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续前缘-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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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音拉得长长的,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薛池这只气球,薛池咬了咬牙,拿起扇子就是左开右合狂扇起来,一不小心扇子打到了摄政王的发带,令其向前一甩,边缘正好甩在他眼角。
信娘忍不住就发出一声惊呼,重紫几个不由全身战战,越女官面色也变得雪白。
摄政王抬起手,修长的指头挑起发带顺到脑后,动作不紧不慢,他眼角被异物所侵而微带了一点红色,令其平添了一股邪气。
薛池怔在当场,似为即将到来的后果惊吓过度,又似被他神情所慑,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过了一会,似血液回流,薛池呵呵的干笑起来:“臣女有罪……”
她可不敢说“罪该万死”,万一人家顺势就赐死怎么办!
“殿下宽厚仁慈,还请恕罪。”这回可是规规矩矩的福下身去,一动也不敢动了。
摄政王轻笑了一声:“本王不宽厚,也不仁慈。”
薛池心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摄政王就道:“你心中定在想本王还算自知。”
“没有没有!”薛池忙道。
摄政王又道:“哦?你的意思是本王不自知?”
薛池目瞪口呆,这种胡搅蛮缠,根本是她的专利,怎么一介摄政王也这样恶劣!她算是看出来了,他今日就是存了拿她开心的意思。顿时心也不慌了,气也不喘了,恼怒道:“臣女心中总是想着殿下英明神武,睿智厚德,半点不敬的意思也没有。只不过,殿下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臣女也只得听着。”
越女官腿都软了,心道这融姑娘还真是胆大包天,到这时候还敢刺摄政王两句,暗指他即自知又不自知!这可如何是好,该怎么向太后报信,总要救下她一命才好,一时她东张西望,想看看远处是否有小宫人路过,好使个眼色令带个口信。
正此时就见一群人从小径远处走来,越女官定睛一看,见是小皇帝及从人,心中不免一松。
果然小皇帝奔至面前,兴高采烈的唤了一声:“皇叔!”
又咦了一声:“表姐这是怎么了?”
薛池见礼道:“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小皇帝抬手将她扶了起来,顺道朝她使了个眼色。
薛池一怔,明白小皇帝原来是来救场的。
就听小皇帝对摄政王道:“皇叔,朕这表姐还是头一回入宫,朕看她毛毛糙糙的,正预备让两个教习嬷嬷来调|教一番,皇叔以为可好?”
他此时对着摄政王说话,却正侧对着薛池,薛池便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着衣袖边,这才明白这孩子虽瞧着天真的同摄政王亲近,其实心中却十分惧怕,难得他还敢出来救场。
薛池心中不免感动,暗问自己为何毛毛糙糙的沉不住气,反倒为难一个孩子了!
当下不敢再轻易开口,垂首而立。
摄政王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自小皇帝出现后便收敛至无,此时目光一扫,似乎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却只是道:“皇上做主便是。本王先出宫去了。”说着转身便走。
待他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花木间,小皇帝才算吐了口气,回过头来嗔怪的道:“表姐,朕下了朝就来寻你,却听人说你在同皇叔游园,吃了好一惊。”
薛池一弯腰,悄悄的附在他耳边道:“真真多谢师傅搭救,他喜怒不定的,可吓死我了!”
小皇帝顿时喜笑颜开,负着手老成的道:“谁教你是朕的弟子!”
说着向后一伸手,从小太监手中取了本棋谱出来:“这本棋谱给你,你先看着,朕要去上书房上课,申时末再来寻你下棋。”
薛池接过,点了点头认真的:“弟子谨尊师命。”
小皇帝龙心大悦,唇角含着笑,转身负手摆足了架子迈步走了。
薛池站在原地发了一回愣,又坐下认认真真的翻阅起棋谱来。
几名丫鬟和宫人都擦去了冷汗,站在一边服侍。
过了一个时辰,便有宫人找了来:“融姑娘,太后娘娘召您一道用午膳。”
薛池应了一声,收起棋谱交给一边立着的信娘,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笑道:“这棋谱沉了心去看,倒也有几分意思。”
信娘爱惜的用帕子将棋谱包起道:“正是,姑娘往后好生跟万岁学就是了。”
越女官一招手令步撵前来:“姑娘累了一上午,还是坐步撵轻省,此时日头正毒,也免得走出身汗来。”
薛池也觉周道,坐上步撵,待出了园子上了青石道,没了树荫遮日,就另有宫人举了伞来。
待到得慈宁宫,太后看她一眼,便斥责越女官道:“可见你们服侍不用心,妩丫头面上都晒红了。”
越女官不敢自辩,忙跪伏在地。
薛池笑道:“太后娘娘可错怪她了,我这并不是晒的,只是这天太热,略动一动就面红耳赤的。”
太后又看了一回,也不再多说,让人替薛池更衣洗脸,一番收拾下来,让人端了半碗酸梅汤给薛池:“先解解暑热,却也不能用多了,还需留着肚子用午膳。”
薛池道:“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便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怎的这般多礼,只管叫哀家姨母便是。”
薛池笑笑,若有所指道:“入宫前娘亲便令我万不可在太后娘娘面前失了礼数。”
太后目光一敛,慢声道:“也罢,不勉强于你。时日久了,你便知道这人啊,实在是该随境遇而变通。”
太后身侧的一名心腹宫人,叫秋蝉的便道:“太后娘娘这么一说,婢子便想了起来,去年冬里刮起了大风,颐容园里一棵粗壮的大松树被连根拔起,反倒几根瘦竹安然无恙。当时不解,此时才明白那松树遇风不动,竹子却是顺着风意,自然结局不同。”
太后略微满意的颔了颔首。
薛池只是一笑:“果然是太后娘娘身边才有这等人才,我竟从未从这些花草树木上想到此种道理。”
不知为何,越女官等人惧怕摄政王如虎,薛池在他面前却有股横气,大约是与他见过两回,潜意识中觉得他并不会如何。
可太后神情和蔼,薛池却是慎之又慎,并不敢随意开口。
太后招手令人上菜,每人一桌,巴掌大的碟子上了数十碟。
秋蝉立在太后身侧,待她目光一动,便迅速的替她布菜,有如臂指一般。
两人默默的用完膳,宫人端了茶水来服侍着漱了口。秋蝉扶着太后到外间坐下,薛池亦被招到了太后身边。
正这时外头有个小宫人隔着帘子向个大宫女禀话,过得一会便有人进来回话道:“太后娘娘,潘太妃闹起来了,说御膳房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供给的膳食难以入口……”
其实潘太妃还说了“先帝尸骨未寒,太后就戕害昔日姐妹”,只是这话宫人怎么敢传。
太后拿了一方销金手帕按了按唇角,面上微微带着点笑意冲秋蝉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秋蝉点头应是,自去了。
太后叹了一声对薛池道:“每日里尽是这些闲事。”旋即又道:“可宫中长日漫漫,若是手中没有这些闲事,才是难度。是以真正能平心静气不争不吵的人没有,争权夺利的人多,无事生非的人更多。”
☆、第40章 惊马
薛池见太后话里话外尽是意味深长,不由笑道:“太后娘娘这些道理,恕我鲁钝,竟是听不大懂。我娘亲常说我就是块顽石,只知直来直往,不比旁人七窍玲珑心。”
太后闻言微微一笑:“不急,你还年轻,慢慢教也就是了。”
一时又问起薛池的喜好来:“也不知你喜欢玩些什么,尽可教人置办。”
薛池道:“从前日子枯乏,困于一院。并没什么喜欢的,唯独只盼着一桩,就是四处游览,且先将宫中逛个遍便是。”
虽薛池话中带刺,太后却只是目光一动,微微颔首:“也好,从前宫中人多事杂,如今皇帝还未到选妃的年纪,难得清净。过两日接了你几个表妹进来,陪你一同玩乐。”
薛池笑着应下。
过得一阵秋蝉便面色微凝的走了回来,太后便对薛池:“好了,哀家午时要小歇一阵,你先回去。”
薛池只作没发现异样,依言告退。
其实宫中住着众多嫔妃,玩乐的地方自是不少,先帝就常令嫔妃穿上不同服色,分为两队来进行蹴鞠、马球等比赛。
没两日下来,薛池在宫中看多了景致便觉乏味,终于打起了骑马的主意,同小皇帝一说,小皇帝便连声称好:“表姐,在马术上朕亦可为汝之师!”眉眼间尽是得意。
薛池看他这样子真想在他白嫩的脸蛋上掐一把,终于还是止住了手痒:“反正都是弟子了,教一样还是教两样,有甚区别?”
小皇帝一想也是,拉着她去了马场,太监牵来一匹黑马驹,小皇帝指着道:“这是朕的疾风,你看看,它很壮实,跑起来比成了年的马还要快。”
薛池看这匹小马驹确实很神气,也忍不住伸手去摸,谁知它一偏头往薛池脸上一蹭,薛池只觉脸上尽是它的口水,忙不迭的跳到一边去擦,逗得小皇帝哈哈大笑。
薛池再一次控制住要给小皇帝一个爆丁的欲|望,没好气道:“我骑什么马?”
养马的太监就牵出来一匹温驯的母马。
小皇帝好为人师的指导起来:“你从它前头接近它,先牵着它转一圈,喂它些吃食……这只脚先踩着马蹬……别怕,别夹它太紧……”。
薛池小心的爬上马背,宫中嫔妃都有个初学马的过程,宫人总会备一两匹特别温驯的马以作教习,为免伤及贵人,教习用马亦是经过特训,薛池此时骑起来只觉容易,母马平稳的随着牵引慢步向前,过得一会薛池便觉得不够:“让它跑起来!”
宫人闻言看向了小皇帝。
小皇帝一挥手:“好,跑!”
宫人便在马身上一拍:“姑娘扶稳了。”
马匹扬起蹄小跑起来,薛池哈哈一笑,宫人随着马匹一路小跑着牵引。
薛池听着指导握紧僵绳挺直上身,努力的捕捉马的节奏,以求能随之起伏配合。大约她对于运动很有些天赋,几圈下来不敢说什么花式,也算是会了。
薛池发觉自己非常喜欢这项运动,一再要求:“跑快些!”
宫人不免有些迟疑,偏偏小皇帝也兴奋得一打马:“好,快些快些!”一下就纵马从薛池身边冲了出去。
宫人只得道:“姑娘向前倾些……缰绳也放松少许……”一边给了马匹指令,令它跑了起来。
薛初时被它很颠了一下,随即便觉自己风驰电掣般痛快,不由忘我的哈哈笑了起来。
小皇帝更兴奋了,一牵绳调转马头跑到薛池身边并驾齐驱,扬声道:“表姐,你好生学着,过两日朕让曹家哥哥姐姐们来一道赛马。”
薛池笑着称好,下意识的夹了夹马腹,更加加快了速度。此时宫人早已跟不上马速,自另骑了匹马要赶上来。
正这时变故突生,斜里飞来只鞠球落在地上,反弹起时正击在马眼睛上,马匹嘶鸣了一声,竟是受惊往前一窜。薛池下意识里往右边拉了一把缰绳,好险没有冲到小皇帝的黑马驹上,但马却一路向前狂奔而去。
小皇帝大惊:“表姐!来人,来人!快追上去!”
场边待命的诸人连忙翻身上马向前追去。
马场再往前去便是一片圈养了猎物的狩猎林,小皇帝一想不由更是惊慌:摄政王常与人在林中狩猎,也不知林中此时是否有人,若有流矢射中了薛池,怕有性命之忧。一时狠甩了一鞭子,一边追一边大声道:“速度快,不能让马冲进林子!”
薛池紧抿着嘴,并不发出惊叫之声,免得更惊了马。先前便听宫人道落马危险,此时虽被颠得五脏六腑移了位,也是尽十二分之力稳住。眼前景致都被颠花了,连前路都看不清,只盼着身后众人追上来。
谁知此处距狩猎场太近,马匹纵身一跃跨过了护栏,先于众人冲进了狩猎林中去。
迎面一根树枝向着薛池面上抽来,打得她实在忍不住惊呼一声,树叶碰到了眼睛,生理性的落下泪来。
一众权贵子弟正拉弓要射,摄政王眉头微皱,侧耳倾听,树上斜里跳下个侍卫,向前几步跑近摄政王禀报道:“禀摄政王,似有人惊了马,正往此处来。”
摄政王听到个女声惊呼,心中一动。宫中女眷如今都不得自由出入,太后又不喜骑马,这女子莫非是那融家丫头?
他便抬手按下:“都停手,免得误伤了来人。”
话刚落音,便见一匹马横冲直撞而来,马上一名女子穿着红色骑装,像一团跃动的火焰,紧抿着嘴露出倔强之色,偏楚楚可怜的眼含泪光(大雾)。
薛池一看眼前众人,虽晃颠得看不清面容,却是大叫起来:“快让开,惊马了惊马了!”
一时又着急道:“我去撞树好了!”说着竟是努力的去拉缰绳,试图让马往右边树上撞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摄政王哑然失笑,将弓交予身边从人,两步上前准确的抓住了缰绳,纵身一跃就翻身坐在了薛池身后。
薛池只觉得自己的脊背被一片坚韧的热度包围,鼻端却传来一股冷洌的气息,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抢过她的缰绳:“松手。”
她依言松了手,他又指挥道:“向后靠。”
薛池莫名的红了脸,但仍是向后一靠,还好没有出现想象中更深的倚入怀抱的情形,摄政王亦是缰绳一拉身体往后倒,须臾之间就勒停了马匹。
摄政王翻身下马,一掸衣襟,淡淡的道:“下来。”
薛池哦了一声,慢慢的翻身下马,向前走了两步,正想向摄政王道谢,却不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一个扑跪。
清醒过来时,她发觉自己的手正揪着摄政王的衣摆,脸颊正贴着他的腹部……这姿势……她自己都只能说:绝了!
薛池连忙往后一仰,眼角一瞥,看见旁边围观众人服饰华贵,并不似摄政王的侍卫,便料想都是权贵,便不肯说出真姓名来,装出副跪谢的样子道:“奴婢谢过摄政王救命之恩。”
摄政王目光一转,露出些似笑非笑的神情,略让了一步,看着她的脸。
薛池厚着脸皮顶着。
正这时小皇帝冲了进来,翻身下马大喊了一声:“表姐!你没事罢!”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表姐向他投来一个幽幽的眼神:“皇上……姑娘她在纳凉呢,是奴婢,您看错了……”
小皇帝打量了她一番:“表姐,你摔糊涂了?”
#猪队友系列#
薛池简直恨不能晕过去,两只眼睛抽筋一般向皇帝使眼色。
小皇帝毕竟只有十岁,刚才又一时情急没反应过来,此时目光往众人身上一掠,顿时恍然大悟,眼一瞪哼道:“也是你家姑娘惯着你穿一样的骑装,朕都看花了眼,快去找你家姑娘去!”
薛池从善如流:“谢皇上,谢摄政王,奴婢告退。”勉强站起来倒退了几步,撒开腿就跑走。
小皇帝忐忑的看了摄政王,呵呵的干笑:“皇叔,这丫头没规矩,没惊着您罢?”
摄政王不置可否,唔了一声。
众人此时方回过神来,上前参拜皇帝,小皇帝待众人都低下头去时,方才擦了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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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池沐浴更衣,躺在凉榻上时,只觉得一身散了架似的。
越女官叫了个宫人来给薛池按捏,一边向她回禀:“……说是二王爷和三王爷领了一班小太监在附近蹴鞠,有个小太监天生力大,因此才选了他,谁知他一脚将这鞠球踢得飞了,竟惊了姑娘的马。”
先帝早年前并无子息,朝臣俱为此忧心不已,谁知人到中年一下连生三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