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长女-第4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谁能知道这三年间到底会发生什么?
严清怡心事重重地写完信,复回到正房,交给林栝,“有劳林教头,多谢。”
林栝淡淡笑道:“三姑娘不必客气,我一定将信送到,不会出现什么纰漏。”说着又对陆致跟大姨母行个礼,“卑职告辞。”
大姨母吩咐了彭姑姑送他出门。
严清怡目送着他瘦削的身影消失在穿堂门后,暗暗叹了口气。
陆致笑着对大姨母道:“林贤侄是可造就之人,有一身好功夫固然不容易,更难得是忠心可嘉。殿前比试时,保定府姓徐的长剑脱手,差点扎到我面门,幸好林贤侄见机快,一把攥住了……名次出来后,我跟贤侄闲谈,才知道他姨父竟然就是济南知府张培源,张培源比我高一科,彼此也认识。”
严清怡恍然,难怪陆致口口声声唤林栝为贤侄,还特特地将他带回家中,原来其中还有这种缘故。
想必林栝的手也是那时候被伤的了。
大姨母点头附和,“这人年轻有为生得相貌也端正,以后想必能成大器。”
陆致不屑地道:“妇人之见,这人是否有作为跟相貌有什么关系?”
听闻此言,严清怡不便多待,忙寻个借口回了西厢房。
却是无心做什么,只从柳木箱笼最底下取出只石青色绸布荷包,将里面两张纸条拿出来。
一张上面写着“磐石无转移”的字样,另一张则写着“朝看天色暮看云”。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草。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朝看天色暮看云,坐也思君,行也思君。
严清怡默念几声,将字条小心地叠好,原样放回箱笼,取过算盘胡乱地拨弄着。
天渐渐变得更加寒凉,桂花树的枝叶尽都凋落,石榴树上却还残存着两只石榴,颤巍巍地挂在高处的枝桠上,红得像是小小灯笼。
单薄的褙子已经抵不住寒气,严清怡便做了件夹棉袄子套在里头。
大姨母瞧蔡如娇早晚披着大红缂丝披风,也拿出一匹缂丝让柳娘子照样给严清怡做了件。
两人穿着披风并肩而立,俨然一对姊妹花。
大姨母心情极好,“呵呵”笑道:“有你们俩在跟前,我能比往常多吃半碗饭。”转瞬又对严清怡嗔道,“你且记着,不许再提回济南府。姨母不舍得你走,哪个走都不舍得。”
严清怡前两天收到薛氏的来信,得知她正住在东昌府,也便笑道:“姨母既不嫌我们吵闹,我就多耽搁些日子。”
大姨母笑着点头,“这才对。”
刚进十月,忠勇伯府下帖子,说要给云楚青做生日,请大姨母以及严清怡两人去玩一天。
大姨母并不认识云楚青,疑惑地问:“你们怎地跟忠勇伯府扯上关系了?”
蔡如娇指指严清怡,“是表妹的面子。说来也奇怪,表妹像是金子捏的,谁见了都喜欢,就像何若薰和魏欣,都跟她要好。云家姐弟也自来跟表妹熟,我真是服了她。”
大姨母听她说得有趣,笑道:“这话不真切,也有人不爱金子。”
蔡如娇“哈哈”笑,“我看二表哥就是,见到本好书好砚,肯定比金子要欢喜。”
大姨母听到陆安康就头大,恼道:“别提那个混账东西,赶开春就撵他回老家,早早离了我才好。”
县试是在三月初,共考五场,每场一天,当天交卷,不给烛火。隔几天批出卷子来会张贴,只有第一场通过了才有资格考第二场。如此这般,等县试考完得大半个月。
县试必须回原籍考,所以陆安康出了正月肯定要回江西。
严清怡便道:“表哥此去怕不是要一个多月,听人说考试要带自带笔墨还有饭食,都放在篮子里,不知表哥可准备了考篮?还得寻几个稳妥人跟随着才好。”
大姨母笑着点点头,“考篮就用你姨父的,希望能沾点你姨父的运气,不指望他一定能中进士,可秀才肯定要考中。跟随的人早想好了,除去他身边三个小厮,再有周管家的儿子跟儿媳两口子,也尽够用了。”
严清怡道:“姨母考虑得齐备,那我就绣个喜鹊登枝的笔袋给表哥,取个好意头。”
蔡如娇也跟着说:“我送只连中三元的笔筒给表哥做程仪。”
大姨母乐得“哈哈”笑。
说完给陆安康的程仪,三人又商议给云楚青的贺礼。
大姨母作为长辈,准备了一只玉佩。
严清怡笑道:“我身无长物没别的可以送,就做支绢花给她戴,眼下花朵都谢了,戴着绢花既鲜亮又好看。”
蔡如娇犯愁道:“我送什么,我针线活儿不在行,送条帕子或者送只香囊未免太简慢了些。要是送长辈,可以抄部经书,可送个小孩子我真是想不出来。”
严清怡给她出主意,“你想想你小时候喜欢什么东西,我以前就惦记着吃香甜的点心,穿件好衣裳。你带没带那些新奇精巧的小玩意儿,送她一件就成。反正是小孩子,不用太过贵重。”
蔡如娇回东厢房翻腾半天,找出来一对龙眼大小的银铃铛和一只九连环。铃铛上系着穗子,风吹过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严清怡惊讶地拿了手里摇晃好半天,“好玩,我见过银铃铛,不过都没有你这个精致,你从哪里得来的,再有没有了?”
蔡如娇笑道:“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许以前逛庙会买的,反正我娘给我收拾了一匣子各式玩意儿,我挑来挑去觉得这个不错,正适合七八岁的小姑娘玩。这个九连环给云家弟弟。”
严清怡道声好,给云楚青做了一支鹅黄色忍冬花和一支粉色芍药花,又画了只蚂蚱,让秋菊照样绣了条帕子。
等贺礼准备好,也就到了十月初六,云楚青的生辰。
云府位于什刹海附近的斜街,坐在院子里就能看到什刹海,地角非常金贵,也便是因此,云府占地不大,比魏欣家里少了足足三分之一。
可里面布局也简单,不但没有假山竹桥,连亭台楼阁也少见,都是一排排屋舍,显得非常齐整。
院子里种得大都是低矮的冬青海桐之类,甚少有高大的树木。直到进得二门,才零星见到紫薇、海棠、玉兰等花树。
引路的丫鬟看出三人的疑惑,笑着解释,“府里本来有树木的,夫人嫌枝叶太过繁茂遮了院落的光线,就把高树砍了,重新栽了这些矮小的花木。”
大姨母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树木太多阻碍阳气,反而不美。有几棵能赏心悦目遮点荫凉就足够了。”
几人跟在丫鬟身侧一路往前走,偶尔碰见丫鬟婆子,都恭敬地低头退到路边,让她们先行通过。
举止规矩熟稔,显然并非是因为宴客而特意为之。
严清怡开口问道:“不知今儿都请了哪些客人,府里没人主持中馈,会不会不太方便?”
丫鬟笑道:“姑娘请的人不多,就只府上三位、淮海侯魏家的女眷,再有永昌伯彭家的女眷,姑娘已经把诸事安排妥当了,又特意请了永昌伯太夫人来坐镇,没有什么不便利的。”
严清怡诧异地问:“府上平常是云姑娘主持中馈?”
丫鬟笑着应是。
严清怡不由一愣。
执掌内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但要分派府里各人的衣食用度,更有人情往来,年节宴请。
云楚青才九岁,怎可能做得了这些。
她自己是重活一世,比别人多活了十几年,也不确定能掌好家。
云楚青竟是这般能干吗?
第67章
想起那张笑容甜美; 带一对深深梨涡的稚嫩面孔,严清怡完全想象不出她沉着脸吩咐下人到底样子。
说话间; 几人便走到一处二进庭院。
庭院似是有段时间没有修缮了,如意门上的红漆已经暗淡了许多,外墙皮也有些脱落,墙缝里夹着已见枯褐色的青苔。从墙头伸出一株老槐树来,树叶大半脱落,零星剩下几片在枝头随风飘摇。
走进如意门; 是极小的一进院子,隐约可见穿着官绿色比甲的丫鬟在倒座房忙碌。
引路的丫鬟解释,“这会儿天已经凉了,热水从厨房送到这里来早就温吞吞的沏不开茶了; 姑娘就把倒座房腾出来烧水; 也让各家跟随的下人有个歇脚之处。”
往常女眷往别家做客时,贴身丫鬟不方便进屋的时候; 都要站在院子里随时等候传唤。春夏的时候天气暖和不觉得如何,可这深秋季节在外头站上一两个时辰; 着实让人受不住。
大姨母连连赞叹:“你家姑娘小小年纪; 思量得竟这般周到。”
丫鬟脸上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 稍退半步; 躬身请大姨母先跨进第二进院子。
第二进院子稍微宽阔了些; 可也不算大; 正房是三间带两耳; 没有厢房。靠东墙立着秋千架; 架上挂着藤蔓,因藤蔓已经枯黄,分辨不出到底是何种植物。不过能在内院种的,大致应该是紫藤。
靠西墙则摆着一口极大的陶瓷水缸,水面竖着数茎枯荷。
内宅里,若不是离湖、或者活水近的地方,都会在院子放口大缸,以便走水时急用。
院子里伺候的丫鬟见有客至,已先一步进屋禀告,此时云楚青便喜笑颜开地迎了出来。
先是给大姨母行个礼,客气地招呼声“累陆太太拖步”,紧接着热络地挽了严清怡的手,“怎么现在才来,四姑姑跟五姑姑都等急了。”
严清怡笑着解释,“辰正就出了门,车夫头一次往这边走,路不太熟,就绕了个大圈。”
走到东直门大街时该往西边拐的,但车夫径直往北走了,险些走到国子监。
严清怡是认识路的,可不方便说,只能任他错,正好她也借机使劲往外瞧了瞧,只可惜没有看到骑马上衙的罗士奇。
听到此言,云楚青略带歉然地道:“我考虑不周,忘了你们初来乍到,该事先吩咐人带了你们来。”
大姨母笑道:“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一回生两回熟,这次不知道下回不就认了路?”
云楚青笑盈盈地让了她们进去。
魏欣已经来了,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揉搓手里的帕子,听得脚步声,急忙抬头,却没像严清怡预想的那般急火火地跳起来,而是抻抻裙子,极其优雅地站起身,微微笑着福了福,“见过陆太太,严姑娘,蔡姑娘。”
她本是粗哑的声音,往常叫嚷习惯了不觉得难听,可今儿听到她挤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话,竟然说不出的难受。
严清怡诧异地看着她,回了礼。
魏欣给她使个眼色,意思是稍后到外边说。
严清怡点点头,又拜见过钱氏。
炕上还有个年过七旬满头银丝的老妪,穿一件丁香色五福捧寿团花褙子,戴着丁香色额帕,额帕上镶着枚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手指上戴着同样成色祖母绿戒指,面容冷峻气势威严,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钱氏笑着给她们介绍,“是永昌伯府的老夫人。”
大姨母与严清怡她们忙行礼问安。
彭老夫人颔首微笑,锐利的目光审视般在严清怡与蔡如娇身上来回打转。
自从云家送去请帖后,大姨母就打发人仔细打听过云家的情形。忠勇伯跟永昌伯祖上曾是同袍,并肩打过仗,两家关系一直不错。已经故去的忠勇伯夫人,云楚青的娘亲赵氏便是这位彭老夫人的嫡亲外甥女。
赵氏自幼丧母,彭老夫人怜惜她,将她接在身边抚养,并许配给忠勇伯云度。
而彭莹跟彭蕴则是彭老夫人的亲孙女。
彭老夫人可以说是跟云楚青关系最近的长辈,此次云楚青做生日,她肯定是要来主持大局的。
大姨母见彭老夫人态度冷淡,也没打算巴结她,在地上的椅子坐了,跟钱氏说起魏欣送的那四盆菊花,“……花开得大,花骨朵又密,到现在还不间断地开花,真是漂亮。可见府上风水好,姑娘们个个水灵灵的,养得花也旺盛。”
钱氏笑道:“让陆太太见笑了,不瞒陆太太,我们家就养的兰花还能见得了人,其余都寻常。那些菊花还是上个月刚从丰台拉回来充门面的,因为家里没人会养菊花,怕糟践东西,干脆挑着那能见人的都送给亲戚朋友。”
大姨母“哈哈”笑,“钱夫人是实诚人,这下让我们跟着沾光了。”
正说说笑笑,又有客人进门,却是以前见过的张芊妤母女。
彭老夫人神情仍是淡淡的,只微笑点下头就算打过招呼,直到云楚青陪着锦衣卫指挥佥事常家家眷进来,彭老夫人脸上才真正露出笑,招招手将云楚青揽在身边,“好孩子,你是小寿星还得难为你跑来跑去招呼客人,快坐下歇会儿,今儿不许再忙了,安安生生地自在一日。”
云楚青甜甜笑着,“我年纪小,老夫人和各位夫人太太都是长辈,能拔冗前来是给我面子,我哪里好坐着不动?”
“你这孩子,”彭老夫人搂着她肩头,眼眶蓦地红了,“可怜我那外甥女没福气,丢下这么个招人疼的好孩子。都说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别人这般年纪还围在爹娘跟前撒娇使性子,连自己屋里都管不好,咱们元娘已经当家理事了。”
云楚青在家中居长,乳名叫做元娘。
彭老夫人一边说,眼泪顺着面颊不住地往下滚。
云楚青目中也含了泪,却不忙自己拭泪,而是掏出帕子给彭老夫人擦,“都是我不好,惹得老夫人伤心落泪。”
钱氏本也随着落泪,闻言便笑道:“元娘说的是,今儿是她的大日子,咱们可得高高兴兴地给她过个生日。”说罢,当先取出一串晶莹透亮的手串给云楚青戴在手上,“元娘已经九岁,论虚岁就是十岁,以后都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
云楚青笑着道谢,撸起一小截衣袖给彭老夫人看。
彭老夫人打量几眼,“这是西洋泊来的琉璃,刚从我还以为是翡翠?”
钱氏笑道:“现下宫里也能造出琉璃来,不过不如西洋的纯正,图个新鲜好玩。”
其余众人也纷纷把自己的贺礼呈了上来。
云楚青不停地行礼道谢。
严清怡冷眼瞧着,除去自家跟魏家人送的是寻常玩物之外,其余几家都是真正动过心思的。尤其是最后来的常家母女,送了一对红珊瑚簪子,簪头雕成猴儿状,俏皮活泼,而簪身艳丽润泽,非常扎眼。
云楚青依旧捧给彭老夫人看。
彭老夫人面上就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慢,口里却道:“东西太贵重了,小孩子家哪里戴得了这个,别折了福寿才好。”
常家母女面红耳赤,连忙解释,“算不上贵重,因为见上面雕着猴儿,想起云姑娘肖猴,就是个普通的玩物,哪里贵重了。”
钱氏笑着应和,“红珊瑚虽难寻,咱们家里的姑娘们也不是戴不得,我瞧着珊瑚材质普通,这雕工着实精巧,那猴儿跟活了似的。元娘本就是个坐不住的猴子,这会儿两猴凑一块了,更得闹去吧。”
一句话,不但化解了常家母女的尴尬,而且逗得大家都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严清怡暗叹,到底钱氏会说话,难怪大家都喜欢找她当全福夫人。
就在这个空当,院子外头传来云楚汉稚嫩的声音,“姐姐在不在屋里,我和爹爹来了,我给姐姐庆贺生辰。”
话音刚落,就见门帘掀动,穿着宝蓝色锦袍的云楚汉蹿了进来,对准云楚青长揖到底,“弟弟恭祝姐姐芳诞,祝姐姐……”似乎是忘了词,停了片刻,磕磕绊绊地道:“天天有肉吃,有新衣裳穿。”
钱氏喜得一把将云楚汉搂在怀里,笑道:“我的心肝儿,这话说的最实诚,天天有肉有新衣裳,什么事儿都不愁了。”
屋里人捧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