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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东宫美人-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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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怡当时为了这个苦逼地劝了她半天,但直至她告退,皇后也还是没提起什么兴致。
  沈晰轻声一喟:“容我想想。”
  “我是觉得……”楚怡踟蹰了一下,“若能留她一命,就留着。现下是皇后娘娘要紧,再说我还有着孩子,这时候你在宫里头杀个人,我还怪害怕的。”
  真是年纪越大越迷信——楚怡在心里腹诽道。
  沈晰沉了沉:“但她害过你。”
  “这不也没害成么?”楚怡无所谓地耸耸肩,“陶氏是差点得手了,所以死了。她没害成也搞死,多不公平。就留她一命,反正我没闲心跟她计较,就高抬贵手放过她了!”
  她边说边一脸傲气地比划着抬了抬手,沈晰努力绷了一下,但还是:“扑哧……”
  孙氏最终留住了一命,打入冷宫关了起来。楚怡为此松了口气,不用因为宫里出了人命而害怕对孩子不好了,但皇后的情形却并未因此好转。
  八月初,皇后大病。
  这“大病”倒不是抑郁,她也没有因为抑郁而做出什么自杀自残的事来,而是实实在在地病倒了。
  消息传开时沈晰正在乾清宫忙着,几个月前被他派去戎迟见四公主的五弟回来了。兄弟两个正忙着议事,坤宁宫的人不敢进去搅扰,在殿外等了半天,最后转去了后头的永寿宫。
  楚怡一听,即刻喝道:“怕什么怕,进殿禀话去!扰了皇上议事你怕吃罪不起,皇后娘娘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吃罪得起了?”
  那宦官匆匆叩首,就又去了养心殿。不过多时,一阵嘈杂经过了永寿宫的宫门却没停,楚怡知道这是沈晰往那边去了,便也披了件披风跟出去。
  沈晰没坐步辇,听身边的宫人禀话说贵妃跟上来了,脚下猛地一刹,转身果见她离他只有几步远。
  “你别过去了。”他迎过去攥了攥她的手,“孩子月份已不小了,别再受惊。我去看看便是,没事的。”
  楚怡点点头,想了一想,又说:“那一会儿能让太医过来回个话吗?别催,让太医在坤宁宫忙完再过来,我就想听听皇后娘娘到底怎么样了。”
  “好。”沈晰颔首,一睇旁边的青玉,“扶贵妃回去歇着,让和妃过来陪陪她。”
  说罢他便走了,楚怡回到永寿宫坐下来,发愣发了好久。
  皇后的事,大概是她穿越以来遇到的最令自己纠结的事了。
  其实直到现在,她和皇后也说不上有多和睦。这些日子,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皇后会同她说说自己的烦心事,但心里到底还存着怨气。
  皇后近来又有过不少情绪低落到无法顾及旁人感受的时候,她便听皇后冷淡地直言说过:“本宫有时在想,若没有你,本宫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些。”
  所以,要说她和皇后感情有多好,那是不可能的,别开玩笑了。
  但她还是发自肺腑地不想皇后出事。
  这不仅是因为她不想管后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仅是她怕沈晰平白多个“黑历史”,更多是因为……仔细想想,皇后确实蛮惨的。
  古代女人大多没什么事业可奋斗,婚后的生活不如意基本便等同于一辈子都不如意了。
  诚然在这一点上不能全怪沈晰,因为沈晰最初真想跟皇后好好过日子来着,那会儿是皇后不给面子。可若真追根溯源……楚怡觉得,也怪不得皇后。
  同样是这个时代的“土著女”,云诗不就挺自得其乐的?廖氏不也开开心心的?
  若说这两位是宫奴出身,那家世不错又同样不得宠的人里,祝氏和史氏不也都能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呢?
  唯独皇后,过得拧巴又难受。楚怡越想越觉得这是难以归罪于她自己的,她的成长环境一定给她造成了很多束缚。
  这种束缚,有些人可以在长大之后有意识地跳开,但是谁也没资格指责那些没能跳开的人们,那种站在上帝视角的指责跟“何不食肉糜”是一个道理。
  沈晰回来时已临近傍晚,太医与他一并到了永寿宫,将皇后的病情向楚怡又禀了一遍。
  医学离楚怡太遥远了,她能听懂的部分十分有限,大致只知道这场病和去年中秋那次差不多,但要更严重一些,其他的她就听得晕晕乎乎了。
  最后她便只能问太医:“好治吗?”
  “这个……”太医被她问得哑了哑,沉默地摇头,露出了类似于现代医疗剧里常见的那种“我们已经尽力了”的神色。
  楚怡惊吸了口凉气,她问“好治吗”的时候,心里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是“不好治”,但看太医的反应,似乎是“治不好”?
  但到底是什么病?癌症?还是白血病之类其他的不治之症?她听不出个所以然。
  她懵然看向沈晰,沈晰沉默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太医告退之后,两个人分坐在罗汉床两侧,殿里安静了不知多长时间。
  最后楚怡说:“你多去陪陪她。”
  这无关爱情,她也不是在充大度,而是一个责任和人性的问题。
  他还在扮演“皇后的丈夫”这个角色,在必要的时候他就必须把责任担起来。
  ——皇后重病的时候,无疑就是这个“必要的时候”之一。
  沈晰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也记得多哄哄阿济和柔凌。”她又道,“如果忙不过来,就让他们到我这里也行。”
  但这回他摇了头:“我会处理好的,你好好安胎,别操心这些事。”
  她没有作答。安静又持续了一会儿,他缓过了一些劲儿,恳切地看向她:“我认真的。”
  “?”楚怡一愣。
  他说:“你不要管这些事。如果生阿沂时的凶险再出现一回,你到时候……让我怎么办?”
  同样的难产她如果再经历一次,真未必还能有命活下来。如果她没了,他怎么办?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平平安安地……”沈晰想说“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但说到一半又噎住了,想了想,换了个更准确的表述,“就是你得平平安安的。”
  楚怡哑哑地看着他,他又续道:“别的事自有我来办,你在没过去那一关之前,不要揽更多的事情了。”
  其实她先前总往坤宁宫跑,他就存有疑虑,不过她每每回来都有一种类似于积德行善后的轻松,他便由着她了。
  但这回皇后重病,事情过于沉重。
  “听话,想点别的。”他说着,搜肠刮肚地给她找了点不那么沉重的事来想,“哦……过阵子我要给一众兄弟封爵了,你先想想怎么备礼。你永寿宫出去的礼,大家肯定都会盯着。”
  “……好。”楚怡对自己即将临盆的事实心里也很有数,便配合地也想了想别的,“四公主的事怎么样了?”
  然而沈晰苦笑:“这个……”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个你也别想了。没什么大事,我和五弟议一议再告诉你,你当故事听便是。”
  “行……”楚怡点点头,手忽地在榻桌上一撑,站了起来。
  沈晰下意识地伸手要扶她,但她挺个大肚子倒还听敏捷,三两步绕到他那一侧,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一歪。
  而且歪了个很妩媚地姿势。
  “?”沈晰瞧出她有话说,打量着她笑,“怎么了?”
  “我告诉你哦!”楚怡悠悠反手,修长的护甲挑起他的下颌,“我劝你去看皇后娘娘,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去。但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我还是不高兴的!”
  “我知道。”沈晰搂住她,神情很有些愧疚。
  楚怡轻哼了一声,手指上添了两分力,凶巴巴地逼视向他:“光说知道有什么用,快哄哄我!”
  “……”沈晰想笑,又在她的凶光注视下憋住了。
  然后他认真地想了想怎么哄,最后想了个很有诚意地法子,神情严肃道:“朕每天睡前醒后各认真地夸你一刻,怎么样?”
  楚怡喷笑出声,伏在他肩上笑了好几声,在诡异的安静中反应过来:“……你当真的?”她诧异地打量他。
  “可不是认真的吗?”他被她笑得同样很诧异,“你这么大方明理又喜欢我,我不该夸夸你?”
  “……”楚怡扯着嘴角吸凉气,啪地在他肩上狠拍了一记,“讨厌,谁喜欢你了!”
  多大人了!怎么突然这么恶薰!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算不算注释】
  *恶薰:“恶心”。我也不知道是哪儿的方言hhhhhh。


第119章 
  坤宁宫中,皇帝近来的频繁驾临似的这里的每个角落都热闹起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阴暗潮湿久了的地方突然见到了阳光,霉斑在烈日照耀下迅速褪去,深埋在土壤下沉睡的种子重新有了生机,一颗颗地在土层上抽出绿芽。
  近前侍奉的宫人们因此而变得更加殷勤,年轻些的小宫女则不免做一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于是每个人都在对皇后表露担忧的同时含着一些并不过分的笑容。
  但此时此刻的皇帝显然无心顾及这么多。
  他每日到了坤宁宫就是匆匆进殿看望皇后,皇后病着,他哪有心情注意宫女们是不是在为他打扮?
  再说,就是真要注意谁,宫里也还有个永寿宫呢。
  这日沈晰步入寝殿时皇后刚喝完药,精神看起来尚可。他坐到床边,问了几句衣食上的事宜,白蕊一一答过后便告了退。
  夫妻两个一如既往地容易陷入安静,沈晰沉了沉,问皇后:“今日觉得……还好?”
  “还好。”皇后靠在软枕上点点头,也努力寻了话来说,“贵妃快生了。”
  “是,至多还有两个月。”沈晰说。
  “臣妾这身子……”皇后缓了口气,“到时大约也难去贺她了,皇上代臣妾道一声恭喜。”
  沈晰点了头,空气稍稍地又静了那么一瞬,他道:“这些事都可以放一放。你病着,太医说你不宜思虑过重,做些随性的事为好,这些礼都是虚的。”
  皇后含着笑应了,但心里自只是一听。
  “做些随性的事”,这话她从前也不是没听过。在家的时候,长辈们偶尔也会说让她们松快一些,做些随性的事。
  但其实她们哪有什么随性的余地?真由着性子干了出格的事,不一定要怎么挨教训。
  她那位堂姐就曾去草地里抓蚂蚱、爬树上掏鸟窝,不该读的书也不知读了多少,哪次被发现了没挨罚?
  所以赵瑾月早就习惯了应付这样的客气话,对方这么一说,她这么一听也就过去了。
  但有点让她出乎意料的,皇帝认真地提起了建议:“想不想去后头的景山走走?放放风筝也行。太医说你身子虽弱,但只要别累得太狠,走动走动是有好处的,朕可以陪你去。”
  皇后不由一愣,皇帝继续说:“贵妃还给了些有趣的提议——你要是想看比武看赛马,都可以传侍卫过来。坤宁宫地方不够,但太和殿前很宽敞,你坐在殿檐下看也不会吹着风。”
  楚怡提这主意的时候有点犹豫,沈晰初时也觉得不太合规矩。后来两个人一深聊,倒互相说服了对方也说服了自己,觉得规矩有什么的!
  ——皇后是一国之母,而且又病重了,违点规矩让她顺心一点是什么大事?再说只是看比武看赛马而已,又没给她搞个酒池肉林。
  但皇后脸色都白了两分,哑了半晌,开口道:“这不合适……”
  “不逼你,看你自己的意思。”沈晰温声说。
  皇后又木了会儿,似乎明显地松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跟他说:“臣妾不去。”
  。
  这事儿于是就姑且做了罢,结果晚上沈晰和楚怡躺在床上闲聊时提起来,楚怡一脚踹了过去:“你是不是傻!”
  “咝……”他不满地轻一拍她,“大着肚子还这么凶!”
  楚怡扶着肚子翻成侧躺,认认真真地给他上课:“皇后说不去你就真不管了?她从头到尾说她不喜欢、说她不感兴趣了吗?”
  沈晰陷入沉思:“……?”
  “她说‘这不合适’‘不去’,这和她不喜欢不一样!”楚怡斩钉截铁道。
  她一时觉得他当时一定是突然情商下线,因为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问题。后来想想,可能也不怪他……因为她想要什么都跟他直说!
  沈晰又沉思了会儿:“你说得有道理。”
  “那当然有道理!”楚怡边说边给他出主意,“你就先把这事儿办起来,邀请皇后去。皇后要是怕不合规矩,你就再多叫几个嫔妃一起——这时候如果皇后还说不去,那就是真的不想去,这事就了了也行!”
  沈晰继续沉思着。
  楚怡凶巴巴:“听懂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他连连点头,她冷哼了一声,再度扶着肚子翻身,翻成背对着他的姿势睡了。
  ……小悍妇,好意思给自己讨个婉字当封号!
  沈晰瞥着她腹诽,过了会儿,又没脸没皮地凑到了小悍妇背后:“哎,睡着了吗?”
  楚怡:“干嘛?”
  “那个,我按你说的办。”他的手在她胳膊上攥了攥,“你一起去?”
  楚怡扭头乜了他一眼:“我去干什么。”
  “你看,不是还要多叫几个嫔妃一起吗?”他诚恳道,“我怕你不放心我啊!”
  “……”楚怡憋了两秒,扑哧笑了,又抬手嫌弃地推他的脸,“行行行,去去去!但是我去就得赌钱玩,干看着没劲!”
  沈晰这回轻松了,边笑边答应她说没问题,咱赌个大的,让各宫都下注,一两银子起,最高可以预支三个月的俸禄押上去。
  楚怡挺乐,发出了大魔王一般的哈哈大笑,说自己要把各宫的钱都赢回来,然后好好的骄奢淫逸一把。
  于是五天之后,各宫嫔妃就一起饶有兴味地聚到了太和殿前看比武。
  然后大家一起眼看着贵妃娘娘输了整整三个月的俸禄。
  与贵妃交好和妃云氏不厚道地趴在贵妃肩上笑了,素来看贵妃不顺眼的嫔妃们发自肺腑地也笑了。皇后忍着笑,打圆场说:“贵妃有着孕,本宫给她把这钱补上。”
  但皇帝拦了她:“愿赌服输。再说这主意还是贵妃出的呢,她就没安好心,打算让你们都穷一把来着。”
  楚怡悲愤得顾不上仪态,哭唧唧地抱着身边的漆柱:“不赌了,再也不赌了!”
  还是北京KTV里开头必须放一遍的普法歌曲唱得好啊——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不过有人惨输就得有人赢钱,谁赢了?一群皇子公主赢了。
  五个小屁孩下注下的是同一个侍卫,看起来最瘦的那一个,一干嫔妃都没押他。
  押这个人是沈济出的主意,他说:“你们看,他虽然瘦,但是最年轻,却和别的侍卫官位一样,这说明他厉害啊!没准能赢!”
  结果他们就真赢了,好几百两银子。在婉贵妃哭唧唧的同时,他们正在欢呼雀跃地分钱。
  皇后虽然也输了,但心情看起来着实不错,大方地着人赏了侍卫,还打趣楚怡:“贵妃不看个赏?”
  楚怡神情虚弱:“那臣妾可得跟您借钱了。”
  皇后宽和地颔了颔首:“好说,一个月三分利。”
  “……您这是抢钱啊!”楚怡嗓音嘶哑,心说我可是来陪您玩儿的!为什么陪玩儿还要遭受经济损失!我也太惨了!
  最后,众人乐融融地散了。赢了钱的月恒和沈沂跑在楚怡跟前蹦蹦跳跳,气得楚怡扶着腰骂他们:“加功课!告诉先生,都给我加功课!”
  沈晰笑喷,快走了两步跟上去扶住楚怡,怕她骂来劲了闪到腰动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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