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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有妃君子-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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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凄风冷雨,金碧辉煌的宫室楼阁,在薄如青霭的夜雾里犹如斗笠下隐约灭没的容色,朦朦胧胧。
  皇帝在长桥上,眺望远方那一片梅花林,一如捧簇而出的莹雪。他的皇后最爱梅,小字便叫冷香,他还在潜邸时,最爱与她添茶,看她新作的诗词,因为窗外梅花开得艳好,正衬她的冰肌玉肤,他便替她取字冷香。
  “今日旧林冰雪地,冷香幽绝向谁开?”
  她走了太多年了,留下唯一一个儿子,如今……他都忘了她的好了,皇帝的眼睛被风吹得发干,他转过身问身边的近侍,“太子近来还好么?数日不见了。”
  这风水果然轮流转,皇上不过看了眼梅花,便想起了先皇后和太子,近侍自然不敢怠慢了,“太子殿下近日染了风寒,卧病在府,已经数日不曾上朝了。”
  “你找人从御药房里挑最好的药给他送去。”皇帝想了想,又思及了睿王,便长叹了一口气,“太子病好了,让他来见朕。”
  “诺。”
  宦官应许了,弯腰走出了几步。
  皇帝又看了眼那灼灼繁盛的白梅,疏林如画,横绝在浩漫的雨天里。他心念一动,“等等,”宦官停住了脚步,又听皇帝道,“朕亲自去看他。”
  宦官心想,陛下可算是想起太子的好了,当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皇帝独宠中宫,太子殿下那也是何等地受尽宠爱,襄王和睿王反倒显得势单力弱,十分可怜,可惜睿王不服,后来养成了那样一副性子,宦官想起来便觉得后怕。
  柳行素将自己打点好了,换了身随常穿的银青长袍,袖摆绣了几缕藤蔓状的金线,繁丽古朴,用玄色的发带束了发,临行前,将薄而利的匕首贴着脚踝放着,放下衣袍,遮掩得分毫不露。
  “柳大人,睿王备了软轿,吩咐我等抬着大人前去赴宴。”出府便撞见睿王府的下人,柳行素微微拧眉。
  “也好,睿王腰缠万贯,几个下人一点苦力,他出得起。”
  家丁脸都变了色,但柳行素却若无其事地跨入了轿子里。
  轿子被轿夫们抬起来,不疾不徐地前往凝翠楼,这栋酒楼是上京的名景特色,珍藏美酒无数,也是太子府的常客,据说有不少窖藏的木樨清露,柳行素俯身迈入门槛,才发觉繁华万状的酒楼里今日空空如也,竟无一个客人。
  她抬起头,只见二楼斜倚着一道玄色身影,衣履华贵,阴凉的一对美眸看起来鬼魅而妖冶,他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正在嗑,十分有闲情,顺手将壳扔下来,底下的人唯恐扫得慢了,正麻利地收拾。
  她很少见睿王,记忆里,他还是个男孩儿,但从小喜欢舞刀弄棍,而且性格冷厉残酷,谁惹了他不快,他便要断谁的手,他的擒拿手快准狠,教人轻易逃脱不得。柳行素扬起视线眯成了一道狭缝。
  睿王翻过手掌,撒下一手瓜子,“柳大人,本王等你等了太久了,今日本王包了整栋凝翠楼,就为了请你赴宴,你到底是给了本王面子。”
  楼下的人惊慌失措地在捡瓜子壳,睿王说了,如果不是空壳,他们须得捡起来吃掉,所以现在他很欣赏这群人恶狗扑食般的行径,快慰极了。他的手在栏杆上一拍,“既然来了,那便上来一叙。”
  当然是要上去的,柳行素皱着眉头,扫过这群争相捡着瓜子的酒保伙计们,迈步上了二楼。
  “睿王殿下,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下人,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但是她毕竟跟我时间久了,睿王殿下不看僧面看佛面,还请宽容则个,柳行素定亲自押着她向您谢罪。”
  睿王一面笑着不答,一面将人引入内堂,酒宴丰盛,长桌正中,还摆着一只金黄喷香的烤全羊,柳行素留心附近,睿王的人左右两边立着,肃容静候,睿王与她坐在两头,他笑了着倒了一碗酒,“柳大人真是个妙人,身边竟有个女扮男装的小厮。”
  柳行素凛了凛眸色,睿王将酒碗沿着桌面推了过来,这一下用力很猛,柳行素伸手要接,但被震得虎口发麻,酒水倾洒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衫。
  她佯作恼火,睿王却道:“柳大人生得清秀得很,我瞧见了也愉悦,难怪皇兄对你……“
  他一句比一句不着调,柳行素心里记挂被掳走的小春,无暇与他继续打太极,“睿王殿下莫要无中生有,小春如有得罪处,柳行素一力承担。”
  “你承担得起么?”睿王笑着反问,柳行素心弦一跳,只听到他缓慢地叹息,“她勾引本王。”
  “什么?睿王殿下你是在说笑?”柳行素怒了。
  “若她真的勾引本王,柳大人该怎么说?”睿王阴凉地微笑,“本王有仇必报,也喜欢计较,柳大人若想要道歉,不如,你亲自来?”
  “小春人在哪?”
  “这个,她再也不会回你身边了。”睿王打了个哈欠,手里握着一双筷子,恹恹地拨弄餐盘里的佳肴。
  柳行素有不太好的预感,“睿王将小春怎么了?”
  睿王懒懒地答:“送上门的女人,本王岂敢辜负风月?”他挑了挑眉梢,眼睛微亮,“她太瘦了,在床上也无趣得很,本王不怎么喜欢,看来柳大人没教好她。”
  “你卑鄙!”柳行素气得站了起来,她没有想到睿王竟会下作卑劣至此,她气得胸膛狠狠起伏,几乎要将酒碗摔在他的脸上。
  “哦?柳大人你知道,本王当初,为什么明知突厥撤军有诈,却还是冲上去趁胜追击么?”
  柳行素几乎咬碎了牙,手指发抖,如果小春……
  她不能想象,那么单纯的小春,有一日……她信誓旦旦要陪自己来上京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模样,是她对不起她。
  睿王放了银箸子,笑容如毒蛇一般扼住了她的咽喉,“我喜欢鲜血的味道。你不知道当一个人死在自己的刀下时,他无力的呻/吟有多么令人激奋,就像踩死一只只蝼蚁一样简单。掌握他们的生死,才让自己感觉像是一个神,一个主宰。我从小就输给白慕熙,可今天,他拥有的都可以一件件地夺回来,他的太子位,他的权力,父皇的宠爱,我想象着死在我刀下的每一张脸孔,都是他的,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
  柳行素从来没见过这种残暴弑杀的人。他和太子之争,柳行素原本还斟酌站对立场,但他竟然对小春下手,足见低劣到了什么程度。
  “柳大人,你怎么不说话?对了,你一向喜欢太子那种仁义君子,对不起,本王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坐回椅子,乖巧的姿态,嘴角却猩红如朱。
  柳行素握紧了拳,“我只想知道,小春在哪儿,她若不愿同我回去,麻烦睿王殿下,让她亲口对我说。”
  “这个……恐怕不行。”
  睿王摇了摇头。
  柳行素压低嗓音:“如何不行?”
  “她已经被扔到乱葬岗去了。”
  “你——”柳行素怔住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乖巧的温驯的,又倔强的小春死了?
  睿王啧啧道:“柳大人怎么一副泫然模样?你若是早说她对你这么重要,本王下手就该轻些。不过说句实话,她一个小女子力气倒不小,昨晚竟敢行刺本王,只可惜功夫不到家,还是被本王捏了脖子,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她便断气了。”
  “不过柳大人,行刺王爷也是重罪,即便我不处置,大理寺也不会放过这桩案子,到时候是小春犯上作乱,还是柳大人有心指使,那就不好说了。”
  他在威胁她,这件事不许报官。
  可他是睿王,皇帝如今宠他,正要将他捧到天上,大理寺哪个骨头硬的敢接这桩案子?                        
作者有话要说:  睿王是个变态,睿王是个变态,睿王是个变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小春也会HE的不用担心~

  ☆、第55章 死人要见尸

  皇帝轻装便服进了太子府。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来过了,没想到太子是个念旧的人; 这么多年; 花阁亭榭,布景装饰都没有变过; “太子的病好了么?”
  花园里穿梭的下人犹如见了鬼,露出惊怖的神情; 来太子府有些年头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周的皇帝陛下,竟然没有一个敢答皇帝的问话。
  皇帝皱了皱眉; “太子在何处?”
  灵珑从长廊深处的梅海徐步出来,因不知道是皇帝; 她吓了一跳,脸色由红转白; 来不及走下台阶; 瑟瑟缩缩地跪倒下来,挨着漆红的回廊栏杆,纤瘦得犹如一朵辛夷花。
  皇帝举步而上; 多看了她一眼; 似还有些印象; “朕当年让你来伺候太子,已经有六年了。”
  “奴婢; 奴婢惶恐。”
  她有点怕他,整个人蜷着,皇帝只能看到她一头珠翠; 他不悦地皱起眉,“带朕去见太子。”
  灵珑还以为皇帝今日是特地来寻她的不痛快,指责她六年来一事无成,心惊肉跳,幸得他只是来见太子,灵珑忙低着头起身,将皇帝往内庭引去。
  白慕熙长眠了十个时辰方才醒过来,午后阳光绚灿,是没有温度的。他明明拥着一身狐裘,上好的皮毛裹着,却还是觉得冷,从他醒过来开始,就始终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不露喜怒。
  皇帝从身后走过来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宦官咳嗽了一声,白慕熙转过身,他没有想过,醒来便会见到他的父皇。
  皇帝已经很久没见过白慕熙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了,漆黑无光,无端让他心悸,皇帝便是不喜他将什么事都藏得深,明明有怨,有恨,却什么话都不说,他的心沉沉地落下去了,“太子的病大好了么?”
  白慕熙颔首,“多谢父皇记挂,已经好转了。”
  他起身,脸色苍白,嘴唇也干裂了,漆黑无澜的眼眸深如幽潭,皇帝让他坐着说话,他却没有答应,“父皇来,是有什么吩咐?”
  “只是来看看你。”皇帝越看越心惊,他的儿子他了解,他为人宽厚,不记恨人,对他这个父皇向来恭敬守礼,从不会像此刻,形容淡漠,看着很近但实则很远。
  皇帝试探着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那个苗疆人说过,断情蛊只有不到十年的寿命,不可能让太子忘记一辈子。皇帝便一直存了个心眼儿,要是太子记起来他曾经做过的事,父子关系即便不决裂,也会生出无可弥合的嫌隙,从那以后,他开始渐渐防着这个儿子,将他越推越远了。
  皇帝担忧他体内的断情蛊早夭,怕是什么都想起来了,因而竟有些心慌。
  白慕熙摇头,“儿臣恐怕还要休养数日才能回朝,父皇可以安心。”
  “也好,那朕便先走了,还要去瞧瞧睿王。”皇帝今日楚宫本来没有探望睿王的心思,此时不过是寻个台阶,待出了太子府,便真备好软轿前往睿王府了。
  卫二进门,见太子逆着光站在冬阳影里,脸色微暗,“殿下,昨日柳大人身边的小春不见了,莫头儿急得跟什么似的,但今日一早,睿王便派人接柳大人到凝翠楼见面,属下担忧这事,怕与睿王有些关系,若是他拿小春要挟柳大人,如何是好?”
  他渐渐察觉殿下的脸色不对,便又问了一声:“殿下?”
  “孤让卫六去监视柳府的动静了,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人报给孤?”白慕熙的眉微微攒起,“现在还在凝翠楼么?”
  “启禀殿下,凝翠楼今日被包围了,睿王的人守得密不透风,属下等人也轻易闯入不得,才想请殿下拿个主意,若是要硬闯,不但暴露自己,也兴许会让睿王拿了柳大人做人质。”
  卫二说得有理,白慕熙点头,“那好,你们进不得,我亲自闯。”
  他心中一阵激荡,才走了两步,忽然胃中一阵翻滚,苍白的脸色犹如风云变色,卫二大吃一惊,拉了殿下一把,白慕熙扶着一张黄梨木的桌案干呕不止,“殿下!”
  卫二加入影卫队也有四年了,从未见过殿下生这么大的病,张头便喊大夫,白慕熙喉咙梗得难受,气息犹如被堵在喉腔里,跟着一颗黑漆漆的珠子被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卫二惊奇,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白慕熙嘲讽地扬唇,“断情蛊。”
  “那是什么?”卫二自知多嘴,问了一句,又不再敢问了。
  白慕熙用帕子擦拭了嘴角,幽然的双眸深不可测。
  ……
  “柳大人,咱们还要这么大眼对小眼到什么时候?”睿王饶有兴致,犀角杯里的梨花酒潋滟着一对昭然血红的眼眸,凄艳而冷绝。
  柳行素握紧了拳,“睿王殿下好厉害,红口白牙一张嘴便说了,我的下人勾引你,不但勾引,还刺杀睿王,最后人死了被扔到乱葬岗,话全是睿王殿下你说的,空口无凭。”
  “你要凭证?我的人全都是人证。”
  柳行素冷笑,“你的人做得了数么?睿王殿下视人命犹如草芥,杀人焚城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柳行素自知人微言轻,自知无所作为,没想到尚存苟安之心,睿王殿下竟咄咄相逼。”
  “本王逼你了?”睿王手里一松,瓷杯砸在地上,砰地一声碎了,他露出满意而放松的神情,“柳大人话说得不对,分明是你站队太子在先的,你真以为,本王会信了你喜欢灵珑那个丫头?”
  他的确不像个愚鲁的人,柳行素也相信了,他盲目出兵追击突厥,是为了满足心里变态的杀欲。
  “柳大人,其实,本王是有心想帮你的。”他斜了斜目光,“不难打听得到,中书省行窃一事,有你的参与,你想查柳家的旧案?”
  这个人的手果然无孔不入,柳行素暗自镇定,“睿王殿下杀了我的下人,现在却来说帮我?”
  睿王歉然道:“本王只是一时失手而已,算是为了弥补这个错误,表达本王的歉意,本王给你提供一条线索。”
  “不必了,感激睿王殿下‘好心’,柳某该走了。”
  她片刻都不能停留,睿王也看出了她的去意,却拂了拂掌,“你该知道,没有本王的同意,你今日走不出这凝翠楼。”
  柳行素沉怒,“你这是绑架朝廷命官。”
  “哦,本王知道。”睿王猖狂地眯眼大笑。
  此时门外走入了一个侍卫,“王爷,太子来了。”
  “这么快?”睿王的目光飘向柳行素,“柳大人你还说,你们是情敌?怕不是情敌,是姘头吧。”
  柳行素明知他有意拖延时间,守着凝翠楼四方,刻意放消息给白慕熙,让他自乱阵脚,她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名声,顷刻间在睿王面前毁于一旦,她只是没想到,关于她的事,会让他如此不冷静。
  “睿王殿下,太子殿下是你的兄长,大周以仁义礼孝治国,睿王不孝不悌,恐难服众。”
  睿王随便她怎么说,却不介意,闲散地靠在椅子上休憩,似乎在等人来。
  银紫的衣袂从楼梯间飘了出来,柳行素心中微敛,他比她上次见时脸色更白了几分,几乎弱不胜衣,睿王懒懒地笑道:“皇兄,柳大人真有趣,我们谈古论今,倒很是和谐,无怪是殿前三甲,父皇重用的人才。”
  白慕熙的眼睛只看着她,柳行素心里的弦都绷紧了,他好像有些变了,白慕熙敛唇,“孤没有空听你说这些,老三,父皇今日正要去睿王府探视你,他一定没有想到,你早已生龙活虎地在凝翠楼大摆酒宴,私兵围了整座楼,甚至暗中掳人。”
  “你有什么证据?”睿王脸色不变,心底却有点乱了,父皇今日怎会出宫去睿王府见他?
  白慕熙从袖中取了一柄匕首出来,出鞘,银光乍现,他用力地插在木桌上,入木三分,刀刃上有一缕清晰残存的血迹,睿王也没见过他的皇兄如此大发雷霆之时,心中一跳,白慕熙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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