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水族物语-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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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应该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吧?他让他唤他“方远”,所以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哼,”程奕忽而冷冷一笑,猛用力将苏于溪拉近自己,彼此的呼吸骤然间变得无比贴近,可是苏于溪脸上仅有短暂的错愕,过后却仍旧只是平淡。
“这就是你说谢的态度?”程奕似笑非笑。
苏于溪凝视他的眼睛,不卑不亢,清澈的眼底一片沉静,“这段时间,就当我还给你的,不多不少,十五天。”
程奕一愣。
苏于溪微微笑起来,手腕轻轻一转,挣开被钳制的那只手。
眼前一片雪白袖边悠悠飘过,程奕下意识一慌,急切地想追上去,目光尽头,却见苏于溪笑颜亦真亦幻,绝代风华,却又绝世清冷。
十五天……
他说十五天?
“我苏于溪终其一生侍奉镇国神锦,尽心竭力效忠天子,为保栖凤江山鞠躬尽瘁,却没想到头来,竟换得君主拿十五日囚禁相待?岂非太过令人彻骨寒心!”
昔日话语言犹在耳,程奕记得,当年是他一意孤行,将苏于溪幽禁于漪澜小筑,甚至差一点强迫于他,最后逼得孟青云不得不以身涉险,冒死将苏于溪救出,这时间刚好就是十五天。
而这出连环毒计,最终让那一身清白坦坦荡荡的少年将军身陷牢狱之灾,甚至担上极度不堪的骂名。
那时的程方远,其实是想除之而后快的,虽然孟青云是个难得的将才,更是他相交多年的知己,但他千不该万不该,跟苏于溪有任何瓜葛。
不过,程方远并没有立即下旨,他在等苏于溪来找他,他想要他跪在他面前求他,就算最后得不到他的心,他也要定了他的人。
在孟青云死在断头台上之前,他必须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因为他才是这天下的九五至尊,没有谁可以赢过他。
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还在酒里下了药,一旦苏于溪喝下去,他就只能身不由己。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直至那夜的最后一根烛火燃尽,东方既白,苏于溪也始终没有出现,就好像,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孟青云的死活。
威严的帝王不相信,他气急败坏,闯入苏于溪在偏殿的住所。
一进门,那纯白萧瑟的身影背对他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似在静静祈祷,心无旁骛。程方远一脚迈进门槛,就听北风如诉,缓缓送来身前那人轻若飞鸿的一句念语。
他说——
“我苏于溪终其一生侍奉镇国神锦,尽心竭力效忠天子,为保栖凤江山鞠躬尽瘁……却没想到头来,竟换得君主拿十五日囚禁相待?岂非太过令人彻骨寒心!”
他这话似乎在对佛说,又似乎在对满室空寂说,却唯独不像是对那掌管生死的帝王说。
但程方远却一步步逼近。
“故意不来找朕求情,故意句句不涉孟青云,故意装得事不关己……苏卿呵苏卿,若非朕了解你的为人,恐怕还真要上了你的当。”
“你在赌朕的心思,对不对?你让朕顾惜你们的功劳,念在天下悠悠众口,饶他不死,对不对?而就算朕铁了心要他死,你说的彻骨寒心……是否在警告朕,他若死了,你也不会活着,对不对?”
“哈哈!真是妙极!”
响亮的两声击掌。
“不得不说,你的骨气和心机倒真是出乎朕的预料,以至于朕突然就想到一个更好的折磨你们的办法了,放心吧,孟青云绝不会死,但朕保证,总有一天,他一定会生不如死……”
君无戏言。
这句怨毒的保证,终究还是实现了。
可是——
为什么如今觉得生不如死的人,却反而成了他自己?
程奕冷笑三声,“你还给我?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明知故问。
苏于溪笑容仍如和煦春风,“你救我一命,我还你十五天,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呵……就这样?”
那种宛如针扎般的心疼反反复复,这一次更加来势汹汹,程奕身形止不住一晃,差点儿站不住。
他闭了闭眼,“我不会让你走的。”
苏于溪淡淡一笑,“我知道……”
“我走。”
程奕睁开眼,对面是那扇落锁的大门,他想过无数次当着苏于溪的面最后亲手打开这扇门是什么情景,却唯独没有假设过现在这样的,或许他是不想假设。
在苏于溪惊诧的注视下,他走到门边,用钥匙打开了门。
“你母亲只知道这个地址,若你走了她就找不到你了,就呆在这儿吧,哪儿也不用去。”
苏于溪微愕,他这是……?
程奕转身,将钥匙放在门边的柱子上,“这地方以后就属于你了,当然若你不想要,也可以随意处置。”
苏于溪走近一步,“程奕?”
程奕凝视他,眼神里头一次流露出某种可以称之为深情的东西,略带痴缠地落在苏于溪身上。
“如你所愿,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他笑着说,是释然一笑。
明明应该感到放松的,可是这一刻,苏于溪不知怎么,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你……”
别做傻事。
想这么劝他一句,转念又觉得太过可笑,程奕是什么人?他是那个帝王程方远,向来都是冷静自持的,怎么可能会为什么人做傻事呢?
那是不是应该好好说个“再见”?可是程奕自己都说了,他不会再来打扰他,那意思是,两个人或许再也不可能会见了吧。
张了张口,苏于溪最后也没能找出合适的话来,为这段日子真假莫辨的亲密相处做个了结。
程奕像是看出他的犹豫不决,他笑了笑,笑容略有些僵硬,但却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柔,“若是觉得为难,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不过,有个问题我倒一直想问你。”
苏于溪轻吐口气,“你问吧。”
程奕缓缓说道,“若是没有孟青云,你……”
苏于溪怔住,半晌,他回答,“若是没有孟青云,那么苏于溪,也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程奕闻言自嘲一笑,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再多看一眼,便转身走出了大门。
苏于溪注视他的背影逐渐消失,远处是广阔渺远的海岸线,他终于得以走出来看见了外面的景色,果真是漂亮的海景,比c城的还要明艳动人,还要绚烂壮美。
只可惜,此时落在眼里,到底满目怅然。
☆、第74章
中心电视塔,是n市的地标性建筑。每当入夜时分,整个市区数这座塔最为灯火辉煌,若将夜晚的城市比作遍洒星子的天空,那这座璀璨的塔影就真正是横亘在天空中的玉带银河,近观远瞩皆是炫惑人眼的景致。
塔顶餐厅,观景角度最好的一间包房里,挨着窗户站着一个人,在这格调奢华的餐厅里,他那身休闲装束和略微随意的气质似乎有些违和,不过他自己却像并不在意。
直到开门声响起,他转过身,看见服务员引进来另一个人。
“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窗边那人灿烂一笑,不带恶意地打趣。
程奕脱下外套,服务员替他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随后关门退出房间。
看一眼对面的男人,程奕挑了挑眉,回他一句,“连续两天都能被我接见,你也算是破天荒头一个了。”
这是在变相骂他烦人么?
于是,对面昨天才刚见过的、程奕两辈子的劲敌——孟沅孟先生表示不大痛快,他哈哈起来,予以反击,“比起能把你电话打爆的事,我觉得这倒不算什么。”
程奕轻哼一声,他还真好意思说?自从他上午将电话开机,来电提醒的短信就一条接着一条,连续一个小时没带断片的,结果他那电话大概太久没用了,刚一复工就超负荷运作,最后短信还没收完,竟然因为发热过度而直接宣告提前退役。
程奕用的手机当然是足够的高大上,所以说实话,孟沅如此锲而不舍的精神,还当真是金石可镂。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程奕直接问,“点菜了么?”
孟沅一扬手中的酒,白酒。
“吃饭多没意思!走,楼上有个观景台,我让服务员摆了几个下酒菜,咱到上面喝酒去。”
程奕有些好笑,这喝酒的时机倒是挑的不错,他倒正想喝酒。
“你是从哪儿弄来的白酒?这地方不都只有红酒么?”
孟沅颇有些得意地回答,“那是你没用心找而已,有本大爷出马,什么酒不都是手到擒来?”
程奕对他的自卖自夸不予置评,两人一道上了顶层的观景平台。
比想象中更加宽敞的一处地方,仰头就能望见中心的塔尖,周围再没有更高的建筑,整个n市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再加上这高度夜风呼啸,视觉和听觉仿佛突然之间变得格外明朗和清晰。
两个人倚靠栏杆席地而坐,用红酒杯喝白酒,豪放派的喝法,不多一会儿,都微微开始有了几分醉意。
“嗯,”程奕转动手中又一次空掉的高脚杯,“酒是不错,只可惜下酒菜不怎么样。”
孟沅眯缝着眼,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他光顾着喝酒了,下酒菜什么味儿还真是完全没概念,“是嘛?我来尝尝……”
说着抓起一把花生就要往嘴里送。
这时,程奕又悠悠叹出一句,“果然还是小酥鱼比较美味。”
“——!”孟沅差点就将手里的花生当子弹头,直接拽在对面那张极度嚣张的脸上了。
偏生某个人今天似乎就是故意来招惹仇恨值的,“怎么?终于忍不住要对我这个情敌出手了?”
“少来激我!本大爷难道还怕了你?”
孟沅当下就跳起来,一把拧住程奕领口,正要两拳挥下去,临到近前却又想起一件事,蓦地手劲儿一松,转而又坐回原处,抓起杯子再满上杯酒一口干了。想了想终究不解气,还是抬腿狠狠踢了程奕一脚。
程奕怎么可能白挨揍,左手飞快还他一拳。
两人就这样“礼尚往来”一人一下,到最后竟然还是扭成一团,酒杯酒瓶盘子碗筷全被扔到一边,一时打得热火朝天难解难分。
霓虹与星光交相辉映,幽蓝天幕万里无云。也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打斗声才终于渐渐停止。
孟沅浑身脱力地躺在地上,胸膛起伏大口喘气,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大理石面,血液慢慢由沸腾恢复冷静。
“嘶……”
程奕刚想说话,就牵动嘴角的伤口,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清凉气。
孟沅也好不到哪儿去,本想偏头笑话一番程奕,不料脖子貌似有些扭到,差点就掰不过来。
“这姓程的,下手可真狠!”
听见这明显的磨牙声,程奕顿时心情大好,愉悦地看向孟沅,“喂,咱俩有多久没这么打过架了?”
孟沅轻哧一声,“本大爷年轻力壮,再久不打架也照样能把你打趴下,哪像你似的,都一把年纪了,还敢来跟本大爷过招,也不怕闪到腰?”
一把年纪?他也才不过大了一岁而已吧。顶多也只能算是少年老成,这孟沅,还以为谁都跟他似的,明明都奔三的人了,还能跟奔二的小孩子们打成一片。
不过,就是这么个傻小子,有时候还真是让人嫉妒呢……
程奕脸上刚刚浮起的一丝笑容骤然凝固,思绪逐渐飘远,他忽而问孟沅,“那日——你我最后交手的那一次,你明明有机会杀我替他报仇的,为什么却没有动手?”
“……”孟沅停下捡拾酒瓶的动作。
程奕看向他,眼前的人分明面貌不同,可是透过他,程奕却仿佛还能清楚地看见孟青云当时的样子,浑身上下衣衫浸染,全都是鲜血,就像是彻底疯掉一样,仅凭着一人一剑就突破八千禁卫,只身杀入皇城,亲手将三颗血淋淋的头颅仍在金銮殿上,仍在天子脚下。
张宗宪,周喜,苏元昌。
他说,“凡是害死小七的人,都要为他陪葬,天皇老子也不例外!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从没见过有人能有那样的眼神,像是炼狱修罗满眼都只剩下嗜血和杀戮,就像明知这一朝闯宫便再无生路,更是抱定必死的决心,所有出招都没有丝毫防守可言,只有近乎于绝望的进攻,不停的进攻……这样的孟青云,没有任何人可以战胜,程方远也是一样。
最终,那柄血红的长剑就那么冰冷地架在了帝王的脖子上……
“为什么没有动手?”程奕又问了一遍,“那么好的机会,我要是你,你恐怕都已经死过一千遍了。”
孟沅却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你要杀我,机会又何尝只有一次?你不是也没真正动手?”
程奕略一叹息,摇头,“因为杀了你,他会一直惦记着,而且我还没那么傻,真让他恨我一辈子。”
也许这才是最真实的理由,如此简单,只可惜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他却永远也无法言明。
孟沅看向程奕,他听见了那声似有若无的叹息,“看来,咱们都是半斤八两,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而我……却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就能狠下心,拟下那样一道圣旨?”
原本以为只要离开,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却没想到最后等来的,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天大笑话。这个疑问在孟沅心里犹如芒刺,已经想问不是一天两天。
“你真的想知道答案?”程奕微微勾唇。
“废话!”孟沅怒。
“那就一问换一问吧,”程奕说,“刚刚的问题,你也还欠我一个解释,你先告诉我,我再回答你。”
“你……”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家伙真有把人逼成暴力狂的倾向。
孟沅强忍住揍人的冲动,他也不是吃素的,“好,不过你现在跟我谈条件,恐怕还需要解决一桩麻烦事儿吧?那个锦囊,你必须先用了,我才能回答你那个问题。”
“锦囊?”程奕无所谓地笑笑,“落在别墅里了。”
“什么——”孟沅大脑一白,霍的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酒劲上涌,竟止不住一阵头晕目眩。连忙扶着栏杆稳住平衡,他拖住程奕胳膊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去啊!”
程奕纹丝不动,“我答应他,不会再踏进那里一步。”
“……”孟沅真想抽他两个耳光,“那你告诉我放在哪儿了,我进门去给你拿,现在就走!你跟我一起,还来得及!”
程奕自顾自低头喝酒,根本没将他的话当回事一样。孟沅顿时又是火大又是着急,不由分说拉起他,两个男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带着满身酒气下了楼。期间被中央塔酒店的工作人员拦下来,结账稀里糊涂花了一段时间,大半夜的计程车也不好打,就这么前后折腾一通,等到达别墅区附近的公路口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孟沅。”
距离别墅大门还有十米远,程奕蓦地停住步伐,海风将他从轻微的酒醉中唤醒,他突然问了这样奇怪的一句话,“你现在进去,势必会将他吵醒吧,到时候你准备怎么解释?”
“当然会有办法的!”孟沅急得额头都在冒汗,“现在时间紧急,你快告诉我在哪个房间什么位置,我现在就……”
“我知道,”程奕打断他,脸上微微带着笑,“我知道你今天能做到不计前嫌,是因为离笑告诉了你一些事。”
抬起手,他遥遥指向不远处那幢漆黑的楼宇,程奕的眼神有一瞬间仿佛融进了夜色。
“但是他呢?你确定……你真的要让他也知道这些事?”
☆、第75章
孟沅定定望去,程奕的笑一如既往带着些微冷意。
“你难道要跟他说,你在找一样东西,目的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