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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帝都殇-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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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要死了吗?这时,倒在一丈开外的哥猛然站了起来,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晃动着站起来,口角在不停地溢血。他蓦然向我扑来,在利刃落下之前挡在我的身前……我听到了,利刃砍断甲衣砍入血肉中的声音……)
  我惊恐地呼喊,“哥”,哥的嘴角不停地溢血,可他笑了,“我在……我在……雨儿身边。”哥说。谦益与侍卫围了上来,哥又笑了笑,缓缓阖上眼,再没了声响。
  所有的一切,在短短的几十秒内发生,还没结束,我已无可抗拒地带着痛苦的泪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场战斗中的意外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连我自己在几日后醒来时,也不敢相信,它真实地发生过。
  我醒时,人已在清宁院中。
  鼻翼萦绕着我素来喜欢的檀香味道,舒软的大床衾被,洁净的帐幔,梦幻般美妙。
  然我的身体却如残破的风筝。躺在房间里,手被谦益紧紧握着,置于他的唇边,手背上有湿润的感觉。我以为,自己已死了,没想到睁开眼,还是见到了谦益。他的模样看上去比前几日更虚弱消瘦,面色越发苍白憔悴,一双眼不复清明。
  “谦益。”我气若游丝,想动一动,身体却仿佛已支离破碎。体内有股暖流涌动,显见有人以内里真气护住了我破碎的心脉,将我从沉睡中唤醒。意识到什么,我反而出奇地平静了下来,“不要难过,我不痛。而你,怎么又瘦了许多?”
  “丫头……”谦益有些哽咽难语,“我已飞鸽传书给老七,他很快就会带天医前来。你放心,你会好起来的。”
  我努力笑了笑,“我知道,我会好起来的。”
  一直静立一旁没有说话的磬儿听了,呜咽着跑了出去。
  谦益狠狠点头,然后别开了眼,我的眸光扫向床边搜寻,有些失望,却更紧张,“哥呢?他怎么样了?”
  谦益闭了闭眼,睁开时勉力一笑,“墨阳世子为救你,受了重伤,还在卧床休养,暂时不能过来看你。”
  “真的么?”
  谦益点头,我勉力笑了笑。这就好,哥没事就好。
  “那一战我们胜了么?”我问谦益。他又点头,“胜了。”
  “你高兴么?”我又问。他的眼角涌现晶莹的东西,眼睫扇了扇,道:“高兴。”
  我笑,“你高兴就好。不然,若因我的意外毁了你为那一战付出的心血,我会内疚不安的。”
  “丫头……是我错了。”谦益凄凄然道:“是我错了。我不该急切地想赢那一战,更不该将你卷入其中……”

  第三卷 帝都殇 第18章 最后时刻

  我含笑摆头,“谦益,你知道吗?我是感谢你的。我很高兴你愿意让我再你身边参与你的一切。我从来不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我希望进入你的天地,分享你的喜怒哀乐。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妻,你我本就是一体的,自然该一同进退,无论何时何地所为何事。”
  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
  无论何时何地所为何事,只要我爱谦益,就该与他并肩进退。可我,在逝去的那段日里,曾执着于追求完美爱情,执着于信奉命运与劫数,让一个天劫预言主宰了思维,遂一味不愿接受爱他的事实,更不愿他坐拥江山。那样别扭的个性,让我终日沉溺于抑郁心境,耽误于自怨自伤,是不是已经将自己与谦益的美好未来葬送掉了?
  “丫头……”谦益眼中的晶莹越聚越多,眼睑关不住,他只能背过身去擦拭。
  我道:“谦益,我饿了,能为我做顿饭吗?许久没吃你做的东西了。”
  谦益起身,暖笑道:“我这就去做,你好好休息。”他替我掖好被角,快步掀帘出了内室。我闭上眼,不由自主的,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有快乐的,有悲伤的,有得意的,有遗憾的……一件件清晰如昨。
  许久之后,一个外待丫鬟极轻的声音传入耳中,“夫人睡着了吗?”
  “这么久没有动静,该是睡着了。”
  “你说夫人还有救吗?来过的大夫都只会摇头。”
  “谁知道呢?”另一人回答,“横竖还有希望不是?兴许天医能救夫人。总比墨阳世子当即殒命要好。听说墨阳世子是为救夫人才……”
  墨阳世子当即殒命……墨阳世子当即殒命?墨阳世子当即殒命!!
  “我在……我在……雨儿身边。”
  哥!!!。
  泪,从眼眶奔腾而出。哥既让走了,留下我,再无只言片语,走了。
  哥竟然走了!
  我猛烈的咳嗽起来,无法自控的两行清泪让枕下一片濡湿。
  外室的丫鬟们吓坏了,慌忙冲进来。知事的大丫头也惊骇的手忙脚乱,一边蘸水喂我,轻柔抚拍我的后背,一面命小丫头速速唤来谦益。
  我不停的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一同咳出来。
  “您这是怎么了?夫人?”丫头们个个被吓得面色铁青。
  檀香的青烟袅袅如云似雾,在我目极之处晕开,托浮着哥的音容笑貌,一幕幕自视线内一遍遍重放。
  江暮雨,生命的起点是哪个下着雨的黄昏。
  那个从童话书中走出来的小绅士,让我做他妹妹……
  “哥,雨儿要做城堡里的公主。”
  “等雨儿长大了,哥送你一座城堡,让你做公主。”
  “那哥做雨儿的白马王子。”
  “我不做白马王子,我做黑马王子。”
  “可雨儿喜欢白马王子。”
  “白马一点都不酷。”
  ……
  画面定格:一片广袤的草原,苍翠的树木零星点缀,野花遍地缤纷,原野上矗立着一座欧洲中世纪的城堡……
  哥,注定我要欠你么?
  前世,你欠我一座城堡,我欠你一个答案;这世,你送我一座城堡,我还是欠你一个答案。这世,我留给了谦益;下世,我许给了潜光;那么,下下世我再还你所有亏欠,你会等我么?
  “哥——”我嘶哑着低唤,用尽了全身力气。
  “怎么了,丫头?”谦益冲了进来,一把将我搂在怀中,只手在我后背渡真气,试图让我感觉舒服些。
  过了很久,我才缓过气来,“适才做了一个离奇的梦。”再开口时,关于哥,我什么也不说了,只是柔和一笑问道:“饭菜做好了么?我真是饿了。”
  谦益轻声道:“就快好了,都是你往常爱吃的。”
  “其实,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我让自己溺在谦益怀中,忽然想将从前不肯说的话统统说出来。
  一桌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摆置在眼前的时候,已是晌午。
  我让谦益将磬儿,灵儿,雀儿都唤了过来一同享用,只字不提哥。灵儿抱着煜儿,磬儿搂着惜诺,我靠在谦益怀中。
  没有人说话,各吃各的,所有人吃得都不多,面上始终微笑着,是不是将目光投向我。
  一顿午膳过后,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雪。莹洁的雪花为初冬的午后增添了无限诗情画意。江山写意,写意江山,谁能真正写意呢?
  我眯了眼,对谦益道:“我想到外面看雪。”
  谦益应声,好。
  “就我们一家人,好么?”
  谦益又道,好,只要丫头喜欢。
  他即刻命人在清宁院的槐树下铺上了厚厚的银狐绒垫子,用天鹅绒制成的袍子将我包裹号抱至狐绒垫子上面,紧紧的搂着我。磬儿把瞪大了眼左看右看的煜儿与吮吸手指的惜诺放在我怀中,然后与其他人一样,也从我的视线内消失。把这场雪单独留给了我与谦益,留给我们一家人四口。
  雪,一直都不是很大,朵朵雪花旋转飘舞,坠落在身上。落于我脸上的雪花融化,汇入我滚落的眼中,打在煜儿与惜诺的小脸蛋上。两个小家伙认识我,使劲冲我笑,依依呀呀仿似在唤我,“妈妈”。我心中动容,面上的笑容越发慈爱。
  “谦益,我会好起来的,对不对?”我望着远处的天、飘飞的雪,似天外鱼贯而入的祝福,祝福我能拥有幸福的人生。我呐呐说道:“我舍不得你和孩子,我怎么忍心让你们思念我?”
  我会好起来的,哥。看着空中浮现的哥的笑脸,我的泪止不住,面上却拼命笑,对他道,这也是你希望看到的吧?哥,这次,你去了哪里?天堂?或者会不会再去另一个时空,重现开始另一段崭新的人生?
  你会忘了我么?我祈祷你会忘了我。
  也许只有遗忘,你才会拥有更加美好的结局吧?
  而我,又将会书写怎样的篇章,走向怎样的结局?
  “如果我食言了,你和孩子就将我彻底忘记,永远不要再记起我,好不好?”我喘息着对谦益道。
  谦益眸中有泪,未及说话,我的耳边响起了潜光的嗓音,一句“雨儿”恍似从地老天荒的幽远之处传来。我转过头,看到了紧跟在管家身后出现在院门口的潜光与师傅,努力冲他们笑。
  他们的脸似乎被冻僵了,一身漆黑披风上也缀满了素白的雪花。潜光挺拔的身姿依然倜傥伟岸,只是再洒脱的气韵也藏不住浓重的焦躁与忧虑之色。他瞪大了眼,盯着虚败如残花枯叶的我。白鞋白眉白须的师傅则径直冲了过来,扣住我的手腕,眉须根根竖起。
  “先生,她会好起来的,是吗?”谦益见师父已不复往昔从容不迫的温雅,稍显激动。急切出口的明明是句问语,却完全是一种拒绝听到否定答案的语气。师父久久不说一句话,最后摇头叹息,松开了扣在我腕脉上的手,不敢置信的呢喃,“经脉竟损伤至此?”
  “先生,您是天医……”
  师父满口责怪道:“老夫却也只是天医,而非神仙!”
  潜光一听,神情大变,快步走近我,细小洁白的雪花在他身侧如素蝶翩飞。他疼惜万分的看了我,一眼横扫,恨恨看着谦益,喝道:“竹谦益!”
  我保持着笑容看向潜光,“今日的雪很美……”话尚未说完,胸中一股气血上涌,猛咳起来,不过片刻,喉头一滚,口中已有点点腥甜味儿。
  半响过后,我方徐徐调顺了气息,吸了吸鼻子,对潜光和师傅,道:“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们放心。倘若我食言了,你们也把我忘掉吧,好不……好……”
  来回看了谦益与潜光,很久很久之后,我才说道:“求……你们,无论今后如何,都让彼此……活着……”
  “求你们——”
  良久,对视的两人各自点头,顿觉疲惫不已的我抿了嘴,弯了嘴角,“我累了,好累。”
  天空再度浮现哥的笑脸,我又剧烈的咳起来,喉咙里一股浓郁腥甜的东西往外涌。谦益难言哀戚,俯下脸,轻轻吻住我的唇,冰凉的泪滴到我脸上。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对他笑,他抬起头,我看到了他嘴里殷红的血,我知道,那是我口中的血。我低下眼,慈爱的看了煜儿与惜诺,笑着,缓缓闭上眼……
  (全文完)

  PS:本文还有部分伏笔会在后记与番外中陆续揭开。

  后记1

  洛朝元德三年,三月初三。
  初春时节。
  朗朗晴空白云下,江东郡灵通州幽灵山的万仞水崖擎天而立,千鸟飞尽,绝顶之上残雪伶仃,遥洁如穿庭树花。崖下幽灵潭凌波耀彩,清辉寒水掩映下几枝雅梅舒萼吐蕊,霏色宜人。春兰簇簇,裹叶含笑,尽展其芳,散袅袅幽香 ,于林间绿地萦绕不绝。
  幽灵谷内, 天医宫中,雕廊画栋,庭院有致,亭台水榭別其生趣,螅蟠砺洌安尾睢H肽康氖抢税悴ㄌ涡谟康穆桃猓喝毡ヂ纳那奈馐兰涞囊磺猩笊R嗳缍嗄昵耙谎煲焦鹑缫磺焯祠ィ逍碌诺拇嬗谔斓刂洌性匚奘樽畛跻嘧睢≌媸档男腋!�
  没有人能想到,几年后的今日,除却气势磅礴有如天籁灵曲般存在的天医宫,巍峨雄壮的幽灵山中会崛起一座神秘的自在山庄。 正如没有人能想到,几年前,中土洛朝乾坤重定时,英武的新皇会颁下诏令,削藩为郡,从此,江东王、麓山王、车河王、墨阳王,这些曾经显赫一时的洛朝四大分封藩王与历时近三年的“帝都之乱”一同成为了大洛的历史。
  洛朝没了藩王,不如多少年后,世人会遗忘这里曾是江东王的封地,会遗忘,江东王的爱女曾经在这里居住过。甚至,见到慕容氏衣冠冢的墓碑会争相询问,她是怎样的女子,竟有幸留坟立碑于此。到那时,人们不会知道曾有一名封号朝恩的郡主从这里登车,一路北行进入帝都参选太子妃,开启她人生的新篇章。
  想来史官的笔下,很难觅得她的芳踪。兴许在提及“帝都之乱”当中 的景王时或会带过一语,言之景王妃慕容氏。
  几乎葬送 大洛基业的〃帝都之乱〃,始于两王夺嫡,亦终于两王夺嫡。 政治如风云, 变幻之态,总令人无从捉摸。
  至今仍有许多人不明白,何以当年的〃帝都之乱〃会发生那样出人意表的戏剧性转折?众所周知, 景王竹谦益指点江山只余一步之遥。谁曾想到,他会在至关重要的一役“平野大捷”后,短短几日内离奇暴毙。
  达官显贵,文人骚客,贩夫走卒,村野匹夫……无人不在探究个中原甴 。有人说,景王早已身患恶疾,又有人说,景王遭高明刺客所害;还有人说,景王不如何故,自杀殒命。如此种种,众说纷纭。
  然,谁又能还原真正的历史?
  景王殁,百姓窃以为蔓延了两年的战火将息,楚王不日就会顺理成章的继承大统。岂料黄墙红瓦之内的兄弟相残尤未完结,一人谢幕,必有另一个人登台。短暫的安宁后,越王突然拥兵发难。新一轮两王之争爆发,战火再度荼毒人间达十月之久。
  战,百姓仍苦。
  十月间,一直被羁押在牢的前太子及南宫皇后、左相之流意外殁于一场异常激烈的“长河之战”。史官笔下,“帝都之乱”的始作俑者终于罪有应得。 此后不夂,大洛开国皇后,今圣太皇太后于舟车劳顿身心疲惫之下染上重病久治不愈,于新皇登基前撒手人寰,享年七十四岁。
  数月后,新皇登基,追改开国先帝谥曰武,庙号武帝,太皇太后谥曰孝 仁,先皇谥曰文,庙号文宗,追封秦贵人为太后,谥曰德惠。新皇以仁爱治国,大赦天下,特免九族连坐之严罪酷刑,历时近三年的“帝都之乱”以最少的血腥代价告终,一切恩怨情仇皆了了。
  一把紫玉九龙椅,诸王觊觎,而致大洛百姓饱受战火侵袭之苦。三年间 ,敛藏的太子、心深如渊的景王、野心勃勃的墨阳王、森冷沉静的越王 ……一个个折戟在奔向它的路途中。最终坐在上面的却是那个从不觊觎它的人——闻名于洛朝、睿智神骏的七皇子,楚王殿下。
  一切尘埃落定,命运似乎与所有人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觊觎江山者,坐拥江山者,终归都输了。唯一的赢家只是命运。想得到的,没有得到,不想得到的,却得到了。仿佛冥冥之中有只无形的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戏弄了苍生,没奈何,莫可奈何矣……
  一场“帝都之乱”国殇人殇,回首之处,王侯将相争相断送英魂,视野之内,一片悲沧满残红。终极,谁赢谁输,水仍自流,山仍自青。而人呢?逝去的屡屡英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躺在散发着清新木香的舒适躺椅上,沐浴着初春的暖阳,厚重的狐绒皮袄下每一寸肌肤都畅快了起来。长生仙钗上的紫金步摇微微晃动,奏响美妙清脆的天然之乐。裙裳上坠下的长长的流苏附和着碎音,轻摇曼舞。
  流苏细小的响动引得天蓟猛然抬头,黑亮的眸子寂静的转了一转,旋即意兴阑珊的继续它的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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