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妾妃-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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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后抬头凝着泪看着皇帝,满脸的惊慌与委屈之色。然而,皇帝是那样冷厉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到骨髓里一般,这叫皇后不禁打了个冷战。
忽然,皇帝狠狠一甩袖子。“你既然调查。就去查吧,朕倒是想看看,你能查出什么来!”
撂下这句话。皇帝拂袖而去。
而外头天已经大亮了。
娴妃掩唇咯咯笑了,“是呢,皇后娘娘还能查出什么来呢?臣妾也很好奇呢!”
嘤鸣暗想,果然收买太医给索绰罗氏开了那药的就是娴妃。
皇后已被宫女搀扶了起来。锋利如刀的眼睛狠狠扫了娴妃一眼,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索绰罗氏,道:“瑞贵人,你跟本宫去一趟长春宫吧,本宫有话要问你。”
娴妃声音娇媚而得意:“皇后错了。哪里还是‘瑞贵人’,是庶人索绰罗氏!”
皇后气得胸口一阵起伏,“今儿天已经亮了。诸位妹妹便不必请安了,各自回去歇息吧!”
“是。”一众嫔妃屈膝做了万福。
后妃们一下子三三两两离开了钟萃宫。娴妃却站着没走人,她笑眯眯的,眼睛在嘤鸣与嘉嫔身上来回看了几圈,“不管是谁做的,本宫这回都得好好谢谢她呢!要不然,怎会如此精彩?两位说是吧?”
嘤鸣笑着道:“若是皇上查到……是谁让太医开了那味有莪术的消积滞药,不知是否会疑心某人呢?”
娴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妹妹说笑了,皇上若要怀疑,第一个怀疑的也不该是本宫。”——而是皇后,且以皇上对皇后的态度来看,已然是怀疑不轻了。
嘤鸣歪着头看着娴妃的模样,不由笑了,“妹妹只是想劝姐姐,好生把狐狸尾巴藏起来。妹妹也不希望姐姐因此受害。”
“多谢舒嫔妹妹提醒,本宫记住了。”娴妃脸色已然恢复如常,于是飞快去了。
嘉嫔看着空荡荡的正殿,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问声细语道:“天都亮了,舒妹妹还是快些回宫歇歇吧,庆贵人那里有我打理。”
嘤鸣冲她点头:“一切有劳姐姐了。”说吧,与嘉嫔互相见了平礼,告辞而去。
这一夜的折腾,也真真是把嘤鸣累了个够呛,前半夜侍寝,后半夜庆贵人临盆,一个晚上都没合眼了,嘤鸣的眼皮都在打架了,至于接下来皇后会怎么接招,就不再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反正瑞贵人失宠是必然的了。
回了储秀宫,嘤鸣脱去外头的衣衫,一个骨碌便钻进了被窝里,孙嬷嬷却硬拉着给她灌下的一碗人参乌鸡汤,才叫她歇息。那是昨晚侍寝后该喝的补汤,一个晚上,孙嬷嬷都叫人在炉上煨着呢,炖了一夜,早已汤汁浓郁无比,嘤鸣也的确是饿了,咕嘟咕嘟喝干,然后倒头便睡。
她这里径自酣睡,可皇后在长春宫,却是愁地眉头都打结了。
皇后揉着肿胀的太阳穴,问道:“那莪术真不是你叫人放进庆贵人催产药里的?!”
索绰罗氏急忙摇头:“这事儿与婢妾无关!婢妾只是叫人把莪术偷偷扔掉而已……”索绰罗氏一咬牙道,“必然是有人发现了,捡去用了!”
皇后怒哼了一声:“这种事情,有谁瞧见了?!”
索绰罗氏哑然了,她急忙道:“皇后娘娘,您可得救救婢妾啊!”
皇后看了一眼索绰罗氏手腕上的东西,“事情已经铁证如山,只有你领了莪术,本宫还能如何替你狡辩?!”
“可是、可是——婢妾当真是冤枉的啊!!”索绰罗氏满脸委屈之色。
皇后深深呼吸着,眉头已然打结,这事儿就是一个结,一个打不开的结!!皇后看了自己的心腹陈嬷嬷一眼。
陈嬷嬷道:“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赶紧找个替罪羊。”一边说着,陈嬷嬷看了一眼索绰罗氏的陪嫁钱嬷嬷。
索绰罗氏看懂了这意思,急忙大吼道:“不行!!就算找替罪羊,也不能是钱嬷嬷!!!”一边吼着,索绰罗氏的眼睛都红了。
皇后哼了一声,“不让她顶罪,难道你自己认了?!”
索绰罗氏狠狠一咬牙:“反正绝对不能是钱嬷嬷!”
皇后冷笑道:“你自己选择吧,你是自己认罪去冷宫了此残生,还是让你的陪嫁嬷嬷顶罪。”
钱嬷嬷见状,朝着索绰罗氏笑了,她深深弯下腰,磕了一个头,“小主,老奴不能陪您了。”
“不!!!”索绰罗氏瞪大了眼睛惊惧地大吼着,她一把抱住了钱嬷嬷,“我不让嬷嬷死!!”大叫着,泪骤然淌了下来。
皇后被吵得厌烦无比,便挥手道:“皇上下朝之后,本宫便要给出一个结果!别耽误时间!”
索绰罗氏一听,朝着皇后连连磕头:“皇后娘娘,咱们再找个别的替罪羊吧!!”
皇后冷笑道:“别人?还有别人肯替你顶罪吗?!别蠢了!!你肯犯蠢,本宫也不能陪你一起犯蠢!!”——这事儿必须尽快了解!一块扔掉的莪术,哪里能查到是谁捡走了?垃圾场那种地方,嫌少有人经过,就算有,谁会注意?!
皇后想到娴妃那副得意的嘴脸,便怒气攒涌,“好了,别哭了!这次是本宫小瞧了娴妃!以后走着瞧吧!”
索绰罗氏一愣,“是娴妃所为?!”
皇后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能收买太医吗?!只怕还是太后留给娴妃的班底呢!!倒是好算计,一环扣着一环!她料定你会偷偷扔了那莪术,所以暗中派人捡回来,再做它用!!”
索绰罗氏狠狠咬下牙齿,“皇后娘娘,这事儿要禀告给皇上啊!”
“有什么用?!”皇后讥笑道,“那药方子又没开错,如何能问罪太医?!若要指证是娴妃指使,证据有何在?!!”
索绰罗氏身子一软,便瘫在了地上。
嘤鸣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后三刻,阳光透过步步锦支摘窗洒在脸上,格外柔和温暖。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而映入眼帘的,便是穿着一袭玄色龙纹常服的皇帝陛下。
“醒了。”他笑着打量嘤鸣的睡姿。
嘤鸣尴尬地笑了笑,一个骨碌便爬了起来,“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皇帝笑着捻动着手上的那串蜜蜡佛珠,徐徐道:“下了早朝,眯了一会儿才过来的,瞅见你在睡着,便没吵醒你。”
你特么觉也太少了点吧,昨晚前半夜折腾她,后半夜在钟萃宫折腾,紧接着就去上早朝了,细细算来,顶多睡了两三个时辰。
“您……要不要再睡会儿?”嘤鸣觉得他肯定没睡饱。
“好啊。”皇帝眯着丹凤眼笑了,嗖的脱了龙靴,便钻进她被窝里。
“你……”嘤鸣瞪大了眼睛,脸颊也刷地红了。
皇帝却笑眯眯拥着她,吐着热气道:“鸣儿热情相邀,朕怎能拒绝呢?”说着,一双贼手便在她身上逡巡。
嘤鸣急忙扭开,气急败坏地瞪他:“你、你、你……”——这只乾色龙,你特么到底还要不要脸啊!!大白天的发什么情啊,昨晚儿还没捯饬够啊!!!精虫上脑的渣龙!!——当然了,这些话是绝对不能骂出口的,所以嘤鸣“你”了,愣是什么也说不出。
皇帝却呵呵笑了,笑得前倒后仰的,他这番模样,倒是更叫嘤鸣气个够呛,合着这乾渣龙是逗弄她玩儿呢!!什么玩意儿啊!!
第141章、粘杆处
“好了,朕不逗你了。”皇帝笑足了,方才略作收敛,轻轻将嘤鸣揽入怀中,举动异常温柔。
嘤鸣却翻了个白眼,你是逗老娘逗弄够了才消停的吧?!
皇帝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低声道:“鸣儿,你可知道,皇后已经与朕禀报,此事乃是索绰罗氏的陪嫁嬷嬷钱氏擅自所为,此人也已经在慎刑司招供了。”
嘤鸣眼睑一垂,如此一来,这个钱嬷嬷还真真是大大的忠仆,为了自己主子,连死都肯。
嘤鸣长长叹了口气:“这事儿要不要就此了结,全看皇上的意思了。”
皇帝的脸上渐渐露出冷意,“事到如今,朕还能如何?!继续问罪索绰罗氏?!只怕索绰罗氏立刻便会咬出,手腕上填了麝香的手串是皇后送的!!”
嘤鸣骤然一愕,皇帝竟然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罢了,皇后再不好,可是先帝赐给朕的结发妻子,除非万不得已,朕不会废后的。”
嘤鸣忙问:“皇上难道是觉得,是皇后娘娘要加害庆贵人?可是,皇后娘娘与庆贵人并无仇怨啊。”她问这些,是想知道,皇帝知道了多少。
皇帝摇了摇头,“粘杆处还在查,只怕未必是皇后所为。”
“粘杆处?!”嘤鸣瞪圆了眼睛,那不是雍正设立的秘密机构吗?不是据说乾隆登基后给解散了吗?!怎么还有粘杆处?
皇帝笑了,低声道:“粘杆处有明暗两部,明那些朕一登基就解散了,暗的自然是暗中留了下来。若没有这个,朕只怕不晓得要被多少人糊弄了。”
嘤鸣心底里暗暗一惊。想着半夏捡回那东西的时候,并无外人发现,也便渐渐安心了。粘杆处再厉害,又不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器!!
“这事儿,勿要告诉旁人,朕可是连太后和皇后都瞒着呢。”皇帝凑在她耳边叮咛道。
嘤鸣忙不迭地点头,这粘杆处的作用。只怕不只是调查东西吧。皇帝有些不方便在明面上处死的人,想必也是叫粘杆处去暗中处理掉吧?
嘤鸣又问:“那瑞贵人……”皇帝之前可是下旨,将她贬为庶人。发落冷宫了,如今……
皇帝眼底滑过一丝厌烦之色,“朕已经下旨,索绰罗氏御下不严。以致刁奴胆敢谋害皇嗣,着褫夺索绰罗氏封号。降为常在,并幽禁景阳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索绰罗没去冷宫。可如今从瑞贵人跌落成索绰罗常在,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如此一来,也还算收获不菲。
过了几日。嘤鸣才听到消息,太医院的吕太医暴毙在了家中。皇帝已经下旨赐银厚葬了。吕太医……嘤鸣暗暗思忖了一会儿,才想到,不就是那个给索绰罗氏开了有莪术的消积滞药的吕太医吗?!
看样子,粘杆处的手段很厉害啊,不但这么快查处吕太医是受人指使的,而且还雷厉风行地让他暴毙了。想也知道,这是皇帝的旨意,毕竟明面上,吕太医没有犯错,不能以宫规律法处置,所以只能用粘杆处秘密处死了。
嘤鸣并不知道,娴妃因此大为惶恐,惶恐之下竟取消了原本绞尽脑汁想好的对付海佳氏、并夺回五阿哥的计策,倒是叫海佳氏暂且逃过一劫。
嘤鸣挑了个皇帝心情不错的日子,私底下跟皇帝提了庆贵人的生养功劳,又道:“皇上提倡满汉一家,可是如今宫中还没有一个汉军旗的高位嫔妃呢。”——庆贵人生了个公主,产后又大出血,虽然有嘤鸣那颗参华丹保住了性命,可失血不少,只怕得养个三五年才能利索,以后想要再有生养,估计也难。若她还只是个贵人,等三公主满月之后,就得抱去给主位嘉嫔抚养了。
皇帝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大乐意,“慧妃不也是汉军旗吗?”
嘤鸣淡淡道:“慧妃的出身,人人心里都清楚。”她一个抬旗的,可代表不了汉军旗!
“那就赏她个嫔位吧!就和愉嫔一起册封吧!”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袖子,一副施舍的模样。
真渣!!庆贵人再怎么不好,也是给你生了个闺女的,你就是这么对待你闺女的娘?!太不是玩意儿了!就一个嫔位,小肚鸡肠吝啬成那般模样!!
翌日,册封庆贵人为庆嫔的旨意便下达了,也是同一天,索绰罗氏的陪嫁嬷嬷钱氏被缢死在慎刑司,尸体被运送垃圾的车送出了宫外。嘤鸣还听说,景阳宫中哭天抢地,那声儿连钟萃宫里居住的嘉嫔、庆嫔都听见了。有人私底下嚼舌根子说,索绰罗常在疯了。
疯没疯的嘤鸣倒是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她真的失宠了。之前那样受到皇帝宠爱的瑞贵人索绰罗氏,如今只是个幽禁在景阳宫配殿中、不得见天日的常在罢了。她没有去冷宫,也总算保留了一个低级的位份,然而这根去了冷宫有什么区别?一样是不得自由,一样是不会再有君恩圣宠。
这一次,索绰罗氏还有机会再爬起来吗?
恐怕是悬了。
她走的路,无比狭隘,本就是一条没有未来的路。她为了争宠、为了夺利,几乎与宫中所有人为敌。她树敌太多了,就算她想再爬起来,会有许多人不肯。太后不肯、皇后不肯、娴妃不肯、新封的庆嫔不肯、所有汉军旗嫔妃都不肯!!
这么多敌人,她还会有机会吗?只怕难。嘤鸣心底暗暗说出了这三个字。
皇帝知道索绰罗氏这次其实是冤枉的,但还是重惩了她。他知道索绰罗氏被皇后算计得不能有孕,但仍旧没有怜惜她。
嘤鸣想,皇帝既然知道了那个麝香手串的问题,也知道那是皇后给她的,想必也是知道……皇后为什么能给她那串麝香手串了吧?所以,他知道索绰罗氏的确有谋害过皇嗣。
皇帝他……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
嘤鸣突然忍不住再度泛起莫名的惊慌与畏惧,那块莪术……半夏捡回来的莪术,若是皇帝知道了……
嘤鸣悠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
“娘娘,皇上已经有五日没来咱们储秀宫了。”半夏一旁忍不住提醒道。
嘤鸣不由一怔,呆了半晌。
是啊,一晃都过去五日了,皇帝没有翻过她的牌子,也没有来过她的储秀宫。若是在政务繁忙的时候,或许还有可能,但是现在——嘤鸣知道,今年风调雨顺,前朝很太平。
然后,他没来。
淡淡的忧虑浮起在心头,她看着半夏那纠结的小脸蛋,对她说:“若是有一日被慎刑司带去,受了拷问,不要死撑着,实话招供就是了。”
半夏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有些迷茫,更有些糊涂。
“放心吧,你招供了也无妨,我已有应对之法。”——不就是一块莪术吗?宫里其他人或许无计可施,但是她,有法子应对。而且可以轻描淡写化解。
嘤鸣这最坏的打算,在两日后验证了。两日后的午后,她午睡后醒来,孙嬷嬷就告诉她,半夏去缎库领取她这个月份例的绸缎衣料,却没有回来。
嘤鸣长长吐出一口气,只吐出三个字:“知道了。”在这宫里,还有谁敢无声无息抓走她的陪嫁宫女呢?
孙嬷嬷却有些急了:“娘娘,要不然老奴带人出去找找吧!许是半夏迷了路了?”
半夏又不是刚进宫,怎么可能迷路?何况还是缎库那去了不知道几十次的地方。嘤鸣刚想开口否决,但又转念一想,丢了陪嫁宫女,若是不派人出去找,有些不大对劲,便点了点头,让孙嬷嬷去忙活了。
而她,换了白芍、白芷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精心描摹自己的双眉,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玫瑰胭脂轻轻点在唇心,画一个这个时代的樱唇,那颜色,的确宛如含了一枚小小的樱桃一般。
取出那支精心收藏在锦盒中的福禄寿三色翡翠玫瑰蝴蝶簪,那是第一次去重华宫,皇帝亲手戴在他头上的。耳上带上一对莹润硕大的南珠耳环,这也是皇帝赏赐的,去年生辰的时候,皇帝赏赐的诸多首饰珠宝之一,嘤鸣很喜欢这对无暇的珍珠,不同于养殖出来的珍珠,它带着时光积淀出来的特殊光泽,而且珍珠的色泽最能衬她白皙的肤色。
就这样打扮妥当,看着镜中那完美的佳人,她就这样,静静地,等着皇帝到来。
一直等,等到月色朦胧的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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