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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一品代嫁-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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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半点没发觉,就这么一脚结结实实地踩了进去。
  于是这会儿,他就只能看着他荐上去的人被那个西北边关来的军士一枪挑下了马背。幸好这大比用的都是木枪,倘是真刀真枪,恐怕这会儿此人已经被戳个透心凉了!饶是如此,他也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响起一阵轰笑之声,还有人的议论声传过来:“连一个回合都抵不过,还敢说自己长于马战呢。我看,还不如我呢!”
  郑镇抚脸都要青了。说话这人不知是哪个卫所的,刚才也是被人从步战场子里扔了出来的,现在居然也这么大言不惭?
  不过,不过他荐的那个也太不争气了,输就输了,你赶紧从地上起来啊?不过是从马背上跌下来而已,哪就至于摔得爬都爬不起来了?没看皇上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了吗!
  沈云殊在一边站着,一脸牙疼的表情,心里却在暗笑。西北来的这三十人里头倒有一半是他亲手用出来的人,就说刚才对阵的这个吧,那劲儿用得真是巧。外人看着,京卫这边的人不过是被从马背上掀了下来而已,其实这一摔绝对不轻。若真是个身手好的,或可借势卸一卸力;又或者是打熬出一身好筋骨的,硬扛一下也能扛住。偏偏郑镇抚荐的此人,两样都不沾边,只是家里拐弯抹角与礼部尚书有些关系罢了。这一下摔在地上,可是够他受的。
  京卫指挥使的脸色也黑得跟锅底一样了。他不是不知道京卫这几年风气不好,可他年纪不小,眼看着就要致仕,很不欲在此时得罪人,所以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可眼下输成这样,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啊!一辈子都平平安安过来了,到了要致仕的时候反丢了脸,这还让他善终吗?
  “这名单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指挥使简直都不想再看后头的比武了。每处三十人,他们京卫已经出了二十二人,除了有两个跟对方打了平手,其余二十人居然全都输了!且有那么五六个,输得简直是极其难看。就譬如说眼前这个,到现在还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呢。
  旁边的吴指挥同知微微欠身,小声道:“都是下头人举荐上来的……”
  “谁举荐的!”指挥使一指场中那个被人像死狗一样扶下去的,“这个,是谁举荐的?还有刚才那个被人从木台上扔下来的,又是谁举荐的?”
  郑镇抚离得并不远,自然也听见了指挥使的问话,顿时眼前一黑。三十人的名单,那人也不都是他举荐的,他就荐了六个而已。可,可偏偏指挥使问起来的这两个,都是他荐上去的呀!
  郑镇抚忍不住转眼看了看旁边的沈云殊。当初弄这个名单的时候,这小子跟他对着干,也想推荐两个人,结果被他挤兑得气呼呼掉头就走,一个人也没举荐上。
  当时他还高兴呢,觉得他终于把这个空降来压在他头上的小子压了下去,可是现在——他实在怀疑,这小子当初是不是给他挖了个坑呢?
  郑镇抚正想着呢,就有个军士快步过来,向指挥使道:“皇上有令,这些人比完,各处可择一二五品及以上军职者,也出来比一比。”刚才比的是下头小兵,这会儿皇帝要比军官了。
  这军士话音刚落,沈云殊便笑道:“郑镇抚经验老辣,属下推荐郑镇抚。”
  郑镇抚心里正绷着根儿弦呢,一听这话,本能的反应便是沈云殊又要害他了,当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沈佥事年轻有为,又是新来京卫,正该立功立威。属下倒是要推荐沈佥事呢。”
  指挥使见这两人相互推荐,大有推诿之意,不禁眉头一皱。不过没等他说话,沈云殊已经躬身笑道:“郑镇抚言之有理,我初来京卫,确是该出力的时候。几位大人若是看得起属下,属下愿出去与其他卫所的兄弟们切磋切磋。”
  这倒还是个积极的态度。指挥使便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咱们京卫,就让沈佥事出战吧。”
  郑镇抚松了口气,转念间却又疑神疑鬼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沈云殊的圈套。可指挥使都已然发话了,他若再改口,不说自己脸面过不过得去,单是指挥使那里也不会容他这样指手画脚的。
  郑镇抚只得在心中暗暗诅咒,盼沈云殊遇几个硬茬子,最好是被人也打得爬不起来,那才叫趁心如意呢。
  刚才许多卫所荐上来的人都被西北军那三十名军士打得落花流水,个个儿脸色都不大好看。这会儿听皇上下令,晓得这是挽回面子的最后机会,遂都打起了精神来。
  有几个卫所显然是任人唯亲已成了风气,就连领队而来的军官也拿不出手,自知出去就是丢人,还在那里相互推诿,却不知已被旁边观战的人悄悄记了下来。
  不过大部分卫所来的军官手底下还是有些本事的。这会儿谁也不敢徇私了,都把自己这边最能拿得出手的人推了出来,单是这四五十人站出来,瞧着就是个个英武,人人昂扬了。
  可皇上看起来并不十分满意,在上头说了几句,便有人牵了十匹马过来,马背上各挂一张弓,十支箭。一内侍大声道:“陛下有旨,欲测诸位大人弓马之技,前头备了百只麻雀,一炷香后放出,谁射得最多,便是此次之魁首。”
  当即底下就嗡嗡了起来。这里有四五十人呢,个个都拿上木刀木枪了,皇上却要比骑射。那比就比嘛,就给十匹马是怎么回事?
  内侍可不管底下的议论,宣完旨意,立刻一挥手,就见牵马的人把手一松,四面咚咚擂鼓之声,登时惊得那些马匹在场中乱跑起来。
  郑镇抚还在莫名其妙:“怎么就给十匹——”
  话未说完,便被旁边的卫佥事打断了:“自然是让他们去争抢这十匹马!”什么皇上要测弓马之技啊,这分明是先测你近身搏杀之能,然后再测弓马骑射之技!
  此刻,场中已经有那反应最快的,先动起来了。有人运气不错,离马近些,先便去抢马;有人离马远,就跟身边人先战成了一团。有几个反应迟钝的,已经被人打倒在地,还在发懵呢。
  京卫众人,目光自然是都盯在沈云殊身上。
  沈云殊运气的确不大好,站在离马匹最远的角落里,不过鼓声才起,他身边已经有两人被他的木枪枪头点在胸口,给“杀”掉了。
  此次比武的人都是轻装短打,在前心、后心、小腹、咽喉等要害处各缝了一片浸透了红色染料的毡片,四肢关节处则缝的是浸了黄色染料的毡片,被击中时颜色便会溅开来。如此,倘身上有红色,便是阵亡,若有几处黄色,也是身负重伤,无力再战了。
  皇帝用这法子,显然是为避免这些人力量太大,即便用的是木刀木枪,或许也会失手误伤什么的。可这会儿真的战起来,那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呢,胸口就被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这一下对他们来说跟挠痒痒也差不多了,可低头看时心口上已溅开两团鲜红,就此“阵亡”了。
  身上十分力道尚未使出一分就阵亡了,这两人一怔之后,心里这个憋屈啊,简直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叫人难受。有个脾气暴的已经哇哇叫了起来:“你竟偷袭!有种的重新来打过!”
  沈云殊却哈哈大笑,□□舞动,在旁边一个想冲出去追马的人脚下一绊,将人放倒,随即一枪尖点在他后心毡片上,刺出一大团鲜红,自己已经从角落这六个人里杀了出去,追着最近的一匹马走了。
  此刻场中真是一团混战。反应最迟钝的几个只能骂骂咧咧地拖着一身鲜红退了出来,站在场地边上看别人搏斗了。
  这演武场本就是京卫用来阅军之地,是极大的,十匹马乱跑起来都有足够的空间。且这些马看起来可不是宫里那些驯成了木头一般的御马,个个儿还很有些野性。有个福建卫所的千户干翻一个同僚占据了有利地势,可才一脚踏镫,那马儿就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立时便将他甩了下来。
  此时场地之中一片混战。有人已经扯住了马缰绳,却被身后杀过来的人逼得只能放手,转身再战;也有人窥着机会欲渔翁得利,已然上了马背,却因骑术不精,控不住马。还有人杀得性起,只顾着跟旁边人战作一团,把抢马的事儿反而忘记了。
  眼看着场外台上燃着的那一炷香已经要烧到头了,内侍一挥手,咚咚的鼓声再起,远处已有人拖出几个大鸟笼,准备要放鸟了。
  此刻京卫众人都紧盯着沈云殊。这会儿也有不少人看出他是个劲敌,当即便有三五人不约而同凑了过去,将他围在中间。
  如今还能在场中站着的都不是庸手,这几人一围,沈云殊便无暇再去追马了。卫佥事大骂道:“这些人是自己也不要马了么?想拉咱们京卫的人垫背是怎么着?”
  郑镇抚却是心中趁愿,暗暗念佛,巴不得那香马上燃尽,百只麻雀马上飞光,叫沈云殊一只也捞不着才好!
  可惜佛菩萨大概都没听见郑镇抚的祷告,只见场中沈云殊□□抖动,红缨旋转如一片红云一般,晃得面前对敌之人眼睛一花,连忙抡开手中长刀防守,他却是声东击西,自此人身边一闪而过,将另一人绊了个跟斗,自己已经蹿出一步,枪尖在地上用力一戳,人撑着枪杆纵身而起,落在了刚刚自身边跑过的一匹马背上。
  那匹马背上原已有人了。这武比场离开笼放鸟之处尚有一段距离,中间隔了三道高低围栏,还需控马跃过才行。此人夺了一匹马,眼看香已要燃尽,遂将全副心神都放在控马上,一时不防,就被沈云殊跳上了马背。
  他反应也是极快的,立刻反肘后击,不料才将将一动,腰眼里就是一阵酸麻,整个人都脱了力,被人轻轻抛在地上,勉力抬头看时,便只见一个马屁股在眼前一晃,沈云殊已经拨转马头,直冲围栏了。
  这会儿那炷香已经燃尽,鼓声一停,看着笼子的侍卫便将笼门一开,百来只麻雀叽叽喳喳,从笼门一拥而出,四散飞逃。
  只是因被几人围堵,沈云殊到底是晚了些,此刻在他前头已经有八人策马先跃过了围栏,此时自然是搭箭就射。沈云殊人马还在半途,一见此情景,当即双手放开缰绳,只用双腿夹着马腹,弯弓搭箭。正当马儿跃起跨越前头围栏之时,沈云殊竟自马鞍上站起,一箭射出,竟是后发先至,箭矢在一群刚刚飞出笼子,尚未来得及散开的麻雀中穿过,带着两只鸟儿一头插进了地面。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惊得前头有几个人手一颤,射出去的箭竟歪了。还有两人不及放箭,先回头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这般一箭双鸟。毕竟这距离虽不算太远,可麻雀却是体型小巧,且笼子后头还站着放鸟的侍卫呢,这一箭又要自鸟群最密集处穿过,又要不伤到放鸟之人,却也是不易。更不必说,沈云殊此刻还在马上,还要控着马儿跃过横栏呢。
  沈云殊却是毫不分心,腾出一只手将马缰一提,马儿跃过第二道横栏,他也顺势再次搭箭上弦,又一箭穿了两只麻雀,而后坐回马鞍之上,驱着马儿又跃过了最后一道横栏。
  此刻麻雀已经四散,沈云殊再次搭箭,箭刚离弦,却是横里又飞过一箭来,不偏不倚将他的箭矢击落。
  沈云殊微微一笑,连头都不侧,却是随手就回了一箭。方才以箭击箭的千户刚刚一箭又射出,却听嗖地一声,沈云殊的箭抢在他前头,穿过他瞄准的那只麻雀的肚子,将其击落,他的箭却走了空。
  有此人开了先河,顿时也有人不射麻雀,倒盯着旁边人的箭矢。不过这击人箭矢之事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一时间箭矢与麻雀齐飞,转眼间地上就落满了箭枝,余下的麻雀逃过一劫,一哄而散,四处谋生去了。
  这些箭矢上俱有各自标记,当下有人拾起各人箭矢,分别计数。不一会儿,便有人高声报道:“先至此地者,四川卫所冷千户。”
  立时四川卫所那边就有几声欢呼。冷千户能第一个到,至少证明他身手不错,马术亦是高明。皇上说要考骑射,这骑字儿至少冷千户是露脸的了。至于说到射,应该就是以谁射中麻雀最多为胜了。
  郑镇抚等人观战之处就离放鸟儿的地方远一些了,方才那一阵混乱,郑镇抚只看见了沈云殊纵马跃栏的同时还能开弓放箭,心里就已经在骂娘了。这会儿更是暗暗又在心里念着佛,恳求诸天菩萨保佑,千万莫让那姓沈的——他还没发完愿呢,便听那边又高声道:“射中最多者,京卫沈佥事,共中麻雀十一只!”
  郑镇抚好玄没一口气噎回去。十支箭,中了十一只麻雀!这些麻雀都是木头做的吗?难道不会躲的?
  麻雀当然不是木头的,因为那边已经有人将沈云殊的十支箭高高举起,除了一支箭落空,余者皆中,还有两支箭上各串了两只麻雀,其中一只只被射中翅膀,还在箭枝上扑腾呢。
  京卫指挥使这才吁了口气,露了笑容:“年轻人不错啊,总算没叫咱们京卫丢脸。”
  旁边卫佥事便笑道:“可不是嘛。刚才咱们输得那么惨,属下还以为今儿必要挨陛下训斥了……”
  这么一说,指挥使就想起刚才那惨样了,脸色一沉:“那两人,回去给我查查,究竟是谁荐上来的!”
  郑镇抚顿时就觉得腿上一软——这姓沈的,可把他坑惨了!


第133章 风头
  这一场大比, 沈云殊在京卫之中可是大出风头。
  当然,他早在西北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名气,可那会儿他不是一直都在自己父亲手下当差么?总免不了有人觉得他是因为有父亲荫蔽, 才能得了偌多战功的。就算经了江浙数战, 还是有人这么想。
  不过大比之后, 就再没人这么说了。事实明摆着,纵然是有父亲做上官能占得不少便宜,沈云殊的本事也是不容小觑。怪道说十七岁上就能做先锋将,瞧瞧人家这手骑射功夫, 怕是跟北狄人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啦。
  什么?你说他只长于骑射不善水战,所以在江浙立的战功很值得质疑?那好, 京卫指挥使在北海那边摆酒的时候,你去了没有?
  摆什么酒?这不是沈佥事在大比里出了风头,替京卫争了脸面, 京卫指挥使高兴, 就在北海边上的入云酒家包了酒楼,把当日参加最后那一场大比的各卫所军官都请来了么。
  当时就有两个不大服气的,言来语去的就提到了江浙剿水匪的事儿了。结果呢?当时那位沈佥事就把酒楼窗户推开,指着外头北海子的水道:“不然咱们现在就下去切磋切磋?”
  说这话的人是云南卫所的人, 水性是有的,可云南那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京城这会儿可是寒冬腊月哪!北海里头那水,有岸边水浅的地方儿,夜里都会结一层薄薄的冰了。
  入云酒家这地方建得实在是好, 一座酒楼,一半儿探在北海水面上,这若是夏日里在此吃酒,将窗户一开,带着水气的凉风就穿堂而过,不用放冰山都十分凉爽。
  冬天嘛,也不用怕。酒家自会备下炭火。上好的竹丝炭放在黄铜打造的圆炉之中,里头还搁把香料呢,薰得满楼都是暖香。再加上这酒楼中有上好的酒,尤其是自酿的梨花烧,开坛便香飘满室,入口还有几分甜意,到了腹中却如烧刀子一般,瞬间就会自内而外泛起暖意来。
  这酒,文人们不大爱喝,嫌太烈,武将们却极是喜欢的。当时沈佥事喝的就是这种酒,大约是有了些酒意,沈佥事说完那话,没听见那云南卫所的百户回答,索性一步就跨过去,提着衣领就把那人从窗口扔出去了。
  说起来那百户也是有些功夫的人,可也不知怎么的,在沈佥事手下竟像被提起了后颈皮的猫似的,连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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