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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桃华-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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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数苦笑了一下:“她过些日子就要回无锡了。”或许是越没有希望就越眷恋?似乎就在他决定不求娶桃华做侧妃之后,倒是越来越想看见她了。而且这看一眼或许就少一眼,等她回了无锡而他回了西北,那就真是天各一方,只怕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王爷——”蝉衣窥探着沈数的神情,细声慢气地道,“下头人来问,崔府准备什么时候来送嫁妆?”
    本朝习俗,婚前数日,女方会将新娘的嫁妆装箱送至男家,并请全福夫人以嫁妆铺陈婚房,借以祝福新娘婚后夫妻相得子女双全。这个日期早则是婚前五日,最晚则是成亲前的头一天。沈数是郡王,宗人府自然会按制给王妃准备一批嫁妆,但崔家肯定还要给女儿添加的,总得要准备。
    沈数微微皱了皱眉:“你去崔家问问,到时候安排着接下便是。崔家从福州过来,想来也不会有太多的东西。”远了带过来不方便,崔家到时候可能更多地陪嫁现银及衣料首饰。不过他并不很关心,这都是崔秀婉的东西。
    蝉衣低头应了一声:“那奴婢今日午后就去崔府。”
    崔家现在当然也忙得如陀螺一般。虽说远道而来,但在福州时崔夫人特意给女儿置办的几件家具都搬了来,尤其是一张千工床,是上好的木头,请了工匠做了两年才做完。小心翼翼地从福州运了来,再过几日便要运往郡王府去。
    崔夫人心里其实还有些遗憾。在她看来宗人府那边置办的嫁妆都不怎么合心意,可是郡王娶妃是有规制的,所以她也只能想办法再给女儿塞一些实用点的东西进去。
    “你姐姐呢?”崔夫人忙得脚不沾地,一回头看见崔幼婉正在帮着检点送来的首饰,便问道。
    崔幼婉头也不抬地道:“在房间里呢。姐姐害羞,一说嫁妆她就缩回去了。”说着,双手捧起那顶郡王妃的珍珠翡翠冠,出神地看起来。
    “仔细别把上头的雉羽弄坏了。”崔夫人实在忙得不行,“这时候若坏了,拿回去修可就来不及了。”
    崔幼婉眼里闪过一丝阴霾,轻轻将翡翠冠放了下去,又低头登记起别的首饰来。
    珍珠翡翠冠的主人这时候却在屋子里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打转,慌得银朱张着手也不知怎么办才好:“姑娘,姑娘您先坐下,别走了……”
    崔秀婉抓着自己的裙摆,哪里坐得下来:“怎么办,这个月的月事到现在都还没有来……”
    银朱几乎要哭出来了:“或许就是晚几天呢?姑娘别着急——”
    “怎么可能!”崔秀婉也要哭了,“我的月事一向准时,这个月都晚了十五天了。银朱,我定是有了。这可怎么办!”她是不想嫁给沈数,可也没想过要未婚先孕哪。
    银朱哪知道怎么办,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完蛋了完蛋了,我要死了。若是此事被崔夫人发现,崔秀婉也就罢了,她这个丫鬟是非被打死不可。
    “姑娘,不然,不然奴婢去抓副打胎药来吧……”崔夫人御下甚严,银朱还是极偶尔地曾听说过打胎药这种东西,然而实际上究竟是些什么药组成的,她却一无所知。
    “不!”崔秀婉虽然并没想过要有孕,但现在听银朱说到打胎药,她却本能地护住了小腹,“这,这是我和卫郎的骨肉!”
    “姑娘,你是要嫁给郡王爷的……”银朱快哭了,“若是郡王爷知道了——”恐怕一家子都要完了。
    “不,我不要嫁给他!”崔秀婉坚决地反驳。
    银朱已经无力再跟她辩驳什么了:“那现在怎么办,告诉夫人吗?”夫人知道了,我就要死了。
    崔秀婉大力摇头:“不能告诉母亲!母亲一定会让我打胎的。”
    她在地下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我要跟卫郎走!”
    银朱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姑娘,这不合规矩!卫家都没有上门提亲呢。”要有媒有聘才能成亲,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崔秀婉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聘为妻,奔为妾,无媒苟合,夫家完全可以不予接受,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只是缠磨母亲,却没有跟心上人私奔的原因。可是现在不同了——
    “我有了卫郎的骨肉,卫家就是为了这个孩子,也不能薄待了我。”崔秀婉坚决地握紧了手,“卫郎今年二十三了,仍旧不肯成亲,卫家人都十分着急,若是知道我有了孩子,定然会看重的。”
    银朱哪有什么主意,昏头昏脑地道:“可,可如何走呢?”
    “不是要随驾去西苑围猎吗?”崔秀婉眼里闪着光,“你去给卫郎送封信,让他去西苑外头接我。到时候我在山里失踪,皇上也不能怪罪父亲。”西苑颇多野兽,失踪之人定然会被视为已经葬身兽吻,何况还是皇帝让她们母女随驾的,崔家就不算抗旨。
    “那以后呢?”银朱呆呆地道,“姑娘就不回家来了?”
    “自然要回的。”崔秀婉胸有成竹地道,“安郡王总不可能再不娶妻。等他成了亲,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就说当初被野兽追赶迷失方向,被人救了。”
    “这能行吗?”银朱眼巴巴地看着她。
    “自然能行。”崔秀婉自信地道,“父亲母亲总是疼爱我的,过几年我与卫郎带了孩儿回去,他们自然就会高兴了。”
    银朱觉得这事儿好像不那么简单,但她一个丫鬟又能说出什么更好的法子来呢?何况照崔秀婉这种法子,她还可以跟着一起逃走,若是让崔夫人现在就知道崔秀婉有了身孕,非马上打死她不可。
    “但是——姑娘真的有身孕了吗?”银朱怀着最后一点儿希望问道,“若不然,我们悄悄去找个郎中诊诊脉吧?”
    崔秀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就说我想出去散散心。”
    崔夫人正在忙着,听说崔秀婉要出门,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病都好了,也该收收心在家里做做针线。虽说嫁衣是宗人府准备,可总也该给太后孝敬点什么……”
    崔幼婉笑嘻嘻地道:“哎呀,娘,皇家跟我们普通人家怎会一样,又不是敬茶,哪里还用孝敬什么针线呢。再说姐姐这病刚好没多久,就让她出门疏散疏散吧。嫁妆的事,总不好让姐姐自己来张罗,她留在家里也不能做什么呢。”
    崔夫人叹了口气,摸摸小女儿的头发:“还是你懂事。罢了,让她去吧。”
    崔秀婉带了银朱出去,先找一家客栈,换梳了少妇的发式,捡了一家医馆进去。坐堂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郎中,将她左右手都诊过,有些沉吟:“娘子这脉有走珠之象,可并不明显——敢问娘子,莫不是这个月月事未来?”
    银朱连连点头:“可是有身孕了?”
    老郎中见多了急于有孕的年轻妇人,捋着胡子笑道:“娘子莫急。依娘子所说,即使现在有孕亦只有一月多些,脉象不显,娘子再过二十日来,方好确诊。”
    再过二十天,人都在西苑了,别说那时候没地方诊脉,就是诊了脉,怕也错过了出逃的机会。崔秀婉沉吟一下,问道:“若是有孕,会有些什么反应?”
    “这却因人而异。”老郎中耐心地回答,“有人会晨起呕吐,有人忽喜食酸,有人见荤腥便作恶,各有不同,甚至也有人并无甚大不适。不过一般而言,总归有些反应的。”
    崔秀婉付了诊金出去,又回了那家客栈换妆。银朱忧心忡忡地道:“姑娘,这可怎么办?”
    崔秀婉也是心乱如麻,半晌才道:“不管怎样,你先给卫郎送信,做好准备。若是这些日子没有反应——”她说到这里忽然不吭声了。若是没有反应怎么样呢,就嫁给安郡王吗?眼看她的婚期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再不逃,就永远没有了机会。可若是逃,她却又好像还没有下定决心。
    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小腹。若是这里面真已经有了个孩子,那倒好了,那样,她就可以不必再犹豫,下定决心逃跑了。
    时已近晚,小客栈里开始做晚饭,一股子油烟味道顺着风吹进了窗子。这小客栈简陋,厨房里端出来的饭食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不知用的是什么不大新鲜的鱼肉,扑面就是一股腥膻之气。
    银朱都忍不住想掩起鼻子,崔秀婉反应更加强烈,哗地一口就吐了出来。
    “姑娘!”银朱吓得直叫,可这简陋的房间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崔秀婉弯着腰不停地吐,胸口难受极了,可她心里反倒踏实了——她肯定是有孕了,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逃!
    
    ☆、第87章 曹府

  南苑围猎因皇帝要考较勋贵子弟,因此在京城中反响颇大。
    勋贵比起科举登第的官宦人家而言,地位似乎更稳固些,尤其是那些世袭罔替的爵位,只要子孙不干出什么篡位谋反的大事来,就能永保富贵。
    可万事有利就有弊,爵位只有一个,一个儿子袭了爵,另外的儿子怎么办呢?且这些勋贵人家多是军功起家,传了几代之后,无军可领,无兵可带,儿子们学武无甚大用,若学文却还不如书香人家方便,闹得高不成低不就,许多人都只是在混日子而已。
    此次皇帝提出考较,傻子都知道这是个机会,若能在皇帝面前挂了号,至少宫中十二卫还是能找个位置的,如此慢慢做上去,机会便比在家中闲逛不知好了多少。一时间各勋贵人家子弟又是挑马又是选弓,甚至还有现打制刀剑软甲的,弄得京城之中好一股子尚武之气。
    靖海侯府自然也不例外。
    靖海侯夫人生有二子,长子不必说是可袭爵的,可幼子怎么办呢?
    原本靖海侯曹希林是想二子都读书的。长子读书是为了将来可以当差,而不是做一个闲散勋贵。次子则要科考,只要能有个举人的功名,再有哥哥帮忙,也能谋个官职的。
    可惜不需要苦读的长子曹鸿读书不错,而需要苦读的次子曹鸣却偏偏不爱读书,倒好弄个弓马骑射,真真是让曹希林夫妻苦恼。难得这次竟然有了机会,曹鸣十七岁,若能入了皇帝的眼正好就可以选进宫做个侍卫,自然是阖府上下都为此忙碌了起来,恨不得处处都给他备上最好的。
    “夫人,太夫人又难受起来了。”丫鬟匆匆过来,面带愁容。
    靖海侯夫人放下手中账册:“又吐了吗?”
    “是。”丫鬟愁眉不展,“只是也吐不出什么,还有些腹痛,又泻不出……”
    “王太医的药也不管用?”靖海侯夫人一面往外走,一面皱眉。
    “不管用的,昨晚太夫人就不曾更衣——”丫鬟含蓄地说了一句,“今早太夫人说腹痛,可方才在马桶上坐了半晌都不曾排出什么……”
    “这可如何是好。快去把王太医再请来。”靖海侯夫人并不喜欢这个婆母,但面子上的功夫却是要做的。从二十余日前太夫人觉得排便有些困难之时起,她就叫人拿了曹希林的帖子去请太医来诊脉,各色药材补品不断。但也不知怎么的,这已经是换了第二位太医了,太夫人的毛病却越来越重,开始只是有些不适,现在已经成了时常呕逆,腹中如有硬块却排泄不出了。
    太夫人房里味道不太好,靖海侯夫人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但看见太夫人的模样,这点子厌恶的心思就被担忧掩盖了:“母亲觉得怎样?”
    太夫人脸色苍白,显是方才在马桶上坐了一会儿颇耗费了力气。双手按着小腹,旁边丫鬟正取了个汤婆子来替她暖着,连回答靖海侯夫人的力气都没有,还是丫鬟代答道:“太夫人只觉得腹中难受,却排不出来……”
    靖海侯夫人仔细看看,觉得太夫人脸上似乎有些肿胀。难道竟是什么大病不成?须知太夫人若去了,一家子都要丁忧,曹希林手头的差事立刻就要卸了,就连曹鸣,即使在西苑能脱颖而出也是白搭了。
    一念及此,靖海侯夫人的焦急就真实了许多:“快去催,太医怎么还没请来!”
    王太医最近挺闲。他原是太医院院判,正六品的官衔,却因治疗太后目疾用药不慎,如今被撸了院判的职位,只是个普通太医了。
    别看太医好像人人争请,怪荣耀的,可是一旦宫里头对你表示出不满来,京城里这些高官显爵们也就跟着把人往泥里踩,都不上门了。王太医在家里闲坐了好些日子,才有靖海侯府来请去诊脉,自然是要极上心的,恨不得一帖子医好了人,好显示自己是有真本事的。
    没想到靖海侯太夫人不过是个肠胃不适罢了。老年之人,肠胃原本就不如年轻人,一则胃气虚弱,又在盛夏,若一贪凉物不免损伤,呕吐也是常事。至于说排便不易,那就更常见了,这些富贵人家的女眷,久坐少动,自然排便难些。
    因此王太医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虽听说前头已经请了一位太医来诊过脉,用了七八日药却不见成效,但那位太医不过是新进太医院的后辈,素来不被王太医放在眼中的,因此亦不上心,只随手拟了个方子。因觉太夫人脉象有些弱,便将其中药力凶猛者去除,换了温和之药便罢了。
    谁知这过了四五日了,靖海侯府又来请,说是病势不减反增,他这才有些紧张起来,连忙赶了过来。一进门便见靖海侯太夫人面色痛苦,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连忙一边诊脉,一边询问情形。
    丫鬟自是细细答了,太夫人半躺在床上,又呻吟着补了一句:“头有些痛……”
    靖海侯夫人两道眉紧锁着:“王太医,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用了四五日药了。原是因王太医做院判数年,一直侍奉寿仙宫得当,我们才特地请了来。怎么——”
    这是要兴师问罪了。都知道王太医善医老人,若是连这点富贵病都治不好,这招牌也就算彻底砸了。
    王太医忙道:“夫人莫要着急,原是怕太夫人体弱,减了些药,想来是药量不足之故,先用些温和的缓泻之药吧。”
    太夫人只觉得腹中难受之极,所谓病急乱投医,现在只要能先解了这痛苦便好,忙道:“快开药!”
    缓泻之药甚多,也是老人常用。王太医大笔一挥便开了麻仁丸,此药他家中便有成药,当即取来让太夫人服下,果然过了些时候,太夫人腹中乱响,在马桶上坐了一坐,排出一点粪团,便觉舒服了些。
    靖海侯夫人脸色这才舒缓些,吩咐人封了脉敬将王太医送回去。只是才到晚上,太夫人那里又呻吟起来,腹痛比之上午更甚,却是再用麻仁丸也不顶用了。
    王太医大半夜的又被叫了来,看着太夫人这样子也是直冒冷汗:“若不然,再用些泻药吧……”
    靖海侯夫人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再用泻药,太夫人身子可还受得了?”
    太夫人哼哼唧唧,听见这句话便叫了起来:“已经用了那什么丸了,根本不顶用!再用泻药,怕我这条老命也要没了!什么庸医,快打发了,再请好的!”
    曹希林在外屋听见,为难起来。说起来王太医在太医院多年,虽有些毛病,但医术还是好的,否则也不会侍奉太后多年了。此次太后贬他,说的是他刻意用些贵重药材,意思便是指他从中牟利了。这是品德问题,却不是医术问题,若打发了他,却未必有更好的了。即以太医院院使而言,其最精的是妇人科,而医治老年之人,却也未必就比王太医更强。
    靖海侯夫人也知道这个道理,无奈太夫人难受之极,根本不讲理,只翻来覆去地骂他庸医。王太医被骂得头上青筋爆起,见太夫人骂了几句又忽然干呕起来,顿时灵机一动,道:“若说起来,倒是有一人善治这呕吐之症,府上何不请了来?”
    曹希林连忙问道:“不知是哪一位?”他是孝子,眼看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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