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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铁云-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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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朱文国跟个窝囊废没两样。给其父这么一喝,自是乖乖拱手道:“朱文国失言了,请凌心大人大量,见谅则个!”但眼底却是杀机溢然。他怕的是一手只握动荡武林之权的【朱大家族】族长;但可不惧所谓之[侠]啊…因为不管是怎样的[侠],都得要吃饭、营生的。
  宇凌心忙道岂敢,“六舅子,凌心定好好看守伶儿。你指教的本是。何错之有。”
  朱文国见当今江湖被奉誉为唯一之[侠]的宇凌心,竟对他这般谦逊,不禁又得意起来,“嘿,我道也是。爹说得好。伶儿果真嫁得一个好丈夫。看凌心若斯诚恳,想来定必会十分妥善照顾伶儿。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亦放心──”
  说着的同时,朱文国还不忘回首偷觑着他的父亲。
  朱殿在旁凝笑听着。但眸子底,却是一片满满的狰狞。狰狞如兽。
  朱文国顿时冷栗淋身。彷佛在冬季的风雪纷飞下,还被水打湿一样。
  朱殿一发觉有人在瞧他,那股子阴暗的表情,迅速远去──窗外风景的飞逝。
  朱文国已不敢说话。
  宇凌心的感能,相当敏锐。现场发生的景况,他豁然尽皆入眼,无一有漏。
  朱殿若无其事说:“对了,近来伶儿可好?”
  “都还好。大夫每三日来一回。这么些日子下来,并没多大差错。爹请宽心!”
  “哎,总是头一回啊…老夫都快是外公了。这这,怎能不紧张哩…这可比当初我家那口子生第一胎还紧张啊…若伶儿她娘还在,定然也跟我一般,急得像是热火上的蚂蚁。只女人家毕竟是女人家,总知道个底儿,亦能比较安然坦处。我自个儿就不行了。要是你丈母娘还在世,咳,老夫便用不着这般惊扰了。唉、唉…你们说──这可如何是好哇…”朱殿对着堂内的众人发询。
  随着朱殿来到的这一帮人,除了他的六子朱文国外,还有【朱大家族】的几位成员:神州最大的当铺“钱字第一铺”的总管朱基、南海一带三大船队之一【风之行】的总船长朱大管、【朱大家族】全国盐行总联络人朱友等人。
  朱大管一副子的鲁爽:“没事的。老大你也真是。这有什么好操心!大管家里婆子细细小小的,还不是给咱添了十几个活蹦乱跳、吵翻天的小丁点儿。看小姐她身子还挺好。而且也习过武。没事的、没事的。我保老大你有个呱呱落地的好外孙。”
  朱友也说了:“是的。小姐的气色极好。理当母子平安。大老板还请放心候着。”
  朱基点点头。摇头晃脑。“不错、不错。大管和朱友说的甚好。我亦作如是观。”
  朱文国则默然不语。
  “咳,老夫也不是不明白你们说的。只是,咳、咳──就是宽不下心了。这种感觉,可真是、可真是──什么来着──噢,欲语无从。对了,就是欲语无从。你们这些粗莽汉子,又怎会懂得?咳、哎…”
  众人再一番劝慰。
  朱殿摆了摆手,“罢罢!你们甭说了。啊,凌心,伶儿的害喜,严不严厉?………大夫怎么说?………吃的补的,可有齐全?要不我遣人送来。………胎儿呢?胎儿的状还好不?………”一连串的问题,绵密如愁雨似的,漫天淹了下来。
  “爹,这些都无问题。伶儿既是我宇家人。我必好好的对着她。爹,请你宽怀。相信娘她老人家泉下有知,亦一定会好生保佑天伶的。天伶绝对会生个健健康康的好宝贝。爹,您老就放心吧!”宇凌心这么说了。
  “是吗?那我也………其实交给凌心你来照顾伶儿,老夫本该放心。只是──”
  “只是?”宇凌心静静的听着。脸上的表情,好犹和煦的冬阳,密密致致的。
  “凌心啊…可别说老夫倚老卖老。原本你办事,我放心。但是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说了嘛,怕你以为老夫在干预你的行事。但不说嘛,老夫却是怕你自此堕入万劫不复。老夫亦为难得紧呀…”
  “爹您有事,请直言。凌心无不恭聆!”
  “是嘛,老夫想以你‘侠心凌宇’的浩瀚心胸、虚怀若谷,想当然会广纳众人的意见。哈、哈,不错、不错!当初伶儿会爱煞你,不是没有理由的。而老夫总算也没看走眼。把伶儿嫁出,可是剥去老夫心头的一块肉呀…真是犹幸!”
  宇凌心一路听下来。没有什么话。只是眼中有一丝丝嘲讽式的精光。隐而不露。
  朱殿自顾说他的,“所谓的‘人言’,那是相当可怕。尤其到了我这把岁数,更是体验深刻啊…你们还年轻,可能不懂得其中况味。横眉冷对千夫指,听来是豪气干云没错。但真要做起来,可真有得瞧的。当然罗,‘人言’之言,有好,也有坏。‘百好一说,一坏千传。’这可是至理名言。老夫尊信不已。你们听过这句话否?”
  朱友谄媚的说:“还要请大老板指教指教!”
  “是吗?好吧…那老夫就恬不知耻的来上一段议论。这可是老夫活着这么些年下来的心得呀…‘人言’之好,是谓‘美言’;‘人言’之恶,是谓‘流言’。‘美言’使人如日中天、浩荡匹靡。‘流言’却足以致使一切尽皆毁于一旦、悉数覆没。这之间的分别,不可不慎。尤其江湖中人,更加好名。而‘名’一字者,来自于‘言’。‘言’之好坏,便可定决‘名’之优劣。‘流言’若烽火之燃,稍有不慎,春风一生,必势燎原之势,绝不可挡。而所谓‘百好一说,一坏千传。’说的便是,要是好的事,不做个百来件,是不会有人去说的;而要是坏事嘛,则──哈哈,不经意间的疏漏,做了件坏事,就有百千人去传论之。这就是所谓的人事呀…比方、嗯嗯,要比方什么来的哩…嗯,对了,就拿凌心来说,他的声誉,如今在江湖底,可是响当当的第一把交椅。这固然是由于他侠心义举、善事做尽。但另外一方面,很重要的是,凌心懂得维续自身的清誉,绝不沾污到自己。但是嘛,如今──”
  意有所指。意味深远。意态模棱。
  宇凌心听得明白。他道:“爹是否有什么要对凌心说的?”
  “这嘛…”朱殿搔了搔他那灌木丛似的发,“凌心果然巧智得很。老夫确然有些言语想与你说个明白。不过呢…咳、咳,老夫也不愿意给人过度涉入的印象。只是,近日总有些风言风语,在老夫耳傍旋绕。也不是怎么在意。只是,总有些挂虑。”
  “爹您老怎么和我客气起来了。有话但说何妨。”
  “是嘛、是嘛,老夫还在想以凌心的胸襟,相信定会虚心受教的。总之,那么,咳、咳──不知凌心可听闻过前些日子,嘿,关于[魔]重出江湖,且与《侠帖》四大高手‘铁云香幽’相会之事?”
  “是。凌心清楚。还是我私下特别请托‘幽’再履江湖的。不知怎的?”
  “咳,亦不知哪儿传出的消息。嗯,是这么样的。据说,咳、咳──对了,何以凌心不亲自出手,却要委请超凡脱俗、不入尘俗的[幽然谷主]梦殇情?咳,这未免委实太过奇怪罢。”
  宇凌心无语。完全地静寂于座上。时间似乎停止了。无生机的木偶。
  某种确实而无声的威严,真真切切,旋风于厅堂之内。
  冷飕飕的,就连朱殿如此见惯大场面的人,亦不禁的心寒起来。
  半晌──
  他说话了:“凌心曾有明确的意向表示,我绝对不与‘魔天纵横’动手。绝不!”
  “是、是。咳,老夫听说过。嗯,听说过。只是,老夫可不明白了。以凌心的实力,难道真的惧了[魔]不成?这可没道理,同样都名列武林四大宗师,彼此的高下,不经比较,又怎会晓知?江湖上对此,可是议论纷纷。当别人问及之际,老夫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这个做老丈人的,脸上可有些挂不住。凌心你总得说出个理由来,好让老夫有些明白。”
  宇凌心面庞上悬着的,还是先前谦谦有礼的模样。但脸目之间,似有些模糊。那般的模糊,便恍若漂于大片山岚云雾之中的尖棱石岩。热气──氤氲。冷冷的胶胶的濡湿的气体,挤满着空间。
  锐利的寂静,深深、深深的根植着,像是藤蔓伸延式的意欲,爬入耳洞。
  忽然,外头远远传来一个清晰的话声──
  “敢问,宇凌心宇大侠可在内?铁毅特来请好!”
  宇凌心旋即告罪一声,“是铁少侠,爹请少候!”立迎出去。
  同一时间,那种细细琐琐、直钻入耳内切割的──安谧──痛楚,悄悄化去。
  临走之前,宇凌心眉间一蹙,又一舒,像是乌云尽去、天心开阔。
  宇凌心走了之后,朱殿的脸,直像是翻动另外一个版面。阴沉如厄夜底的兽物。这糟老头眼露暴光。暴狂式的精光。凶猛无俦。独霸之尊。………似乎直到这一刻,他的某种“真”面貌,才涌了出来。纠结于朱殿脸上的狰狞肉块,杀气森厉──风雪埋葬了一切。他紧紧咬着自己的指甲。紧紧、紧紧的咬着。眼光杀人式的烁着;犹如纵横沙场的大将之眸,凛然而傲──狠、狠、狠。
  他似乎在想些什么……… 
 
 
 
  
 第二章幽音
 
  外头,铁毅带着梦幽音来到“侠者庄”。自从“魔惊血夜一战”后,他便与云飘、月心瞳分道扬镳,各自往赴该去的目的地。铁毅、梦幽音为告知[侠],[魔]已重出江湖且不久必寻上他而报讯来的。至于,云、月两人则是秘密的返回“无极居”。
  铁毅和梦幽音这一路下来,总算让铁毅对梦幽音的手语,有初步的掌握。虽则,并不是那么流畅了解。但总之,一般生活上、意见上的沟通,大抵不是问题。而铁毅亦逐渐适应了,神情体态如许像着梦殇情的女子,相随在傍。
  梦幽音小心地将两人的关系,维续在某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不特别的倚赖他。但也没有跟铁毅疏远。梦幽音明白对铁毅而言,“她”显然是个稍一碰触,便会激起狂烈痛楚──火的烙印般,爬在心坎底──的殇痕。似乎是相当灵巧的女子啊…
  “侠者庄”在望。占地宽广,初初一看,竟像是无限阔然。但其实不然。只是这“侠者庄”建于半山之上,云雾终年缭绕。以致于颇有登巅而小天下之势态。攀山之人,到了此处,由下而上仰望之,自会觉得一份慑压之情,漫天淹来。取地之巧妙,有出于斯!?并且,“侠者庄”外,有两头雕龙绕梁盘柱,乍看直欲破空袭来,更添天威,绝然非凡。此外,门上的匾额,飞飞若离的四个大字“侠者无敌”,更把这“侠者庄”的气势,点缀得风风火火,犹若天上神宫。
  铁毅上前拜过守门人,道:“请兄台代为转告,铁某欲见宇凌心宇大侠!”
  守门人客气的道:“是。能否请少侠写下名姓,好让我禀知敝家主。”
  铁毅正待回应。一旁却有个粗暴的声音,任意截断两人的对话:“小子你要见[侠]?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侠]是你随随便便可以见来得的?莫说就算[侠]或者肯大发慈悲见上你一面。但如今,我家大老板在内和[侠]叙叙事儿。又岂是你这等人能打断他们两位大人物的聚会?去、去、去!快走了罢。还是别丢人了。走了罢。看着,着实碍眼。”
  粗莽的声音,来自于蹲距石阶上一名袒胸露腹、汗水淋漓滑落的汉子。
  那守门人连忙劝止道:“朱兄,快别这末说。来者是客。你──”
  “我?我什么?难不准我说错来的?小老弟,你又何必对这些闲人这样客气?”
  “不、不,话不是这样说。我家主人再三对我等强调,绝不能怠慢任一来客。朱兄你这么做,会为难我。到时,若让敝家主知晓,小弟难免要领受一顿责骂。还请你退下。让小弟好生招待来客。好不?叨烦你了。”
  “嘿…小老弟啊,你也太不知变通。如今这里只有你我,谁又能知道?放心!”
  “不、不。朱兄,你──”
  “狗仗人势!”铁毅沉沉的说话了。
  “什──么?好小子,你刚刚说什么来的?”
  “狗,仗,人,势。”铁毅直言不讳。
  “小子!你是瞎了眼不成?你敢情不知我家大老板是谁人来的?”
  “嗯。是不清楚狗主人是谁,怎会无能至让饲养之狗,随处吠叫?”铁毅有些动怒。这一怒,可是嘴下半点不留人。和月心瞳月大小姐同处也有好一段日子。显然,他的词锋,亦“精进”不少。
  梦幽音轻轻、雅雅的,在一旁抿着嘴笑。无声的波漩。
  “少侠,请你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守门人急出一身汗。
  “小伙子,看你一副疏生样,应该才踏上江湖没多久。在这里,我不妨解你一解,劝你还是少些脾气得好。这江湖可没你想得那样如意。你想见[侠]是罢?不怕告诉你,就算[侠]肯见你,我家大老板只说声了不,即是[侠]亦见你不得。懂吧?”
  铁毅默然。
  守门人的脸,沉了下来。“可懂了?懂了便好,快快去罢。呆在这,简直现眼。”
  “你,说完了?”
  “是说完了。又怎地?”
  铁毅大踏步上去,一巴掌飞出去,像是彩虹远远地抛上天的那一头。
  “啪!”
  结结实实的巴掌声,分外清亮,跃然于空虚中。
  那人被这看似随意的一掌,掴得飞去老远,直跌进穿堂。
  “啊、啊!”守门人看似有些惊惶。但嘴角却是淡淡的笑意,妆点般的抹匀着。
  铁毅不想再罗唆,一声啸呼:“敢问,宇凌心宇大侠可在内?铁毅特来请好!”
  宇凌心穿行于“侠者庄”的回廊之间。
  幽幽的,彷佛一条鬼影。
  幽幽的鬼影。
  漂浮漂浮漂浮……
  宇凌心叹了口气。焚书犹然寂霜于他的背上。他终究还是绕回去取出焚书。细小的碎片般的语声,出于他的口中,含糊而疾疾的说着:“焚书呀焚书,你与凌心过的是怎样的人生?………寂寞吗?想必是的。………不过‘你’放心,一心便要来了。凌心很清楚这一点。‘你’放心。他这一来,不独是‘你’再不寂寞。整个江湖,亦都会沸腾起来的………整………沸腾………但我能够………这么样………能够………任由………”近乎蝉鸣的喃喃自语。
  默。
  ………
  一阵之后。
  “太明白他………或者真是我对不住他。但………一心,你又何尝………原本意欲救更多的人。但如今的我,如今的‘你’,是否犹然保有那颗‘初衷’?我有否………”
  他蓦然间停下步伐。
  低低迷迷,宇凌心静止了。冬眠一般。
  远方,快速流动的云,彷佛之中,像是一寸一块的噪音在嚷叫。
  他已欲老。苍凉的老。片片残落的日辉,庄严而肃穆。但却是无可挽回的消逝。
  “我同你说些体己话。妹子可别怪嫂子呀…”
  “这什么话,嫂子!天伶几时怪过你来。”
  “但这次可不若以往。嫂子怕──”
  “耶…是这样么?那末不说也罢。”
  “但──”
  “甭说、甭说。若是不开心,还是别说了罢。”
  “妹子呀…”
  “就让天伶带嫂嫂逛逛。这还是嫂子头回到妹子这儿哩…”
  “可若不说,嫂子提了颗心,可有些寝食难安!”
  “非说──不可么?究竟什么事这重要的?”
  “是关于──妹夫的事。”
  “相公?关相公什么?”
  “妹子噢…你可知近来江湖上盛传──”
  “别、别!原来是武林中事──我不爱听。这些江湖血事,天伶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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