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兴家-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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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急的心中冒火,孟家的意思是要在章元敬上进赶考之前先把婚事定下来; 那就得在一个月内下定,这时间可不是一般的赶。
虽然章元敬的婚事她早有所准备; 但结亲的人家不同,重视的程度自然也得不一样。
章元敬倒是想得开; 反倒是劝道:“祖母,孟家对我们家的情况肯定一清二楚,不必打肿脸充胖子,尽心尽力就是了,若是孟家在意这个,也不会主动提起亲事了。”
他们家即使倾家荡产; 拿出来的东西孟家怕还是看不上眼,与其吃力不讨好; 还不如平常心对待; 左右他们尽了心; 使了力气,心意也就够了。
姜氏却不听,还说道:“就算如此,咱们给的东西也不能太差了,不然岂不是被人看轻。”
另一头的李玉山大约也是这么想的,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后,老人家就让人送了一份厚礼过来,打开一看,里头一对富贵海棠玉佩,成色比孟家送来的也不差了。
姜氏一见,眼睛就是一亮,对着章元敬说道:“李老先生可算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章元敬也心生感激,想着老师恐怕没少为了自己的婚事操心,原本心底还有的几分排斥倒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对未来的向往之情。
虽说这婚事是孟家那边先提起,但到了定亲的阶段,无论如何都得男方主动一些,所以在准备好定亲礼之后,章元敬就带着姜氏和孙氏一起到了明湖府。
婚姻大事,长辈是必定要露面的,章家族长倒是有心走一趟,但姜氏哪能答应,一句话就把人打回去了:“我身子骨好着呢,怎么就不能去明湖了?”
也幸亏青州和明湖府离得近,水路也通畅,不然谁能放心姜氏出远门呢。偏偏姜氏自己不当一回事儿,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拉着章元敬说道:“你奶奶我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走南闯北的,别说明湖府,再远的我也去过,放心,稳当着呢。”
她倒是稳当了,但孙氏却不成,上了船就有些晕乎,只觉得头晕目眩的,连站都站不稳了,姜氏一边笑话她这也算是水乡人,一边骂骂咧咧的给她喂了偏方。
偏方倒是有用,孙氏吃了就躺下了,一路就睡到了明湖,起来的时候脸色虽然还是不大好,但休息了一日便恢复了,就是没恢复,估计为了儿子她也得强打起精神来。
等终于走进孟家的门,看见那些雕梁画栋,姜氏和孙氏的眼中挡不住的惊羡。因为章元敬的关系,他们与李家也是常有来往的,但李家可没有这般的气派。
相比之下,章元敬反倒是镇定下来,大概是上辈子看过更精美的园林建筑,这会儿看的更多的反倒是孟家的人情,别的不说,带路的丫鬟小厮却是一句话不敢多说。
孟家必定有一位十分能干,且完全控制住内宅的主母,章元敬心中暗暗想着,不然的话这些下人们不会如此的规矩,甚至带着一种严苛的谨慎。
只可惜这位主母是未来媳妇的继母,看孟嘉义的态度,双方的关系恐怕还不太融洽,再想到与孟嘉义相遇的情况,章元敬微微叹了口气。
“章老弟。”一声不是热情的招呼响起,章元敬抬头一看,出来迎接的人可不就是他才惦记起的孟嘉义吗,只见他笑容满面,身上一贯都有的阴郁似乎都消散了一些。
显而易见的,这位大舅子对自己的印象还可以,章元敬连忙笑了起来:“孟大哥。”
孟嘉义和煦春分般的笑容充分的得到了姜氏和孙氏的喜欢,没几句话的功夫,姜氏待他倒是亲热的很,走到内堂,孟嘉义才笑着说道:“章祖母,章婶,家中祖母和母亲已在里头恭候多时,不如你们进去先谈,让元敬跟着我去见一见祖父。”
孟嘉义的祖父可不就是孟太师,姜氏一听,连忙说道:“去吧去吧,左右这孩子留下也没事儿可干,元敬,你可得好好表现啊。”
章元敬哭笑不得,不过也知道这时候谈婚论嫁的,小儿女反倒是不能参与的。
跟着孟嘉义往前走,章元敬忍不住去打量自己未来的大舅哥,不得不说,孟大公子绝对是一表人才,尤其是他待人处事自有自己的一番风度,有时候明知道这个人心中有所算计,也升不起多少厌恶感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个人魅力了。
迎着章元敬的眼神,孟嘉义挑了挑眉头,忽然停下来脚步,章元敬一个猝不及防差点没撞上去,幸好反应快才刹车。
孟嘉义露出一个笑容来,低头问道:“元敬,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章元敬也跟着笑了笑,倒是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的问道:“只是有些奇怪,在下有什么地方值得孟兄看中,实在是倍感荣幸。”
孟嘉义眯了眯眼睛,忽然一个动作抢步到了章元敬面前,如今他身长比章元敬还略高一些,这么一靠近便带着几分压迫感,章元敬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孟嘉义看了又看,忽然伸手拍了拍章元敬的肩头,呵呵说了一句:“你我一见如故,我把亲妹妹交给你,你会好好照顾茵茵,是吧?”
章元敬愣了愣,很想反问一句我们什么时候一见如故了,不过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开口说道:“我自己的妻子,自然会好好照顾,与你我的交情并无干系。”
孟嘉义点了点头,他就喜欢章元敬这种劲头,许多人,尤其是读书人,其实心底是轻贱女子的,在他们的眼中,即使妻子有鼎盛的家世,似乎也就是个摆件似得。
孟嘉义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将来就过那样子的日子,或者为了夫婿的恩宠殚精竭思,或者为了保住地位相敬如宾,夫妻俩个与其说是亲人,不如说是陌生人。
章元敬肯定不知道,正是因为他时不时流露出的,对家人的顾念,尤其是对姐姐的在意,才让孟嘉义开始惦记,后来见他确实有几分才学,又是个知道进退的,这才真正动了心思,不然的话,就算是救命恩人,孟嘉义也不会用亲妹妹来偿还。
章元敬心中犯嘀咕,但等到了孟老爷子面前,他就再没有胡思乱想的心情了,孟太师人老成精,轻易并不出人前,但凡是见过他的人,必定能知道为什么这位老爷子能从京城安安稳稳的回来,如今还庇护着整个孟家。
相比起孟嘉义来,孟老爷子的话很少,章元敬进门之后,他统共就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却都带着深意:“一路走来,可觉得难?”
章元敬不敢随意,恭恭敬敬的答道:“虽也辛苦,倒也不觉得难,我上有祖母母亲照顾,又有姐姐嘘寒问暖,后来又拜得名师,相比起来,反倒是显得顺风顺水了。”
孟老爷子点了点头,又问道:“明年,可是要前往京城赶考,心中可有把握?”
章元敬并不直接回答,只说道:“之前做过有些文章,老师看了说且可一试,小子想着自己年纪也不算太大,先去试试看也是好的,只以平常心以待就是了。”
“平常心固然好,年轻人也该有点年轻人的朝气啊。”孟老爷子似乎是感叹,又似乎是敲打,又像是完全不经意的一提,一语带过之后,他又问了一句,“可想过将来要做些什么?”
章元敬听了倒是奇怪起来,按照他现在的走向,必定是要考科举当官儿的,孟老爷子又是为何问这句话,总不可能是没话说了吧。
章元敬想了想,就说道:“小子也不知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但总想着,相比起治国平天下,先得做好修身齐家才对。也是小子眼界小,如今也就看得到这些。”
章元敬其实也是明明白白的说出口,他并没有多么大的野心,如果老爷子指望他可着劲往上爬的话怕是不成的,当然,他也不是毫无目标就是了。
孟老爷子听完微微一笑,没有再多问什么,只说道:“我累了,嘉义,你父亲不在家,便由你来陪陪咱未来的姑爷吧,别怠慢了人家。”
孟嘉义自然一口答应下来,等孟老爷子离开,章元敬忍不住吐出一口气,只觉得绷紧的神经都松散了,只是不知道这位老爷子对他的印象如何。
孟嘉义见状倒是笑了起来,拍着他的后背说道:“还以为你老成的很,没想到也会紧张啊,放心吧,我爷爷对你满意的很,不然可不会直接认了这个孙女婿。”
章元敬挑了挑眉头,暗道孟家都让上门提亲了,不认那还不成了仇家。
不过无论如何,第一关总是已经过了,章元敬笑了笑,索性跟着孟嘉义逛园子,孟嘉义确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至少在他乐意的时候,总能让人感觉到顺心。
章元敬原本还有几分紧张,慢慢的,倒是真像成了来好友家拜访,眼前的人不是大舅子而是相交已久,关系十分不错的好朋友了。
88。丧
原以为至少能看未来的妻子一眼,但一直到被送离李家; 章元敬也没能跟那位孟文茵小姐见上一面; 他心中有些失落; 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倒是姜氏熟知孙子的想法; 一上车就拍着他的手背说道:“放心吧,奶奶都帮你看过了,无论是人品还是相貌,孟小姐都是顶顶好的。”
章元敬一听倒是放了心; 他家祖母有千万般的毛病; 但至少眼光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想想也是,就以孟嘉义的品貌看; 他的亲妹妹必定也差不多哪里去的。
这么想着,章元敬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 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说道:“奶奶; 你看得中就好,怎么样; 你们那边顺利吗,孟家的态度如何?”
姜氏还未说话; 孙氏就忍不住说道:“旁的倒是还算顺利; 只是那位孟夫人看着有些冷淡; 似乎对这桩婚事儿并不上心; 再有一个; 她今日未拿出孟小姐的庚帖来; 只说刚走了小丁,等大定的时候和八字也是可以。”
姜氏听完倒是冷冷一笑,淡淡说道:“孟夫人是做继母的,对前头留下来的嫡长女能有什么好心,再有一个,不说其他,这事儿是孟家老爷子越过她做了主,她心中定有几分不忿,不过我们也无需担心,孟老爷子发了话,她难道还敢阴奉阳违不成?”
章元敬也微微皱了眉头,觉得孟家内宅不如看起来安稳,孟嘉义与继母互别苗头,从这桩婚事就可见一斑,目前看起来,孟老爷子似乎是站在亲孙子这一边的。
婚事里头,庚帖十分重要,相互换了庚帖婚事才算是做准了,孟夫人这番行动确实是耐人寻味,章元敬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
孙氏向来是个柔弱没主心骨的,在儿子的婚事上却有几分操心,拧着眉头说道:“娘,内宅的事情,孟老爷子恐怕也掌控不了,哎,我这不是怕好好的婚事,到时候临场起波折,孟姑娘的人品,我也是心中喜欢的。”
姜氏却道:“无论如何,孟老爷子都是孟家的主事人,她一个媳妇,也就是心中不满伸手拦一拦,最好我们对孟小姐心生不满,到时候她嫁过来日子难过,难道还真敢背着人一女许二家不成?凉她也不敢这般胆大妄为。”
孙氏抿了抿嘴,没有反驳,心中却觉得不无可能,要知道当初李家,李老先生不也有几分结亲的意思吗,结果呢,那个钱氏目光短浅,早早的私下就把女儿定了人。
说到底,女儿家的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孟老爷子虽是祖父,又是当家人,但那位孟夫人豁出去的话,恐怕还真能把婚事儿搅黄了。
章元敬听完,反倒是少了几分担心,就他从孟嘉义那边得来的消息,这位孟夫人绝对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断然不可能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婚事已定,三人也就没有在明湖府多做停留,章元敬有心陪着两位长辈多逛逛,但姜氏和孙氏略走了走,便一力要回去,说到底其实也是怕花销太大。
行船到了青州,一路上倒也顺利,第二次远行,孙氏晕船的状况反倒是好了一些,甚至还有心思跟姜氏去船头甲板上看看风景。
孙氏从未出过远门,这会儿处处觉得新鲜,更别说随行而来的小红和小翠了,看的章元敬好笑的很,心中却暗暗发誓,将来若有机会,定是要带着家人多出去走走的。
等船到了码头,章元敬却皱了皱眉头,实在是这边的人太少了,青州虽然不是大地方,但自从通了运河,来来往往的船只不减,码头向来是人潮拥挤的。
扶着姜氏孙氏下了船,那头余全已经雇了车,一行人坐车满满往家里头走,章元敬看了看外头,似乎街头的人流也少了许多。
他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只让驾车的加快脚步,等到了家门口一看,章元敬脸色大变,原来他们家门口居然挂着白布条。
姜氏跟着下了车,脸色也是骤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族长他出了什么事儿?”
他们家是主子的都在一块儿呢,下人就算是出事了,也绝对不可能挂白布条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章家族内了,还得是举足轻重的才行。
敲开紧闭的门房,下人一见是他们几人回来了,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声说道:“老太太,太太,少爷,你们可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快速速道来。”章元敬连忙问道,眉头紧锁在一起。
下人也不敢隐瞒,连忙说道:“少爷,知县大人让人传了消息过来,说皇上崩了,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还是李婶子拿了主意,让去买了白布,想把孝服做起来。”
“皇上崩了!”章元敬心中吃惊不已,虽然老皇帝的年岁大了,但听说这几年身体硬朗,并没有垂垂老矣的姿态,而且太子未立,老皇帝怎么会突然崩了。
相比于章元敬,姜氏关心的事情倒是地道多了:“皇帝老子驾崩了,那,那明年的会试还会不会如期举行,这可怎么办啊?”
章元敬无奈,只得解释道:“奶奶,你且放心吧,就算会试取消了,新帝登基,一般也会举行恩科,相比起来,恩科录取的人员更多。”
姜氏一听,差点没脱口而出一句老皇帝死的好了,不过她好歹知道利害关系,只是说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该做的都做了,可不能让人有指摘的地方。”
看着家里头忙碌起来,章元敬倒是明白为什么街头这般乱相了,估计赵县令还未贴出皇榜,但部分人家已经得知老皇帝驾崩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
不过老皇帝一死,新帝登基,好歹政局也会慢慢稳定下来,至少在又一次皇位争夺战之前,朝廷不至于分化的太厉害,对他而言,这也是一件好事儿。
不过皇帝驾崩,按理来说民间需要守孝一月,期间不能宴乐婚嫁,这样以来,孟夫人便有充分的借口将婚事的操作压一压。
章元敬关心的倒不是这事,而是老皇帝死了,那么之前的舞弊案会不会有可以周旋的余地,远在关山的师兄有没有可能被赦免?
要知道新帝登基,不仅仅是会开恩科,有些还会大赦天下,当年李子俊的罪名并不算十恶不赦,说不定就在被大赦的人之中呢。
想到这里,章元敬匆忙的拿了一件麻衣披上,转身就往李家去了。
走到李家,这边果然也已经挂上了白灯笼,进门之后,章元敬便看见章氏脸上难掩的喜色,想必她定然也知道了皇帝驾崩,新帝登基之后很可能大赦天下的消息。
病床上的李玉山也难得有些精神,拉着他的手说道:“说起来大逆不道,但我真盼着这一日,哎,也不知道你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