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生香 作者:十二弦琴-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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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梵音挖的一个坑,因为她想起了陈家人。
又与方夫人告了别,梵音便匆匆的赶回家中,二胖正准备走,见梵音进了门,不由得龇牙笑,“怀柳姐,晚饭我也在这里吃吧?”
二胖已经迷上了梵音做的饭菜口味,回到家中品着菜都觉得味道不够香。
何况梵音也已经开始做荤菜,他便更厚脸皮的赖在这里一日三餐了。
梵音答应了,但二胖没有乐呵多久,因为杨志远回来了……
这一顿饭吃的战战兢兢,又被杨志远揪着行字、读文,随后才将他放回家。
二胖很纳闷,为何先生的脾气比怀柳姐还好,可他心底就是发颤呢?
这个问题他一直苦苦追寻得不到答案,可一日三顿定下在杨家吃,已经抵消了他的恐惧和胆怯。
为了吃,拼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赵婆子和彩云也与梵音更熟捻起来。
都知梵音的手艺好,赵婆子偶尔也在一旁跟着学,梵音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偶尔还会讲一些做菜上的小窍门,让赵婆子和彩云甚是惊讶。
原来饭菜还可以这么做?
赵婆子偶尔上灶试验一下,虽然味道不如梵音,但也比之前的手艺要提高一筹。
阴历九月,天气已经转凉,绣娘做好的衣裳也早已送来,是双层锦中夹了棉,正合适这个季节穿。
梵音的衣裳很简单,她特意嘱咐过不要花团锦簇的图案,因为她若续发过肩的话,起码还需一年时间……
小日子过的越发舒坦,除却方静之依旧没有音讯之外,梵音都格外满意。
可她想舒坦,却总有人见不得这份好,譬如隔壁的陈夫人和陈颖芝。
陈夫人上一次去见了吴夫人之后,虽然被吴夫人告诫不允她轻举妄动,可她依然在盯着陈家。
吴夫人可说过,要让杨志远和他那个死闺女等着瞧,可怎么等了如此之久还没有动作?
而且张县尉的儿子每日去回,还配了丫鬟婆子伺候着,这等好日子让陈夫人看不下去,按耐不住了。
“牛妈,你再过去打探打探!该收租赁的月银了!”陈夫人绞尽脑汁想了一个借口,牛妈有些犹豫,“这月银您打算收多少?”
“这儿可是庆城县的热闹地段,他的院子虽说是个偏院,好歹也主间、侧间一应俱全,怎么也得一个月一两银子。”陈夫人说完,牛妈瞪了眼,“一两?”
“不行么?”
牛妈看她冷哼怒视的模样不敢回驳,只得道:“老奴试试看吧。”
“别那么死脑筋,那个死丫头懂什么?如若她不肯给,你不会吓唬她?”陈夫人催促着,牛妈只得连忙出门,一路边走边想该如何开口,那样的破院子莫说一个月一两,就是一个月半两银子都是多说。
陈夫人这是疯了吧?
牛妈没了辙,还未等敲门,就已经听到院内嬉笑的声音。
是二胖中午吃饱了,正在给梵音讲笑话,笑话很不招人乐,但是二胖手舞足蹈的模样更引人笑不停。
笑了一阵,才听到有敲门的声音。
赵婆子过去开门,待听牛妈说是来收月租银子的,不由看向了梵音,这终归是杨主簿的家事,她不好插手了。
梵音微皱了眉,虽说与张家的人已经很熟了,可谈及“银子”,她便不得不避讳,因为牛妈能忽然找上门来收银子,恐怕又是陈夫人在背后使了什么坏主意。
哪怕是她得不了逞,单纯话语对父亲有不敬之言,这都是梵音不想看到的。
杨志远毕竟是主簿大人,他的名声比任何事都重。
“牛妈进来说吧,”梵音对她很客气,客气的像是对陌生人。
牛妈欲伸脚,可又想起陈夫人的吩咐,迈出的半步退了回来,“也不必进去了,也已经过了近两个月了,月银也不多,一共二两银子,杨家小姐拿出来我带回去给夫人便好。”
“什么?二两银子?”
梵音没回话,刘安先跳了脚,“这破房子一个月二两银子?”
“不是,一个月一两,你胡说什么。”牛妈带了一分埋怨,可刘安是张府的人,她也不敢说话太刻薄。
刘安掐腰撇了撇嘴,嘀咕着道:“半两都不值!”
赵婆子给刘安使了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开口,梵音多了心,出言道:“这件事我知道了,可具体的租赁银钱我不清楚,待父亲回来后再说可好?”
“这不行,夫人吩咐了,拿不到银子就不让回去的,杨小姐您行行好,别让我们做下人的跟着为难。”牛妈开始故意刁难,她心底也不太乐意,可陈夫人的吩咐,她哪敢不从?
梵音轻笑,“瞧你说的,你们陈夫人怎能是刁蛮不讲理的人?这样随意腹诽主子的事可不应该发生,牛妈,您也是在陈家多年的人了,也就是我心良善,不会把这话传过去,否则让陈夫人听了你如此诋毁她,岂不是要伤透了心?”
牛妈一怔,随后脸上火辣辣的赤红,她没寻思一句话能让这个小丫头给揪住不放……
自家夫人的心思多狭窄牛妈很清楚,即便回去解释是为了要银子才说出口,恐怕陈夫人心里都会忌讳。
“我可没有这么说,杨家小姐还是快拿了银子吧,我也不在这里耽搁您招待客人。”牛妈挤出笑看了一眼赵婆子和彩云,二胖皱了眉,倒不是为了牛妈来要的租赁银子太多而不满,是因为他的故事还没讲完就被打断。
“你先出去行不行?”二胖肉嘟嘟的小脸皱紧,“我这儿忙着呢,你别来打扰。”
牛妈怔住不知该如何回话,只能看向梵音。
梵音才不吭声,二胖已经站出来,这等事让张家人出面岂不是更好?张县尉的名号可是他们陈家惹不起的……
赵婆子见自家少爷都开了口,她也只得站出来把这件事圆了,上下打量了牛妈几眼才开了口:
“……这位妈妈,容我说一句不好听的,你们陈家虽说是商户,可该懂的规矩也不能废,开口便是每月一两的赁银?票证呢?你们老爷的笔信和印呢?一个月一收还是两个月一收、何时何地来收都是有规矩的,难不成你们想来就来?如若杨小姐不在,你还要到县衙里去不成?”
“这……”牛妈见赵婆子的犀利,也有些敌不过,她怎能不知道这些规矩?
这不是陈夫人让上门找茬,打探下杨家嘛!
她张口要银子时,杨怀柳没反应过来还有这些规矩,她心底还甚是庆幸,可没想到这一直在旁观望的张家人出面了,而且说话头头是道、甚是犀利,她张了半天的嘴却一个字也回驳不上。
“你们夫人若不懂,就找个伢行的人来问一问,这点儿道理做姑娘时就该学明白的,你们夫人不会稀里糊涂的过了几十年吧?”赵婆子边说边往前走,一直到门口伸手开了门。
梵音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若不是赵婆子出面,她还真不懂这里面的规矩……
“牛妈慢走,回去好生与陈夫人说一说,不送了。”梵音笑呵呵的说完,牛妈只得咬牙转回身灰溜溜的离开,心底腹诽怒骂,偏偏要赶在张家的人在时上门找茬,这不就是自己找别扭吗?
牛妈离去,二胖也没了讲故事的心思,其实是他把后续要怎么讲、该怎么讲给彻底的忘了。
梵音把他送入屋中写字,随后便叫了赵婆子到一旁私谈。
杨志远是父亲,又是个读书人,他对鸡毛蒜皮的这些杂事肯定都不懂,她这个当闺女的也迷糊着,如今身边有了赵婆子,她怎能不上前好生的学一学?问一问?
梵音开口一问,赵婆子便知道她的心思,里里外外给讲了许多,直到说的有些渴,也一时讲不过来才休歇半晌。
“……杨小姐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老奴但凡能说上两句的一定不藏着掖着,不说老奴自夸,庆城县里里外外的事,还鲜少有老奴不知道的呢!”
赵婆子在梵音面前也以奴自称,并不是她自诩身份卑微,是把杨家看做和自家老爷、夫人一般重。
这一点梵音听出来,笑道:“往后可多要与赵妈妈学了。”
“您教老奴厨艺,那才是真正的厉害,老奴说的这些闲言杂话也不过是您不出去打听,否则还有哪一样能不知道?”赵婆子说到这儿,不由顿了下,“有件事老奴想向杨家小姐请示下,若您觉得不妥,就当老奴没说……”
“何事?您不妨说出来听听。”梵音看向她,赵婆子仍有担忧,小心翼翼的道:“老奴的儿子和儿媳一直有个小铺子做小买卖,这些时日跟随着您学了点儿手艺,特别是早间的汤面,便有心想教给儿子,让他也做着卖,可这终归要与您来商议着……”
“这有何不可?尽管教了便是,”梵音心里松一口气,“还想学什么尽管说,也不妨直接带他来,我亲自教也行。”
“这怎么能行,他可够不上这身份!”赵婆子没想到梵音如此好说话,心中不免一动,“跟您学了手艺,他做的小买卖给您分红,对半分、不,给您六成可好?”
梵音愣了,这或许是个赚钱的办法?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第四十七章 生钱之道
牛妈回到陈家向陈夫人回禀了前去讨租赁银子的事,陈夫人气的脸都绿了!
“……张家的人有什么资格趾高气扬的,不就是个五岁的小娃子会读点儿书,他爹再牛气……也是个粗俗的武夫!”陈夫人想发泄,可骂到后面豁然想起了县尉乃是管庆城治安的头儿,她们家还真惹不起。
牛妈说不出话来,她前去要租赁银子被挤兑一顿,回来禀事又被陈夫人斥上一顿,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陈夫人絮絮叨叨骂半晌,自个儿也觉得没劲,跟这些下人能说出什么来?
真想做事还得去找陈老爷。
陈老爷此事正在焦头烂额的烦着,为什么烦?为了银子呗!
陈家在庆城县的商户中也算上得了台面的,可越出风头,盯着的人越多,莫说那些小门散户,单纯是县衙里的衙役们他就惹不起。
银子啊!
陈老爷正在掰手指头算着今年要给多少供奉才合适,这份银子是送了县丞、还是找个台阶送了县令手里。
官大一级压死人,方县令向来是不屑这点儿小贿赂的,可吴县丞近日的胃口越来越大,快喂不起了!
陈夫人匆匆赶来,来了便斥骂了一通杨志远还有张家的人,“……老爷,这事儿也不能总这样耽搁着?咱家闺女整日愁眉苦脸,动不动就掉泪儿,整个人已经消瘦了一大圈,快成了苦人了,不妨你去与吴县丞商议下?我也可去寻表兄……”
“放屁!”
陈老爷本就心烦,陈夫人来了之后便一张嘴说不停,唾沫星子不知喷出多少,还让他去找吴县丞?躲还躲不过来,自己找上门岂不是活腻歪了?
陈夫人吓一跳,陈老爷气的张了半天的嘴却一个字都没骂出来,只憋出一个字:“滚!”
“你居然骂我滚?你居然敢让我滚?我、我就滚给你看!”
陈夫人气的屋中转了半天,跺了几下脚便冲出门去。
陈老爷还不等再说一句,就见管家匆匆的跑进来,惊慌禀道:“老爷,不好了,咱家的酒楼出事了!”
“怎么回事?”
“县衙的衙役说抓捕偷贼,把客人都给撵了出去,张县尉要贴封条!”
陈老爷眼前一黑,差点儿跌倒在地上,嘴唇微抖,“都是那个臭婆娘惹出的事,一天为了那个丫头无事生非,休妻,我要写休书,让她卷包袱滚!”
陈家打的鸡飞狗跳、不可开交时,梵音的眼睛是亮的!
因为赵婆子与她说起分股开小买卖赚钱的事,她点头答应了,不过保险起见,她仍旧要赵婆子对这件事保密,免得外人得知此事有父亲参与,小店还没开就来找麻烦。
赵婆子听后笑了,“……杨小姐您这是多心了,您忘了老奴家的老爷是干什么的了?县尉大人!全庆城县的治安都归老爷管,谁敢找上门来闹事?”
梵音愣了下,笑的很羞涩,赵婆子能夸口这样说,想必他在张夫人面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这个我不懂,都依照赵妈妈的意思去弄,我只管教汤面下料,赚多赚少终归是个生意,哪怕不挣银子也无妨,当个乐子了。”
“那可不行,要做就得做好,这事儿一定成,您瞧好就是了!”赵婆子拍胸脯子打保票,梵音也没再客套。
这一天过的很快,天色已经逐渐的暗淡下来,二胖醒来之后,担心杨志远回来太早,他的小心肝受不了惊吓,吃过晚饭便匆忙带着刘安等人回去了。
杨志远回来的很晚,脸上也显露出些许疲惫。
梵音为其沏好茶,还未等说赵婆子有意学手艺做买卖分红的事,就听杨志远道:“今儿陈家的酒楼被张县尉给查封了!”
“啊?”梵音吓一跳,随后忍不住笑几声,“查的好!活该!”
杨志远愣了,他印象中的女儿向来是温柔可爱的小妮子,今儿怎么说话这样狠呆呆的?
“下午的时候,陈夫人派牛妈来要租赁银子,一个月一两,她刺儿了我几句,把文顾惹着了,赵妈妈便将她给骂了出去,说她们商户不懂规矩,来要租赁银子屋契和陈老爷的印都不拿……”
梵音说着,杨志远的嘴角不由得抽了,“巧了,今儿正赶上张县尉找上门去。”
“才不是巧了,或许是刘安通了信儿,下午文顾睡了,他借口出去一趟。”梵音杵着小脸,笑的甚欢,“他还真是个瑕疵必报的。”
杨志远无奈一叹,“陈家啊,还是尽快想办法将欠的银子还了,咱们早些离开这里,只可惜……唉,如今当了官,也没人来寻为父求字了。”
卖字?自己这个爹还真不顾那身官衣。
不过她怎么觉得这样反倒更好呢?
梵音心中独自在想,却没有将与赵婆子商议好的事说出口,赵婆子若是临时起意,说不准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不妨等事情彻底的定下再说也不迟。
杨志远累了,银子的事商讨不出结果,他便洗漱过后歇了。
梵音吹了灯,爬上了床,躺下后闭上眼不免又睁开了,如若明天陈家人还来要银子怎么办?她是给还是不给?
总不能一直依靠着张县尉,时间久了难免生变。
钱,怎么就这么难啊!
日升日落,朝阳红霞,每日莺啼鸟鸣,夜晚虫吟草唱,转眼又过了几日,但梵音预想来要租赁银子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
陈夫人就这么算了?
怎么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呢?
梵音坐在屋中看着二胖写字,小家伙儿这些时日的进步很快,横平竖直能写上两页纸,莫说是属银子,连《三字经》也能背下来了。
张县尉很高兴,隔三差五的把二胖带着出去一顿臭显摆。
虚荣心谁都有,更何况是他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子,于是二胖为了满足这小小的虚荣开始刻苦用功起来,而为了对杨志远和杨怀柳表示感谢,张夫人是三天两头的鸡鸭鱼肉往这边送。
倒不是张家多有钱,而是因为这些东西她们家从来不需要买,定期便有人前去孝敬。
刘安写好一篇字,笑嘻嘻的拿来给梵音看,自从他上一次偷偷摸摸去向张县尉告了状,梵音便对他更严厉一些,刘安不傻,他就算猜不出具体原因,但察言观色是他自小就学会的本事,哪能不知道梵音对他有不满?
所以踏踏实实写字、老老实实干活儿,刘安这些天的表现梵音也瞧在眼里,再看他也能提笔写的字,也算大有长进。
梵音其实也矛盾,刘安去告状,张县尉不管是为儿子出气也好,还是为自家爹出气也罢,终归是把陈家折腾了一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