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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严家长女-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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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清怡从善如流,唤了声,“是,伯母。”
  因为家中逼仄,钱氏等人便未留饭,稍坐了坐就离开,倒是秦四娘,特地回家给严清怡做了顿丰盛的午饭,算是庆贺她的生辰。
  入夏之后,因天气炎热,一些手头宽松的人家不耐烦在家里生火做饭,正好春风楼的饭菜口味好,且价格公道,所以经常有人叫两个菜拿回家吃,春风楼的生意越发好了。
  秦四娘又雇了个大厨掌勺仍是忙得不可开交,严清怡得空的时候便去帮忙。
  这天春风楼来了一帮走马行商的客人,说起宁夏战事,固原镇有个姓林的百户率兵重创了鞑子阿鲁台部落,击杀近百名鞑子,单是鞑子耳朵就割了一麻袋。
  按照万晋的奖赏制度,百户如果在一场战事中率兵杀敌三十人,千户率队杀敌百人便可升爵一级。
  李实听得心潮澎拜,不迭声地追问:“那姓林的百户叫什么,是不是林栝?”
  客商笑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我们也是听说的,没打听那么清楚。按说你们在天子脚下应该消息最灵通,但凡军功都是报到京都里来。”
  李实觉得有道理,可他在京都却是半点门路都没有,连兵部的大门都进不去,当天下午等春风楼关门,就撺掇薛青昊找秦虎他们打听。
  没两天,秦虎打听到了消息。
  割掉八十七只鞑子耳朵的是姓陈和姓路的百户联合所为,林栝虽然杀敌不足二十人,但他们查勘敌情有功,林栝升为千户,其麾下两个总旗都升为百户,其余杀敌者每人奖赏五十两纹银,不曾杀敌者奖赏二十两纹银。
  薛青昊还特意打听了,千户是正五品官员,能管着十个百户,共一千一百二十人。
  李实“啪”拍下大腿,“娘的,林栝还真行,还真当上官了。这会儿再看看谁敢欺负咱们!”
  待到七月中旬,京都陆陆续续有消息传出来,因边关大捷,圣上特召立功将领班师领赏,且准许他们佩戴武器进京。
  意思是,立得大功的将士可以穿着甲胄进京接受圣上封赏。
  也就是说,林栝要回来了。
  消息一出,严清怡倒还沉得住气,李实跟薛青昊却坐不住了,估算好时间之后,天天跨越大半个京都往安定门那边溜达。
  万晋朝惯例,朝廷大军出征从德胜门出发,取意“旗开得胜”,而班师回朝则从安定门进京,意味着“天下安定”。
  这天,李实终于打听到,从宁夏回来的军士已经驻扎在京郊十里处,只待转天辰正时分整队进城,然后在承天门外朝见圣上。
  翌日,严清怡几人早早起来,到东长安街占了个靠前的位置,翘首企盼着。
  时间缓慢得像是河底流淌的沙,半天不见军队到来,百姓却是越集越多,目光所及之处,乌压压得全是人,临街酒楼的窗户旁边也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越是着急越觉得时间慢,而太阳渐渐升得高了,晒得严清怡头晕脑胀,只觉得前心后背都是汗,湿漉漉地难受。
  终于,远处传来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街上立刻沸腾起来。
  严清怡忙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
  最前面两排是八位举着红缨旗子的士兵,旗子上面用金线绣着龙飞凤舞的“赵”字,紧接着是三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正中那位约莫四十多岁,穿玄色甲胄,头盔上缀着红色璎珞,神情肃穆目光锐利,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显然就是指挥使赵霆。
  再接下来,是一排四位将领。
  严清怡一眼就看到了位于左边第二个的林栝,同样穿玄色甲胄骑高头大马,面容冷峻神情端庄,嘴唇紧抿着,刚毅而果敢。
  李实也认出他来,扯着嗓门喊,“林栝,这里,看这里!”
  林栝端坐在马上,身姿笔直,纹丝不动,眸光却朝这边瞧来,唇角露出一丝浅笑。
  严清怡脸颊顿时热起来,本能地抬手拂了下鬓角的碎发,站了这许多时候,被人群挤来挤去,也不知头发乱了没有。
  队伍缓慢地经过,直到林栝离开老远,严清怡的心仍是怦怦跳个不停。
  他看到她了。
  林栝回来了……


第122章 
  军士一排一排地从面前经过; 严清怡眼中再无别人; 脑海里闪现得始终是林栝冷峻的面容和他唇角那一丝浅浅笑意。
  也不知他伤在哪里,好利索没有?
  直到大军尽数通过,严清怡才恍然回神,只听旁边李实一个劲儿吆喝; “他娘的; 威风,真威风!要是我能有这么一遭,这辈子就值了。”边说边用力拍一下薛青昊肩头,“你小子也学着点; 给咱们长长脸……等问问林栝; 金銮殿啥样儿,皇帝老儿长啥模样; 回头跟我娘显摆显摆。”
  严清怡听着,不由展颜一笑。
  笑意自心底而生,犹如天上骄阳; 晃花了李实的眼; 也晃花了街道对面酒楼上; 站在窗口的那人的眼。
  李实揉揉鼻子; 暗自叹一声:三妞还真是漂亮,差点就成自己的人了,可惜被林栝那臭小子抢了。
  侧头瞧见秦四娘; 咧开了嘴。
  三妞生得好; 可性子太墨迹; 前怕虎后怕狼的,不如四娘爽快。
  想到自己跟李奎打架,秦四娘不要命地上前拉扯,那股子泼辣劲儿比许多爷们都强百倍。
  李实笑意更浓,趁着人多不注意,伸手去牵秦四娘的手。
  秦四娘“啪”地拍开他,“少动手动脚。”
  李实立马老实了。
  秦四娘问严清怡,“这就完了?咱们要不要回去炒几个菜给林家小哥接风?”
  “不用”,严清怡摇摇头,“待会儿圣上要在承天门召见他们,晚上肯定会有庆功宴。”
  秦四娘“哦”一声,“那就明天,明天春风楼不接别的客人,就咱们自家人乐呵。”
  严清怡笑道:“不用那么麻烦,你还照样去春风楼,我在家里准备就成,到时候你回家吃。”
  林栝回家的第一餐饭,她想亲手做。
  秦四娘不勉强,爽快地应道:“也好。”
  只这个空当,方才乌压压的行人已经四散离开,他们一行也往家里走。
  七爷长长叹口气,心里说不清到底是何滋味。
  适才,他将严清怡的神情看了个真真切切,从开始的焦急期待,到后来的紧张迫切,等大军过来,她的视线便似张开的网,紧紧地缠在林栝身上,缱绻温柔,而她脸上的笑容就好像穿过云层的太阳,闪亮耀目。
  那是全心全意的爱恋!
  见过严清怡已有好几次,严清怡在他面前素来都是恭敬疏离唯唯诺诺,从不曾有这般明亮的笑。
  他这样一厢情愿地牵挂她,守候她,值得吗?
  七爷有片刻的黯然,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茶盅上威风凛凛的公鸡图样。
  可是,就任由她嫁给别的男人?
  喊别人相公,对着别人笑,为别人添衣加饭,为别人生儿育女?
  七爷不甘心。
  几年前,在济南府净心楼初次见她,只是在心里埋下一粒小小的种子,无意中发了芽,而后却是他蓄意地施肥浇水精心照料。
  到现在已经长成参天大树,根深叶茂,牢牢地驻扎在他心头,想要移开便只能连血带肉,生生地剜掉一大块。
  想到放弃,七爷心头便是锥心刺骨地痛。
  他不想放手!
  只要她没嫁人,他愿意“守得云开见月明”,可她若想嫁给别人,他就“有花堪折直须折”。
  如果求不来心甘情愿,那么将她拴在身边也值得……
  严清怡一颗心完全系在林栝身上,根本没注意街对面的七爷。
  回到家时,已经午时三刻了,他们来不及做饭,去买了几屉包子凑合。吃过饭,严清怡便把香菇、冬笋和木耳泡发上。
  薛青昊一见就知道她是打算做煮干丝,笑呵呵地说:“林大哥回来真好,又有好吃的了。”
  秦四娘也没去春风楼,留在家中帮着严清怡收拾东西。
  六月底,严清怡跟薛青昊守孝满二十七个月,可以除服了,只是严清怡习惯穿素色,也没有特意去换,仍跟先前一样不是青的就是蓝的,衫子寡净净的,连个花儿朵儿都没绣。
  可女为悦己者容,既然林栝回来,严清怡想好生打扮下,索性把箱笼里的衣裳都翻出来,正好挂在院子里晒一下。
  这些衣裳大多数是前两年在大姨母家做的,都是好料子。
  只是严清怡个头长高许多,胸前的小豆包也长大了,已经呈现出少女独有的玲珑身段,那些袄子又瘦又短,完全不合身。
  可她腰身仍是纤细柔软,以前的罗裙还能穿,只不过需要加一条遥П摺�
  秦四娘看着满院子粉粉嫩嫩的衣裳羡慕地说:“真好看,好好收着等将来有了孩子给她穿。”
  严清怡忍俊不禁,却是听在心里,把几件做工精细没怎么上身的单独包起来收着,其余穿得狠的打算拆掉做绢花或者留着做鞋面。
  等把衣裳收拾完,严清怡才发现自己除了换洗的两身之外,再没有别的袄子可以穿,便把收着的几匹布拿出来,对秦四娘道:“过来挑挑,你喜欢哪种颜色,咱俩做件袄子穿。”
  秦四娘没客气,挑了匹极鲜亮的银红色,“我做这个,你帮我做得稍微宽松些,我肩膀宽,要不抬胳膊不得劲。”
  严清怡爽快地应了,自己选了匹嫩粉色的布。
  此时的七爷歇完晌也在试衣裳。
  九月初七是他二十岁生辰,男子二十而冠,这一天是要行冠礼,三加三叩。
  初加玄色布冠、深衣、大带、纳履;再加纱帽、遥馈⒏锎⒑诼模蝗俞ネ贰⒐⒏锎⒛裳ァ�
  万皇后很看重冠礼,要求针工局务必将一切衣物都要准备得合身合体。
  针工局怕出纰漏,早早做好了拿给七爷来试。
  冠礼所用衣物均为玄色,针工局便吩咐绣娘在衣襟绣了几株葱绿的兰草
  穿戴整齐,七爷往坤宁宫给万皇后看。
  他肤色白,穿上玄色衣衫更显俊美,袍摆处垂一块古朴拙致的玉佩,仿若谪仙般清雅飘逸,淡然出尘。
  万皇后赞不绝口,“头两年见顺王他们行冠礼,穿着黑色深衣暮气沉沉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还是你穿着好,气度高华。”
  旁边针工局的宫人顿时沁出满头汗珠子。
  七爷却早已习惯万皇后贬低皇子,抬高他的行为,笑道:“那就这样定下,不用再改动了,这兰草可还合适?”
  万皇后皱着眉,“还行,换成竹叶看看?”
  宫人忙道:“那奴婢再照着这样子做件绣翠竹的,届时请皇后娘娘跟七爷斟酌着穿?”
  万皇后点点头,“去吧。”
  宫人恭敬地行礼离开。
  大宫女奉上茶水。
  万皇后问道:“今儿天气格外热,上午你又出宫了?”
  七爷捧起茶盅,浅浅啜两口,“赵霆率部班师回朝,到长安街看热闹。”
  “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将有什么可看的?”万皇后嗔一声,“要想看,圣上夜里宴请将领,你也跟着去,想看谁就看谁。”
  七爷轻笑,“夜里我打算把户部的卷宗看一看,这几个月陆续看了些,发现不少可疑之处,每年贡上和支出的钱粮多有出入,皇兄既然把这个差事交给我,总得做得妥善些。”
  因为罗振业与潘清尽皆入狱,户部无人主事,康顺帝想起七爷近年在间架税和鱼鳞册勘查上做了不少事情,便委托他暂管。
  七爷想起济南府知府张培源可堪大用,便抽调到户部暂代侍郎之职。
  张培源谋划了好几年想在京都谋职,始终未能如愿,此次不但到了京都,而且连升两级,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正砸在他脑门上。
  他原本就勤政克己,此时为报七爷知遇之恩,更是任劳任怨不辞辛苦地检批那些繁琐的公文。
  万皇后很感欣慰,“勤勉是好事,但别太劳累了,免得伤身。你这才有起色,更要时时注意。”
  七爷点点头,将手里茶盅放下,正色道:“皇嫂,我瞧中了一个女子,想娶她为妻。”
  “咦?”万皇后眸中一亮,“是哪家姑娘,我见过没有?”
  七爷弯了唇角笑,“皇嫂没见过,却是听说过的。皇嫂还记得大前年在南溪山庄办的桃花会,当时兵部陆致的家眷与郭鹏的女儿曾发生过争执?”
  万皇后略思索,笑道:“怎么不记得?陆太太的外甥女把一盆桃花鱼扣在郭姑娘头上。”说着,笑意转淡,“你瞧中的是……”
  “正是陆太太的外甥女,姓严,闺名叫做清怡,‘九服清怡,三灵和晏’的清怡。”
  “不行!”万皇后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门户太低,而且那姑娘得理不饶人,上不得台面。”
  七爷目光黯了黯,“我喜欢她很久了。”
  万皇后摇摇头,温声劝道:“京都好相貌好性情的姑娘有得是,不一定非得是她,上元节那几个都是个顶个的温柔贤淑,教养也好……我并非看重家世,但是家教不好的姑娘没法教导孩子,如果是个儿子可以养在外院,可要是个女儿呢,岂不就养废了?婚姻这事,你必须得听我的。”
  七爷默默地低下头,少顷起身,“已耽搁皇嫂这些时候,我先回去了。”
  万皇后“嗯”一声,“七弟,你别不愿意听,我是过来人,这男女之间的情爱过不到几年就淡了,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别像我,临到老一个可依靠的人都没有。”
  话语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凄凉。
  七爷勉强挤出个笑容,“皇嫂说得是。”慢慢走到门口,不等宫女伸手,径自撩了帘子离开。
  隔着洞开的窗扇,万皇后看到他单薄而略显寂寥的身影,心头蓦地一酸,回身问宫女,“老七这是不高兴了?”
  宫女轻声道:“七爷只是一时想不开,以后肯定会明白娘娘的苦心。”
  万皇后长长叹了口气。
  她看得清楚,七爷刚开始说时,眸光亮闪闪的像是天上的星子,待到后来,那双明眸就黯淡下来,像是乌云蔽日,没有半点光彩。
  七爷极少开口跟她索要东西,也从不曾说过喜欢哪个人。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小官员家的姑娘,万皇后也不会这般干脆地拒绝,可是那个姓严的,不管是性情还是家世,都太差了。
  七爷沉默地回到和安轩,小郑子瞧出他脸色不对,忙捧来茶盅低声道:“爷喝口茶。”
  茶是才沏好的,氤氲散着雾气,有清香袅袅漾开。
  茶盅有些热,却并不烫手,熨帖在掌心,那种叫做温暖的感觉便从掌心丝丝缕缕地沁入体内。
  七爷深深吸口气,淡淡道:“适才在坤宁宫,我说想娶严姑娘,皇嫂给否了。”
  小郑子心里“咯噔”一声,“先前皇后娘娘不是说,爷看中谁就是谁?”
  七爷苦笑,“人都是这样,之前我身子不好,皇嫂自是那么说,现在我康健了许多,皇嫂又想我能找个温柔贤淑会教导子女的。你寻些点心来,我吃完往户部去,夜里要是过了宫禁就歇在衙门里。”
  小郑子忙道:“晚膳马上就好,我往厨房去催催。”
  “不用催”,七爷止住他,“让他们别做了,我没心思用膳……要是不能跟个合意的女子一起生活,多活两年少活两年也没什么差别。”
  小郑子隐约明白几分,压低声音道:“我让青柏去买几只包子,爷带到户部吃。我就不跟着去伺候了,说不定皇后娘娘会打发人过来。”
  七爷浅淡一笑,“你出息了。”
  八月初的晚上,夜风已经有些凉了。
  墨蓝色的天际上,新月如钩,弯成个好看的弧度,散发着莹莹光华。星子极是浓密,一闪一闪,似是多情人的眼睛。
  严清怡圆睁着双眼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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