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兴家-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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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遍野的绿色带来老百姓的希望,曾经在城门口生怕饿死的难民们不用县太爷赶人,自己就慢慢散开去的,他们有的冒险回乡,有些却去了周围的村子,有山有水的总归饿不死。
难民们一走,青州县的压力大大缓解,县太爷也是松了口气,这要是再这么下去的话他也快撑不住了,幸亏老天爷开眼,到底是没把老百姓逼上绝路。
县城内的气氛都松快了一些,偶尔也有行色匆匆做活的,但也能听见行人们的笑声了。
章家也是大大松了口气,果然就跟姜氏猜测的那般,他们家一借粮食出去,就算隔壁想要隐瞒,没几天的功夫还是漏了一些口风,人太多,不好管。
这消息一传出去,第一个上门的就是王氏,她上次被忽悠了回去,倒是真的按姜氏说的做了,结结实实把孙秀才和狐狸精饿了几顿,一时倒是真制住了那俩个。
可惜就算是如此,翻过了年他们家也断粮了,王氏自己挨饿不要紧,倒是舍不得儿子啊,这才又一次舔着脸上门来了。
姜氏这次倒是没有推脱,直接让孙氏进去拿,一边看了看王氏的气色,笑盈盈的问道:“怎么样,教你的法子还好使吧?”
王氏对姜氏还挺感激,带着几分激动说道:“可不是吗,回去我就按婶子说的做了,一开始相公还怪我,我就按婶子教的那么说,孝字大于天,家里头自然要先可着爹娘吃,余下的我,长生,可也都饿着肚子呢,相公一听,果然也无话可说。”
虽说如此,孙家公婆自然也舍不得让唯一的孙子挨饿,自然会偷偷的喂他,再加上家里头厨房的事情是王氏在管,偷偷摸摸的塞几口也是便利。
想到那个小贱人的模样,王氏还带着几分快意,又有着不自知的咬牙切齿:“哼,自甘下贱的货色,想来我家吃好的喝好的可不成,相公不是觉得她颜色好吗,我就让她吃的最少,干的最多,看看这颜色能够撑得过几时。”
姜氏瞥了她一眼,见王氏眼中闪着凶光,倒是凭良心说了一句:“给人当小的女子,也都是可怜人,你啊,也别太过了。”
要她说,男人才是那个根子,自己看不住男人,没有这一个也有下一个。
王氏冷哼了一声,显然是十分不以为然,等看见孙氏拿着一小口袋的粮食出来倒是热情起来,只是打开一看,见一半都是粗粮顿时又有些不痛快。
姜氏抢在她前头说道:“如今粮食还贵着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到秋收,这些也是我们几个牙缝里头抠出来的,要不是看在几十年邻居的份上,我还真舍不得给你。”
王氏一张脸又青又白的,听了这话也只好道谢:“我还不知道婶子吗,婶子的这份情谊我记着呢,将来必有回报的时候。”
姜氏笑了笑,说道:“我也不指望你回报,大家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最好。”
等王氏走了,孙氏倒是说了一句:“估计还嫌不够呢,真是个贪心不足的。”
姜氏也说道:“就是给了她再多,她也不会觉得够,她啊,就是个笨心肝的。”
孙氏想了想又道:“不过以前倒是没看出来,那孙秀才真不是个东西,王氏虽然小心思多一些,却是一心一意为了他孙家的,他倒是好,闷声不响就带了个人回来。”
姜氏倒是冷笑一声说道:“哼,以前看着就知道不是个好的,对别人没良心,对自家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就是祖坟冒了青烟,这才好运气考了个秀才。”
婆媳俩个说了一会儿隔壁的闲话,就又看见哑婆子进来,咿咿呀呀的比起手势来。
姜氏皱了皱眉头,还是说道:“得了,让他在前头等着吧。”
说完看了看孙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你去把平安也叫来,乡下的佃户来了,你们跟我一块儿去见见。”
孙氏一听倒是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娘,我出面合适吗?”
姜氏一锤定音:“有什么不合适,你是我章家的当家主母,你不出面谁出面。”
姜氏有自己的考虑,她到底是年纪大了,谁知道能不能活到孙子成年,到时候有一个万一的话,家里头的事情总要有人能够管得住的。
孙氏显然有些忐忑,她在家的时候不受重视,家里头也没有佃户,自然也学不到这些,进了章家之后姜氏并不喜欢她,前几年因为她只生了女儿还有些刻薄,故而这么多年以来,孙氏还真没有碰过管家这事儿,最多也就是自己攒一点私房钱罢了。
姜氏带着忐忑不安的孙氏以及好奇的章元敬到了前院,来的还是去年那个老汉,他看起来更老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精神头看着倒是还成。
一看见他们几位,老汉便有些拘谨的问了安,搓了搓手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姜氏自己坐了,抱着章元敬放到腿上,又让孙氏坐在一边,这才开口问道:“老张啊,这不是春种的时候吗,你怎么这时候上门来了?”
张老汉似乎有些不敢抬头看她的样子,讷讷说道:“哎,这冬天太难过了,东家,家里头的粮食都没了,哪里还有种子哦,我,我这也是没法子了。”
姜氏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冷问道:“你们家把种粮都吃没了?”
张老汉一副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面的样子,用力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口口声声的骂自己:“没办法啊,去年旱了,本来也没啥粮食,我也不能看着家里头的小孙子饿死。”
姜氏却冷笑了一下,反问道:“你怕小孙子饿死,难道就不怕东家饿死?去年没让你交租子,那是看在大旱的份上,不把你们逼上绝路,要不是想着今年可以种两季,我能答应吗?”
“现在倒好,你空口白牙的说种粮都吃了,那拿什么来种?”
张老汉急的满头大汗,连声说道:“我都说了,不能吃不能吃,但是实在是饿啊幸亏今年雨水多起来了,要是能种两季的话,收成铁定能成。”
姜氏冷冷反问:“种粮都吃了,你拿什么种?”
张老汉偷偷看了她一眼,讷讷说道:“东家,您能不能先赊一些给我们,老汉我发誓,不用到冬天,秋收之后就能收回来,这一年就算是豁出去老命,也得把粮食给还了。”
姜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仔细的把张老汉看了又看,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开口问道:“老张,你在我们家佃田来种也好多年了吧,我记得平安他爷爷还在的时候就是你了。”
张老汉哎了一声,也说道:“可不是吗,这都快十年了。”
姜氏忽然柳眉竖起,骂道:“十年的功夫,是不是把你的心思养大了?章家如今只剩下那些田,你明知道我们祖孙几个就靠这个吃饭,去年敢昧下佃租,今年还敢来借粮种。”
没等张老汉反应过来,姜氏一口唾沫唾了过去,直接糊了他一脸,骂道:“丧了良心的东西,你不就是欺负我章家无人,是不是想着饿死了我们好占了田地,呸,这冬天你家还敢敞开了吃,这是吃我的血,喝我的肉啊。”
张老汉也没料到姜氏会直接发难,一时之间脸色难看至极,要知道他在家也是一家之主说话响当当的,这会儿去被个娘们指着鼻子骂。
姜氏却全然不顾他脸色难看,继续骂道:“没粮种你还种什么粮,明日我就把田地佃给别人,你真以为除了你家,我就找不到佃户了是不是?”
这年头良田难寻,佃户还不好找,像是章家这样的好东家更是难寻,要知道地主家的佃租一般得五六成,好一点的也得四成,像章家这般只收三成的实属难得。
其实这佃租也是当年老爷子定下的,姜氏心中早有几分不满,更加没料到的是自家仁义,却养出一群狼心狗肺的来,去年是难,但章家族里头没收到租子的也就他们家!
张老汉原本还在恼怒,这会儿听见这话却吓得脸色惨白,连声喊道:“老太太,当年可是老爷子亲口答应租给我们的,这些年我们也算是矜矜业业,去年这不是大旱这才耽误了,您可不能不念一点情分啊。”
姜氏却冷笑道:“情分?你以为我不知道田里头的猫腻,这些年地里头的收成为什么会越来越差,去年是大旱,但青州这边可没断流,你们肯使力气的话也不至于如此!”
“现在你倒是跟我讲情分,我原本还想着,今年若是你乖乖还了粮食,这事儿就过去了,谁料到居然是个贪心不足的,哼,这次若是饶过了你,下次倒霉的就是我章家。”
张老汉还要再为自己开拓,姜氏却已经让哑婆子把人送出去,还说道:“我家是没了男人,但族里头可多的是,去年我不跟你计较你倒是当了福气,这次没别的说头,早早的滚出章家,以后章家的田也用不着你费心思!”
22。教媳
等张老汉被哑婆子提着扫把赶了出去,姜氏原本怒气冲冲的样子倒是平静了许多,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头的乖孙,确定他并没有被吓到才松了口气,这才抬头去看孙氏。
孙氏显然有点蒙,在她进门那会儿章家的田地已经粗给这个张老汉了,以前倒是还有其他几乎人家,只是后来那些都被卖了换银子。
姜氏一瞧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心里头的想法,淡淡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绝情了些?”
孙氏自然不会这么说,虽然如今姜氏对她还好,但前些年的磋磨她可还没全忘:“娘,我怎么会这么想,只是咱家的田地一直都是张老汉种着的,您直接把他赶走了,会不会有些不大好,我倒不怕别的,就担心他们使绊子,让后头的佃户难为。”
姜氏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话,反倒是问起双腿上的乖孙来:“平安,你也是这么想的?”
章元敬倒是有不同的想法,主要是他前辈子在底层混的久,也知道有些人是会得寸进尺的,不说别的,光说去年断租这件事吧,要不是看他们好欺负他张老汉敢?
章元敬想了想,说道:“若是去年那时候,这位老伯伯先跟奶奶商量了再行事,倒是还可以留下,如今看来,留下却是麻烦。再说了,咱们还有族长叔叔呢,他们不敢做鬼。”
若是真的家中无粮,张老汉好声好气的先来跟老太太商量,姜氏不一定就会拒绝,但他直接只带着一袋子稻子过来,显然是吃准了那时候章家也不能把他如何。
再说如今吧,能把种粮都吃了的农户人家也是世间少有,这才一年的干旱,还不是颗粒无收的那种,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只为了留下种子,来年还能图一个收成。
他们家倒是好,直接敞开了吃,吃完了再来问章家要,难道不是看准了他们心软好欺负,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自古以来都是这般的道理。
章元敬一开始看着张老汉老泪横流的也觉得可怜,但听了他奶奶的话倒是明白过来,谁家不可怜,总不能因为他们可怜,就让章家当冤大头啊。
如果他们家财万贯,姜氏说不定还能抬抬手,但如今一家子靠着那五十亩田地吃饭,姜氏若是松口了,那以后会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下次还能有现在的好运道吗?
姜氏听了觉得满意,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抬头看着孙氏说道:“你啊,还没有咱平安懂事儿,咱们怕什么,难道还找不到人种地不成?哼,他们敢做鬼的话,章家自然有本事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姜氏是带着几分狠戾的,她冷笑道:“都说人心异变,当年平安爷爷过世,他还哭着喊着要报答小东家,谁知道亭儿才走了不到三年,他们家就敢如此对我,哼,我倒是要看看,没了章家他们的日子是不是会更好!”
说完这个,姜氏又道:“开春之后,我借粮给隔壁,那是因为到底连着宗,那几个小子平日对平安也多有照顾,有了这一遭以后也不怕他们嫌麻烦,借给王氏,那也是看在邻居十几年的份上,统共也就一小袋杂粮,若是别人,哼!我可没有那等烂好心。”
章元敬听得若有所思,他那个年代别说是邻居了,许多亲戚都鲜少联系,这种邻里之间相处需要注意的点他确实没有姜氏懂。
孙氏还有些犹犹豫豫,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娘,咱们是不是不能随意帮人?”
姜氏瞥了她一眼,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只能又细细说道:“你且说说看,往日里,街坊邻居是怎么说我的?”
孙氏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婆婆,姜氏又让她说,她才敢说道:“都说娘为人厉害,也,也有些抠门,终归不是什么好话。”
姜氏又道:“那你觉得,他们这么说我,是好还是坏呢?”
这孙氏是说不出来了,在她看来自然是有几分不好的,谁也不乐意自己有一个厉害抠门的难听名声啊,看看附近几户人家都不太爱跟姜氏打交道就知道了。
姜氏却说道:“要是当人女儿的时候,这个名声自然是不好,一个弄不好就得嫁不出去,但等当了人家媳妇,这个名声却大有用处。如果不是知道我厉害,知道我抠门,亭儿死了之后,咱们家还能清清静静的吗?就说冬日里头,上门来借粮的肯定也不会只有王氏一人。”
就是大伙儿都知道她是个厉害且抠门的老太太,所以敢上门来借粮食的人才少,这要是平日里跟个活菩萨似得好说话,那人家不找你帮忙找谁?
姜氏这会儿心里头是有几分自得的,笑着说道:“往日里跟菩萨似得人物,但凡有一次做的不好的,人家就会说她假好心,装出来的。菩萨,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对此章元敬无比赞同,可不是吧,好人当的久了就成了烂好人,人家有事儿就能想起你,似乎活该你就得帮忙似得,你要是拒绝那就成了你的不对。
倒也不是没有人感激,只是付出和回报恐怕不成比例,当然,自己乐意倒也没人管得着。
孙氏显然第一次听见这样子的话,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起来,姜氏也不再跟她多说,摆了摆手说道:“你下去好好想想吧,想不通就再来问我,不过你且记住,你是个当人娘的,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一双儿女好好算计。”
孙氏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儿子,这才告辞出去了,想必今天的话会让她脱胎换骨。
等她走了,姜氏倒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抱着孙子说道:“哎,谁不乐意做好人呢,做好人轻松啊,只是普通老百姓哪有那个本钱来做好人。”
“我若是不厉害一些,外面那些人可不得欺负我们。”姜氏低声说着,曾几何时,她也有过天真无邪的时候,只是岁月逼着人改变。
章元敬心疼的伸手摸了摸老太太的眼角,认认真真的说道:“奶奶,我会赶快长大,等我长大了,奶奶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了,我会照顾奶奶。”
原本因为这件事有些难过的姜氏一听这话,心也不难受了,腰不酸腿不疼了,搂着乖孙亲了一口,笑着说道:“好好好,我就等着平安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祖孙俩个就此达成了一致,章元敬倒是再一次思考起自己未来的道路来,他已经快三周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读书也可以,只是问题来了,他们家并没有什么钱。
这年头读书是昂贵的事情,不说笔墨纸砚,光是束脩就得一月二两银子,这还是一般学堂的价格。当然,一年二两的倒是也有,只是那里头只教人识字,不教人读书。
再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