更是什么也不怕,他能拿我怎样?”说完,又凑近青玉,美滋滋接着道,“若是大师兄肯跟我这么多说几句话,再死几次我都甘愿。”
青玉不愿再搭理这个自作多情的话唠师弟,迅速下了逐客令,“去吧。”
路丹话中难掩关切之意,“大师兄定是累了。”他抬头望望天边明月,估量下时辰,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抬起头视线只落在青玉右手上,“师弟告退。”
青玉也回房躺下,只是如今身体异于常人,早无睡意。而与他一个院墙相隔的道之也同样辗转反侧。
青玉使出秘法传声入耳,轻声向道之道,“睡不着?”
青玉嗓音在脑海中乍响,道之吓了一跳,腾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早有值夜的丫头掌灯上前撩开床帐,见道之神色不同以往,忙问道,“小姐满头是汗,可是魇着了?奴婢这就去回王爷。”
道之忙止住她,“不必。”缓缓躺了下去,由丫鬟替自己掖好被角。眼见床帐再次垂下,道之在心里试探性问了一句,“青玉哥哥,你听得见?”
他迅速回话,“听得见。这府里没有能瞒得住我的事。”又关切问,“果真吓到了?”
道之摇头,“还好。这么说,若是有什么你查探不出,那才可疑?”
青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几分笑意,“果然吓上一回你便忘记装呆。”又不慌不忙道,“这府里的人也只是寻常的下人的心思:忠心事主,捞点小钱,或是巴结主子好飞黄腾达之类。安排他们伺候我的人也清楚:多少下人都治不住我。因此便没在这里下什么歪心思。”
道之听了,沉默不语。
青玉旨在引导她讲出心中疑问,“我打发小师弟去花园里的石洞挺尸去了。咱们说话他听不见。”
道之顿时轻松不少,“你说过只要我问你便答的。”
“不错。”
“究竟他是不是害死,”道之顿了一下,以她看来青玉如今的状态实在和“死人”、“僵尸”都挂不上什么干系,便改口道,“坑害,好歹算坑害你的帮凶?”
青玉倒不以为意,“我确是死过一次的人。我这个小师弟甚是执着,二师弟巧舌如簧,小师弟脑子一热……他不过是受人利用而已。”
道之翻了个身,“可是我隐约觉得两个师弟合力也未必是你的对手。还有别人要你的命对么?我说句没良心的话,虽然晋王爷一直资助我娘和我,但其实我知道他需要的正是这副体恤名臣家眷的姿态,顺便捞点贤名;就像今天他想拉我的手,也只是要探探你的反应;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兄弟情意有多深,但我也看得出来他诚心诚意的……想借你帮他夺位。”
这招相当冒险,若是孔青烨、孔青烁兄弟两个真如传闻一般亲厚,这番话必定惹恼宁王,今后她在王府的生活将分外艰难,恐怕与软禁也相距不远。
青玉反应出乎道之意料,似乎哭笑不得,“确实如此。道桓竟什么也不瞒你。”
道之十分坦然,“那个什么咒术一解开,你的事我忆起好多。”
青玉忽觉指尖锐痛,他立即醒悟这是道之忆起爹爹往事惹来的阵阵心痛也经由此刻连通的神魂传至他身上。所谓感同身受便是如此。
道之沉吟片刻,才又道,“我爹常说我脑子有时缺根筋,有时又多根筋。反正万幸也没误过事不是?”
青玉对挚友的结论深以为然,感慨一阵,又问,“你可记得十五年前我还是玄天派掌门?”
“自然。当时风传你入定修炼时不慎走火入魔,掌门之位遂传于师弟。我记得消息传来爹爹跌坐在椅上,抚着脸一动不动……我也只见过爹爹哭过一次,自然记得牢靠。”
那边好久都没动静,道之只觉睡意阵阵袭来,打了招呼,“青玉哥哥,我睡了。”
他的声音感觉起来平静如常,“好好歇息。明早我先进宫,再寻个妥当的人来照顾你。”
道之再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从上来伺候她穿衣梳洗的丫头们口中听说王爷早早进宫,道之甚觉奇怪:纵然她偶尔没心没肺,但也不至于像昨晚那般在紧要关头还呵欠连天。
用了点小菜又吃了碗粥,道之歪在床上,百无聊赖,便吩咐说找些书来解闷,待到她手里翻起书本,却还是心不在焉。此时有丫头进门施礼过后禀告道:“外面来了位公子,说是王爷特地请来照顾小姐,如今正候在外面,奴婢来讨小姐示下。”
道之得赦一般,搁下几位伪道学先生的“著作”,“快请。”
未几,丫头们挑帘迎进客人。
来者一袭月白长衫,长发只在脑后以簪子绾出了发髻,余下几绺如墨青丝随意搭在肩头。此人进门时正巧背光,待他又向里迈了几步,道之终于看清他的容貌:鹅蛋脸,高鼻梁,细眉长眼,眼尾上挑,未语先笑,偏就这一笑,眼波流转之间水光潋滟,再配上红唇丰润,真是风情万种。
道之站起身来,直指对方,有些结巴,“狐狸……不,劳冰……哥哥?”
年轻美貌姑娘的一声“哥哥”使得劳冰十分受用,“竺姑娘,你果真记得我。”
满屋丫头自从劳冰进门就全忘了礼数教养,目光全牢牢黏在他身上。
道之知道已经指挥不得丢了魂魄的丫头们,只好讪讪道:“劳冰哥哥坐。茶一时恐怕没有了。”
狐狸上仙落座,不以为然的笑笑,“敖周他人身时模样给你瞧了,我自是不能落了下风。”言毕,合掌轻轻一拍,屋里丫头仿佛大梦初醒,从呆滞中先后回过神来,脸红的脸红,回避的回避,倒茶的倒茶,传令的传令,只是她们眼睛余光还是由不得自己似的,不时往劳冰身上飘来扫去。
以道之的眼光来看,青玉和黑龙的美,是让人不由自主将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进而生出爱慕亲近之心;而狐狸的容貌风采才是“倾国倾城”,举手投足魅惑十足,看着他会逐渐产生“为了他我什么都肯做也都能做”的念头,这种念头越发强烈最终占据整个头脑。
道之看看周围神色举止全不自然的王府侍女们,低声感慨道:“见之忘俗,见之忘忧,劳冰哥哥的狐族之美之媚,今天我算长见识了。”
劳冰十分得意,嘴里说着客套话,“哪里。”心中却道:让你再敢胡乱摸我。
道之眼见劳冰神情甚是得意,视线却不时往他腰间飘移,又小声念叨,“尾巴没了。”察觉自己失言,道之急忙垂眼掩唇,颇为羞赧,但不时瞟向劳冰的眼神中又满是期待。
路丹入定吐纳完毕,醒来便觉王府与往常不同,他循着这股仙气赶来,眼见丫头们全在外间待命,便轻巧穿墙而入,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白狐狸端坐在椅上,道之隔着个小桌还牢牢攥着人家毛茸茸雪白尾巴揉搓摆弄。
路丹情知自己法力在劳冰面前不值一提,便先是除去隐身咒,再卸去防护罩法,才躬身一揖,“劳仙君。”
道之有些感慨:路丹面对劳冰上仙也算不卑不亢,奈何在大师兄面前就是又跪又求,一点颜面都不给自己留下。
狐狸只点头道,“路护法,咱们有过一面之缘。”又像是早已看穿路丹心中好奇,又解释道,“给条尾巴,最起码她就不想揪我的耳朵。”
路丹不由皱眉,“得寸进尺,仙君又何必……”
狐狸坦然道:“我平生最受不得女子央求,更何况开口还是我这可人弟妹。”
路丹定神盯了道之半晌,忽然十足阴阳怪气说道:“果然是十足千金大小姐,也不知哪里修来的福分,是人是仙都要让你三分。我倒要看看你一辈子是不是这么好命。”说完,凭空消失。
道之眨眨眼睛,“真酸。”
狐狸抽回尾巴,忽又现出人形,“他酸得也有道理。弟妹从昨夜到今天可有感觉什么不同寻常?”
道之沉思片刻,“自从再遇青玉哥哥,还真没什么合乎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