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惧内综合征-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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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缓了一缓,道:“我们温家与皇上历来不对付。之前侯爷与我说过,联姻宁远侯府,是想着皇上能看在温氏是钟家姻亲的份上,对温氏一族不要紧紧相逼。当时你在京中才名刚起,我让人私底下去看过你,觉得你并非传言中那般孤傲不逊之人,才会应了这门亲事。侯爷历来疼爱章姐儿,若是先宁远侯之死是他指使人所为的,他不会将爱女许给你。你钟家也不是只有你这一个优秀子弟。”
钟涵深深地皱起眉头,道:“可是我父素来与人为善,若不是有人指使,温与皓为何会延缓救援,故意置他于死地?”
张氏低低叹息了一声:“这些官场纠葛无不是利益所向。温氏自来势弱,侯爷怎么会主动去招惹仇怨?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给你指一个人,就看你敢不敢去问了。”
钟涵有些猜到了张氏说的是谁,张氏平静道:“金銮殿上的那位肯定对这些事清楚明白,他既然敢庇护皓族弟,必是皓族弟做的事情让他满意。侯爷是知情人,我不知他为何会极力促成与你的这桩婚事,但大有可能是你身上有我们不知晓的利益存在。”
张氏与丈夫相伴将近二十年,对永平侯的性子十分了解。他最重视的是爵位,第二重视的是嫡系的儿女。温含章是他素来捧在手上的掌上明珠,若不是有一个叫他垂涎的利益高挂在眼前,永平侯不会拿她去做赌注。
在她说完话后,花厅中沉默蔓延,张氏看着钟涵脸上的思索之色,突然道:“一家之仇,不及一族。姑爷若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一定要迁怒章姐儿,”张氏忍住不去看一言不发的温含章,狠下心继续道,“横竖我们和伯府已经掰了,我就是把女儿接回家也不会让你磋磨她。”
钟涵捏紧了拳头,他长身而立,淡淡道:“岳母无需如此。琛琛与我是结发夫妻。我若是那等不辩是非之人,今日就不会如此坦诚。若是岳母不信我,我可以在此发誓,只要岳父与我父之死无关,我必待琛琛如我之命!”
十六载父仇母怨,一朝梦里前世,另有温含章三次救他之恩,这些一直深藏在钟涵心中未敢相忘。他方才抱着阿阳时已经想好,父仇要报,爱妻娇儿他也要一起要――若是永平侯真的也插了一手,他能把温含章舍出来与他为妻,可见女儿在他心中与棋子差不多。那他就要摧毁他真正在乎的东西,叫他在地底下也不得安宁。
第75章 温情
张氏心中沉沉地坐在马车上。方才和钟涵的一番对答之中; 她看得出来钟涵对她的女儿确实是真心诚意的,可惜原本一桩让人看着心中称羡的大好姻缘; 却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张氏真的是打心底怨恨先永平侯。今日若不是钟涵先说起温与皓这个人; 张氏想都没想过温氏和宁远侯府之间还会有这么一桩纠葛。温与同是她一对儿女的父亲啊,他对皓族弟与先宁远侯之间的恩仇心知肚明; 却仍给女儿安排了这桩亲事。他究竟把温含章置于何地?
若她不是一直留意着他的行事,关注着府里族中的动向,今日女婿许是就要把他们一家子视为仇人了。温含章初为人母,哪里能讨得了好?
张氏捂着心脏; 叹出了长长的一口气。真是多事之秋啊。女婿是个好的; 性子恩怨分明; 但这件事明摆着牵扯到宫里的那一位,若是钟涵为了报仇不惜手段,这门亲事就不如先时让她如意了,但愿温含章能劝住他。
张氏走后,温含章和钟涵一同回了里屋。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小床上睡得嘴角弯弯的小阿阳。阳光透过窗格洒在地上; 映出一个个璀璨的光圈; 让人心中一片温暖; 温含章突然小声感慨道:“我先前还以为我和阿阳要打点包裹回娘家了。”幸得她爹爹还没那么坑。
钟涵顿时看向她道:“一有事就想着回娘家,岳母大人肯定会说你的。”
温含章瞥了他一眼,这会儿他倒是有精神说话了; 前几日蔫得像只可怜的鹌鹑一般; 这府里头人人还以为她是河东狮呢; 她看着钟涵道:“你觉得娘说的是真的吗?若是; ”她咬着唇继续道,“若是娘方才没想起来皓族叔最后归属了宫中,你待如何?”
果然一问了这句,钟涵登时就默了下来,他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岳母是骄傲之人,不会骗我。”
温含章问的,钟涵早已细细想过。这位岳母大人在钟涵心目中素来彪悍,梦中她儿女尽丧之后还能坐稳了伯府老太太的位置,又过继族人之子继承府中爵位,靠的可不只是卫绍的扶持。钟涵几次想要相助于她,张氏均是切齿唾骂。钟涵无奈,只能暗自给予帮助。
他相信张氏,是源于她的人品,还有他对其中一些细节的猜测。
温含章看着他,突然心有余悸。
她踮起身子亲了他一口,亲了一口还觉得不够,搂住他的肩膀,又撬开了他的唇瓣,这波攻击来得十分突然,钟涵本来还沉浸在前事当中,面上有些诧异,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两条长臂将她抱离了地面,深深地吮住她的舌,气势汹汹,就像想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猛烈。
良久,两人才分开。钟涵闭着眼睛平息着被妻子的热情逗引起来的渴求,他脸颊滚烫,喘着粗气道:“咱们还在守孝当中,这会儿不行。”
温含章瞪他,想得太多了,她才出月子几日呢,不过是方才突然觉着后怕,才会随心而动。
钟涵看着小床上似乎受到他们干扰皱着小眉头的儿子,干脆将她抱了起来坐到塌上,将温含章孕中被滋养得更加软绵的身子放置在两腿中间,刚好卡在了重点部位,温含章十分不适,可是钟涵就坚持要这般叠坐着,温含章只得让他得逞。
她看着钟涵情动的双眸,不愿想要是事情真的这般狗血会如何。她叹了一声,命运就是这般捉摸不透,谁曾想她本来还是理直气壮的受害者,几个时辰之内双方就突然调换了一个位置。
温含章想着他方才在张氏面前说的那些话,又想起他先前寄来的那封信,突然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你真的在下聘前梦见了上辈子的事?”
这个话题有些突如其来。
钟涵模糊地应了一声,有些头疼,他几乎能想见温含章下一句想问些什么了,果然,温含章眨巴着大眼睛问道:“你说我上辈子所嫁非人,那人究竟是谁啊?”这个问题她存在心中很久了。
温含章这几个月里把钟涵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一直试图猜出她上辈子的夫婿是谁。但都猜不出来。她是伯府嫡女,纵使在婚事上失了面子,也多得是想要借力的寒门上门提亲,别说寒门,一些失势的有爵之家也不会在乎这些。这个真的挺难猜的。
钟涵故意板着脸:“你只要知晓你这辈子嫁的是我钟子嘉就够了。”又叹了声气,声气可怜道,“我从汶县归来,心中都是忧惧,日夜揪心,食不知味,辗转难眠。每回到嘉年居看着你和阿阳,我就想着爱妻稚子何其无辜,我若放不下仇怨,阿阳那么小的一丁点大,会不会从小就跟我一般进退维谷?你恼我怨我是应当的,我甚至想过若我们夫妻止步于此,会不会更好一些。这三日的滋味,比起小时候我刚听闻父亲母亲惨死那一阵子,也相差无几了。”
钟涵这二十多日,才觉得自己真是胆小如鼠。他不敢直面真相,又担心他的作为会让温含章猜出蛛丝马迹。幸得温含章没有立时原谅他,否则钟涵怕自己对着妻儿会笑得比哭还难看。钟涵亲吻着温含章头顶上的发丝,衷心感恩上苍,幸得不是先永平侯出手。
明知道钟涵是想要转移话题,温含章还是被他说的这些弄得心酸了。她将脑袋靠在钟涵胸口处,轻轻道:“我们会一起将真相查出来的。”
张氏说皓族叔做的事情让皇上满意,也就说明皇上是有心想要先宁远候去死的。但,皓族叔究竟是从谁之处得知了皇上的心意,又是谁为他安排的换防事宜,之后又是谁为他收拾烂摊子——她爹的手要是能伸得那么长,温氏就无需如此审时度日了。
本能的,温含章将先永平侯许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猜测摘了出去。只是若不是永平侯,那真的会是皇上吗?顺着这个思路,温含章将这些年京中的形势想了又想,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迟疑的表情。
若是那一位,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一个计谋把先后两任宁远侯和永平侯都牵扯其中,所有人都有了把柄在他手上。
要是钟涵真的误以为他们两家是仇人,他在外头的性子一向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这一次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钟氏和温氏姻亲成仇,温氏就会陷于暗杀先宁远侯的丑闻之中,到时候就是现成的削爵把柄。温含章弄不懂,得有多大的利益,才能让她爹冒此危险让她嫁给钟涵?
钟涵笑看着温含章,心中却在庆幸他没有将仇恨放大,与他如此心有灵犀的妻子,若是错过了,以后再就碰不到了。
钟涵在她耳畔轻轻道:“我打算上奏表,告二叔暗杀我父亲之罪。”钟涵甚至怀疑李副将也应是皇上故意留下来的引子。若真是如此,他选了二叔作为复仇对象,把钟氏的恩怨示于众人之前,那人必会在心中一直猜个不停。
钟涵在她的耳畔落下一吻。这一次幸得他和温含章感情坚固,他没有胡乱猜测,才能从张氏口中得到真相,否则真是任人摆布了。
温含章敏感地缩了缩脖子,她看着钟涵道:“那你这阵子要小心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宁远侯即使现在龟缩在府,他也有钟涵比拟不了的能量。温含章早就听张氏说过钟涵在汶县被追杀的事,张氏事后告诉她,她将她爹爹给她和明哥儿护身的一支侍卫队,也调到了汶县。
温含章摸着钟涵的脸,突然有些愧疚。当时见着他时,只觉得所有压制在心中的委屈全然爆发了出来,连他伤在何处都未曾过问一句。
钟涵哭笑不得地看着温含章突然要他把衣裳都脱了给她看伤口,他反握住她的手道:“都已经好了,你不怪我在你生产之际不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温含章瞪他,想得美!她道:“一码归一码,我是使性子了,但你以后也不许没有跟我商量一声就独自行动。”
钟涵被她这么一瞪,心中突然有些得意。先前两人相处时,温含章一直都是开朗的性子,他虽然也觉得自在,但总不如现在温情。她比先时放得开是个好事。钟涵逗她道:“那我还要被罚多少日子你才能消气?”
温含章看着外头一直留意着里屋的张嬷嬷,泄气道:“我要是不消气,我娘就该过来骂我了。”可恨的男尊女卑社会!
钟涵想着岳母大人的威严,乐道:“你要是不解气,大可以在屋里头打我骂我,我全不反抗。”
这就失了惩罚的意义,变成打情骂俏了。温含章看着钟涵,心中气恼于他的厚脸皮。
张嬷嬷看着小两口在一处甜甜蜜蜜的,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也是乐开了花。只要府中的男女主子和好了,一府的日子都好过。
第76章 主臣
两人重归于好; 许多事情就都好一起商量了。第一件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钟涵的人身安全问题。据钟涵说; 他回来这一程又遭到了三波袭击。若不是李副将和张氏都贡献了一支护卫队,他许是就回不来了。
张氏手中的护卫队,温含章是知道的。这些人都是当年她爹爹身边的侍卫,统共有三十人。永平侯身死之后他们就化整为零归属在张氏手下。
当时永平侯病入膏肓,温含章心中伤感,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一茬; 张氏就在永平侯病榻前提出此事。张氏道自己是内宅妇人手无缚鸡之力,希望永平侯能在考虑手下去处时多多怜惜一对稚弱儿女。话虽说得隐晦,但目的却十分明确。永平侯到底不是个狠心的父亲,就答应了张氏。
张氏这些年一直养着他们; 没想到一趟汶县之旅; 就少了一半。危急之际,钟涵也没有内人和外人之分了; 见着刺客手下众人都是一起上。就这么的,才杀出一条血路回到了京城。
温含章听得惊心动魄。钟涵当时先回外院梳洗; 就是不想一身血气吓着她。没想到温含章还是被吓得脸都白了。他抱着她在身上摇了摇; 安慰道:“现下没事了; 皇城脚下; 那些人不敢再大动干戈的。”
温含章想着这一次伤亡众人的数字; 后怕道:“亡者必要厚恤; 以后若他们的妻儿老小有所要求; 咱们能帮的都要尽力帮。”
钟涵也是这个意思; 温含章平时就不是个吝啬的人,这回开出的抚恤银子更是普通小老百姓三辈子都攒不出的数字,另有存活者也有厚赏。
看着温含章如此深明大义,钟涵心中十分欣慰。温含章紧紧握着他的手道:“这算什么,他们以命换命,若是不厚赏,岂不让人心寒?”虽然这么想不厚道,但能用钱财换钟涵一命,温含章心中只有高兴的。在这上头小气,她是嫌钟涵命不够大吗?
抚恤赏赐的单子夫妻两人商量着就定下来了。想着钟涵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温含章忧心道:“我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对钟涵道,“你是为着那一位才受了这些罪,他就没点表示吗?”
温含章原先对钟涵投靠皇太孙麾下是没有多少意见的。钟涵不是那些举全家之力供一人读书的寒门子弟,发达之后需要顾着家小只敢在官场中做个纯臣。以他的情况,他若是不偏不倚蒙头做事,八百年都无法实现他的野望。况且现下他的艰险坎坷许有可能就是皇上在背后作祟,他也做不了纯臣。
但,即使要另择一主鞠躬尽瘁,那上头的主子也不能这般不闻不问吧?
路上暗杀钟涵的这些人,明显就是不想他回京为太孙殿下提供助力,那一位倒好,高高坐在宫中,对着属下的生死置若罔闻,除了在阿阳满月礼时做了一点脸面送上厚礼外,其他皆是放任发展。想着钟涵信里说的皇太孙上辈子的后果,温含章真想骂一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什么都不干就想着坐收渔翁之利,难怪上辈子会错失皇位,这想得也太美了。
温含章压低声音道:“世上没有这般的道理,咱们家对着这些与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都要好好抚恤,那一位莫非以为他正统所向,一切就都能手到擒来?”
钟涵知晓温含章对皇太孙心中有怨,他道:“太孙殿下身旁都是袁家子弟,许是让人蒙蔽了。袁家,也是二皇子的母族。”
这些暗杀他的人究竟是谁派来的,钟涵心中已是有了一些猜测。温含章看着他,直言道:“若是那位不能给出一个交代,咱们就要另做打算了。”钟涵虽是别有所图,对着他也算尽心尽力,纵是皇太孙也没有这般做事的。
不怪温含章心中不满。她这辈子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武勋之家的强横跋扈,当年四大家族联合抗议军中设置卫所之事,何其霸道,皇上都不能奈他们何,至今这件事仍高悬空中没有一个底定。
不过是一个势弱的太孙。温含章心中自有高门贵女的傲气。她实在心疼钟涵这大半年来受的苦。在她看来,钟涵处处为他人着想,可是许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一个与家族背道而驰的不入流小官,那些势利眼的小人不知在心中怎么笑他呢。
温含章是第一次以一种十分强势的姿态,如此鲜明地表达她的立场,钟涵自来尊敬妻子,不能不考虑她的意见。他焉能不知温含章说得有理,且他心中也是盼着皇太孙有些表示的。
回京之时他见着京中风平浪静,就知晓丁忧官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