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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江城谣-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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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从此以后这个人的性命便属于他了?供他驱策?桓十四,你不觉得自己这话荒谬可笑么?”桓十四郎怒,“普通大夫怎能和杜大夫相提并论?天下也只有一个仇大娘!”两人言来语去的就呛上了,安东将军叹息一声,“仇大娘不错是陵江王府的人,郎中令不顾她的死活,硬要带她走,这自然由得你。”萧庆正森然道:“我便是不顾她的死活,如何?”桓十四郎笑了,“你自己承认便好。”洒脱的冲安东将军笑笑,“姨父,陵江王帐下的死士、得力下属,陵江王殿下的孙儿都不心疼,故意要她死,咱们也乐得置身事外。”安东将军点头,和乐康公主略作商量,命人去带仇大娘。
    桓广阳出门之后,命人在甲板上设了案几,席地而坐,悠闲的饮酒。
    他的僮仆健步如飞下船,去到杜大夫处,正好杜大夫、任江城都在仇大娘床边,僮仆便将这里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任江城,“……八娘子,郎中令似是非带走仇大娘不可。”说着话,担忧的看了仇大娘一眼,“可仇大娘还下不了床……”知道仇大娘这个样子若是硬要被萧庆正带走,怕是凶多吉少,大为同情。
    任江城仔细听完,缓缓道:“我知道了。”
    若有所思看了仇大娘一眼,面色沉吟,“杜大夫,可以设法让仇大娘看上去像是病得非常严重么?好像离开了就会立刻没命一样?这样的话,萧庆正便是碍于声名,也不会执意要带她走吧?拖得一时是一时。”
    杜大夫漫不经心,“这倒容易。不过小丫头,这样有用么?”
    仇大娘冷静的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这种法子对陵江王府其余的郎君有用,对萧庆正却不行。八娘不知道他这个人,他是陵江王殿下长子萧翎的儿子,萧翎生母出身既低,他人又平庸,一直得不到殿下的器重。相反,殿下对伏波将军却是视若亲子,宠爱有加,萧庆正嫉恨伏波将军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这个人有仇必报,凶残狡诈,为了达到目的根本不择目的,什么声名不声名的,对他来说屁都不是。”
    仇大娘唇畔浮起冷笑,“我奉殿下的差遣,随伏波将军办过几件要紧事。在萧庆正眼中,大概已经是伏波将军的人了。他知道我重伤需要将养,是断断不会放过我的。不过,我是重伤么?我真的是重伤么?”
    杜大夫一脸嫌弃,“就你胳膊上那点小伤,也好意思来麻烦我老人家?”
    “可是仇大娘,你中了毒啊。”任江城忍不住提醒她。
    仇大娘低头看看自己,皱起眉头。
    她一向刚强惯了,真是难以忍受眼下自己这具并不健壮的身体。
    杜大夫道:“你再留数日,我替你针灸,再配上十四郎送来的解药,也就可以痊愈了。如果这时候走了,毒素压制不住,继续扩散,不出十日,小命就没了。”
    仇大娘咬牙,“就是死,我也不能让萧庆正给看扁了!”
    任江城伸手制止她,“仇大娘,我去打发这个萧庆正。”
    仇大娘苦笑,“八娘,他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他这个人有几分勇力,性情却急燥,脾气上来不管不顾,便是殿下面前也敢顶撞。因为他这个暴脾气,每回差他出门办事殿下都要赐他三道锦囊,命他在路上逐一拆看。”
    任江城心中一动,试探的问道:“锦囊中是什么?”
    仇大娘摇头,“我却不知。想来无非是提醒他戒急用忍,不许招摇生事。”
    仇大娘要下床,被任江城按回去了。
    任江城冲杜大夫使眼色。
    杜大夫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掏出个白色的小瓷瓶,慢吞吞打量了好一会儿,叹口气,取出一粒药丸,“吃了它。”
    仇大娘怀疑,“是什么?”
    杜大夫没好气,“吃不死人的!”仇大娘默默无语接过来,吞了下去。
    吞过药丸不久,她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小丫头打算怎么办?外面那个萧庆正可不对付。”杜大夫问。
    任江城一笑,“在萧庆正心目中,仇大娘算是我阿父的人。如果让他将仇大娘带走了,我多没面子。”
    杜大夫眼中闪过丝兴味的光芒,啧啧赞叹,“小丫头很霸道啊。”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已走到船舱外,任江城望着滔滔江水,笑道:“‘就算浪涛冲我咆哮,我也要把它踢回去。’”
    杜大夫冲她竖起了大拇批,“小丫头别的本事有没有先不说,牛皮吹得震天响啊。”
    任江城嫣然一笑,独自过大船去了。
    能红和能白要跟着她,她坚决不许,命令她们全部留在这里,不许跟过去连累她。
    ………
    桓十四郎也出来了。
    他跪坐在桓广阳身边,小声说道:“阿兄,我把剩下的解药给了仇大娘好不好?她如果活蹦乱跳了,萧庆正未必带得走她。”
    桓广阳语气恬淡,“仇大娘这个人自负的很,如果毒解了,会一意孤行带八娘走。可是,她保护不了八娘。”
    “阿兄说的对,不能给她解药。”桓十四郎从善如流。
    桓广阳递了杯酒给他,“阿奴,饮酒。”
    桓十四郎却没心思喝,“阿兄,万一仇大娘走了,八娘也要跟着走,怎么办?萧庆正就是头狼,被他带走了,八娘没有好下场的。”
    桓广阳欣赏着杯中深琥珀色的葡萄美酒,“他带不走八娘。”
    “什么?”桓十四郎呆了呆。
    桓广阳咪起眼睛,望向苍茫无际的水面,“稍后你便明白了。”
    乐康公主见桓家兄弟先后出去,心里很有几分懊悔,“十三郎是不是生气了?”她确实想把任江城送走,但是没想让自己的外甥不开心。
    转念又一想,乐康公主硬起心肠,“十三郎素日何等冷情,对八娘却好似另眼相看似的。再不把她送走,十三郎或许会被她诱惑了。那还得了。”
    任江城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乐康公主神色冷淡。
    萧庆正却好像恶狼看到了猎物,眼中闪着贪婪、凶残又喜悦的光芒。
    “这便是伏波将军之女,对不对?”他扬声大笑,“正好,女郎这便跟我走吧!”
    他隐约猜到乐康公主不喜任八娘,便转过头看着乐康公主笑道:“姑母,任家女郎是我陵江王府的人,我带她走,名正言顺,您不会阻拦我吧?”
    他问的是乐康公主,安东将军、庾涛等人虽不赞同,却沉默不曾开口。
    任江城静静站在门口,江风吹起她的衣袖,飘然若仙。
    萧庆正很嚣张,不过,她不便求乐康公主出面帮她,好似要乐康公主和陵江王府作对似的。
    又何必无缘无故欠了乐康公主这个人情呢?
    人情债难还,能不欠就不欠。
    尤其像乐康公主这样的人,离她越远越好。
    安东将军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任江城。
    他和任江城并不熟悉,可他是女儿奴,庾涵喜欢任江城,他也愿意任江城好好的,不要受到伤害。
    现在的情况对任江城很不利。她和庾家非亲非故,阿父是陵江王麾下爱将,现在陵江王的孙子口口声声要带她走,庾家若不替她出面,她孤单无助;若替她出面,她还没和父母团聚便得罪了她阿父主上的孙儿,对她,对伏波将军,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庾涛冷眼看着窈窕婀娜的任江城,心中时而憎恨,时而怜惜,时而恼怒,时而惊惧,不知该帮她,还是不该帮她。
    萧庆正放肆的大笑着冲任江城走过来,“女郎,跟我走!”
    任江城冷静的看着他,冷静的问道:“郎中令,你是陵江王府的主人么?”
    “什么?”萧庆正愣了愣。
    “你是陵江王府的主人么?陵江王府上上下下,全听你的号令么?”任江城语气愈冷。
    萧庆正慢慢停下在脚步。
    他目光锐利,盯着任江城不放,“你胡说什么?”
    他不傻,这样的话如果传扬出去,传到陵江王耳中,他以后在陵江王府的日子可就是雪上加霜,更不好过了。陵江王还活着呢,哪轮得到他这个孙子当家作主,号令整个王府。
    任江城语速很慢,一字一字,说得异常清晰,“如果你承认自己现在还不是陵江王府的主人,那便回去吧,拿出殿下给你的第三道锦囊,仔仔细细看好了,殿下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你怎知我有三道锦囊?又怎知我只有最后一道没有打开?”萧庆正握紧拳头,眼露凶光。
    外面响起惊惶的叫声、呼救声。
    一名黑衣兵士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也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大声呼喊,“郎中令,郎中令!着火了,丝织船着火了!”
    “什么?”萧庆正炸了,大声怒吼,“这可是贡品,贡品!贡品若是出了差错,我要你们的命!”
    兵士单膝跪倒,哭丧着脸,身体发抖,“郎中令,丝织船突然着火,大家都慌了……”
    桓十四郎背着手走过来,笑得无比欢快,“蜀地丝绸精美,陵江王每年都要向陛下进贡许多丝绉绸缎的。哎呀,这回快到京城的时候给一把火烧了,可真是……哈哈哈……”
    萧庆正怒不可遏,长剑出鞘,空中掠过一道雪亮,横在了桓十四郎脖颈上!
    “哎呀,我好怕,好怕。”桓十四郎装出恐惧的样子,大声哀叹,“我好怕,快吓死了,满船的丝绸就要化为灰烬了,我没法交差,没脸见人,半世英名,毁于一旦……”
    萧庆正咬牙,“桓十四,你好!”
    他收回佩剑“咣”的一声收回鞘中,“走!”带着他的兵士,大踏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到这儿,下午继续。

  ☆、第28章 028

桓十四郎在他身后大笑,“郎中令连仇大娘也不带上,这便走了么?”
    萧庆正眼看着远方上空黑气升腾,这火恐怕是烧的不小,可听到桓十四郎这幸灾乐祸的笑声,还是愤然回头,眼冒怒火。
    “我救了你们陵江王府的死士仇大娘,这个人你来了也不带走,还要是这里养伤。郎中令,你欠我一个人情啊。”桓十四郎笑吟吟的道。
    萧庆正阴森森笑了几声,如夜枭般令人恐惧又厌恶,“欠你人情?嘿嘿。”
    身着王府卫兵衣甲的黑衣人不要命的往这边跑,边跑边声竭力嘶的嚎叫,“大事不好!郎中令,丝绸船着火了,还有水贼趁乱偷袭!”
    “大胆贼子!”萧庆正狂怒不已,抽出长剑暴喝:“将水贼全部诛杀!”率领着卫兵,一阵风似的去了。
    桓十四郎心花怒放,手舞足蹈,仰天长笑。
    任江城在不远处看着他,翠眉微颦。
    “我骂萧庆正的话你听着解不解气?喜不喜欢?”桓十四郎见到任江城,兴高采烈的问道。
    任江城无语。
    你要刺激萧庆正是你的事,特地提到仇大娘做甚?怕萧庆正不对仇大娘记恨在心么?
    他若因为仇大娘失了颜面,呵呵,就他那盗跖的性情,不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来呢。
    任江城缓步下船。
    桓十四郎追上她,“哎,那把火烧的好不好?合不合你心意?”
    任江城见他喜滋滋的,微微笑了笑,道:“我听仇大娘说,萧庆正这个人心胸狭隘,很爱记仇,有仇必报,凶残狡诈,他的船着了火,恐怕见不着别的船安安生生的,你说呢?”
    桓十四郎眼珠灵动的转了转,“今晚加强防卫,不就安枕无忧了?”
    任江城笑而不语,径自去了。
    桓十四郎未免觉得扫兴。
    好在庾涵、庾清很快过来了,瘐涵一脸稀奇,“听说邻船着火了?”桓十四郎笑吟吟,“可不是么。”故意叹息道:“天气大概太干燥了些,故此容易着火。”瘐清微笑,“我怎地听说,郎中令正在索要仇大娘和八娘,不知怎地,他的船便着火了?”瘐涵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只知道邻船着火,至于任江城的事,却没听说。
    瘐清自悔失言,犹豫了下,忙告诉她,“陵江王府的郎中令萧庆正前来索要仇大娘,还要带走八娘,正商量着呢,好巧不巧的他的船便着火了,也不知怎么烧起来的。”
    “烧的好。”瘐涵小脸通红。
    瘐涵虽然还不知道详情,可单凭萧庆正想要带走八娘这一点,已足够令她心生反感了。一位郎君想带走别家的美貌女郎,意欲何为啊?说他没有坏心思,鬼都不相信!
    桓十四郎眉目舒展,“阿敏,你想不想知道那边烧的怎样了?”
    瘐涵忙不迭的点头,“想啊,太想了。”
    桓十四郎笑吟吟命人去打探消息。
    那边闹的挺大,又乱,打探消息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零零星星、断断续续一直有消息过来。
    萧庆正这回押运的贡品有瓷器、丝绸、茶叶、犀角、象牙、珍珠等,种类繁多。这一批贡品当中,有一个大船上装的全是丝绸,称为丝绸船,丝绸船无故起火,火势猛烈,烧着了船舱,丝织品有一小半完全被烧焦了,还有一部分有了烧的痕迹,做贡品肯定是不行的了。剩下完好无损能用的那些,连一半都不到。
    “萧庆正一个看守不力的罪名,是逃不掉的。”桓十四郎眉飞色舞。
    萧庆正就要倒霉,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美好、太让人精神振奋的好消息了。
    瘐涵见他这么高兴,也笑弯了眉眼。
    瘐清想的比他们多,“这人也蛮可怜的,辛辛苦苦由嘉州押运贡品进京,都到吴郡了,却出了差错。唉,真是功亏一篑啊。”瘐涵便有些不好意思,桓十四郎却不在意的说道:“他若知道自己押运贡品辛苦,便该收敛些、警觉些。像他这样,纯是自找的。”桓十四郎才不同情萧庆正呢,觉得他完全可以等到了京城之后,交割了贡品,一身轻松,再来向桓家挑衅。
    一直到天完全黑了之后,萧庆正那边的黑烟才渐渐散了。
    丝绸被烧焦的气味很浓烈,都传到这边来了。
    桓十四郎不能放过这个嘲笑萧庆正的机会,遣人前去慰问。萧庆正命人回访,带回来一句强硬的、不友好的威胁:大德不敢忘,今夜必当有报。
    “今夜要来偷袭么?还提前打声招呼?”桓十四郎听到这话,轻蔑一笑。
    桓广阳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敲桌面,思虑片刻,起身找安东将军去了。
    任江城也知道了萧庆正这个威胁。
    仇大娘已经醒过来了,忧心忡忡:“今夜萧庆正必来偷袭。不过,不知他究竟什么时候来。他有可能前半夜便气势汹汹的杀过来了,也有可能直拖到后半夜才从容而至,咱们没有办法预知。这才是最令人烦恼的地方。”
    你知道他今晚一定会来,但是,不知道他今晚什么时候才会来。
    总不能安安静静的等他一晚上吧?而且,真要是等上一晚上,人也就疲惫的不行了。到时候对方是睡饱了养足了精神的,这边却是通宵未眠,如何能有胜算。
    好在桓广阳和安东将军商议之后,将桓家、瘐家所有的仆从分成三队,一队巡逻,另两队休息,轮流换岗,这样一来,仇大娘倒还安心多了。
    她忧心任江城,很想让任江城今晚和她一起住,可转念一想,萧庆正想要对付的就是她,而她现在中了毒,身手不灵便,即便和八娘在一起也保护不了她,只得罢了。
    仇大娘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安稳。
    瘐涵命婢女送了封信给任江城,信上用抱歉的口吻写道:本想邀请她到大船同住一晚的,怕她不习惯,还是各自分居吧。不过,船上有多名卫兵把守,很安全,让任江城安心入眠,不必忧虑。
    “不是怕我不习惯,是令堂大人不大乐意吧?”任江城看过信,不禁笑了笑。
    想必瘐涵曾有让任江城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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