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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国君,你是我的毒 作者:嬴雅(晋江2012.06.09完结)-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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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雅倒是没有求死的打算,可却把她引到西北,如今她还下落不明。”斐似在竭力压抑怒气,声音有些嘎然。“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你说声抱歉,就完事了么?”
  “我没想过她会来此地。”信终于开口,“若非你带她来,她绝来不了此地。”
  “这么说,还都是我的错了?”斐越发怒了,“你可知她的脾气有多倔强,她的性子有多任性?若我不护送她来此,她也会想办法前来,有我在,至少危险程度可以降低。”
  信不语,似在沉默,良久,忽轻叹道:“她与你并无血缘关系,值得么?”
  斐似愣了愣,停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字地答道:“她永远都是我的阿妹。”
  “如此甚好,希望你莫再做越礼逾矩之事。否则,信定替阿兄教训你,不管你是否齐国国君。”信说完,似牵马离开,随后,斐也跟着离开。
  一切复又归于平静。
  我颓然瘫倒,久久不能思考,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他二人的对话。
  虢侯真的死了吗?他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不可以,不可以!就算他死了,我也要找到他的尸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待上面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我才抹了抹泪,顺着深沟走下去。
  虽一天一夜没进食,心里却拥堵着伤心和悲痛,是以我竟不觉饿。只是眼睛经过眼泪的流淌,开始了模糊的迹象。
  一天一粒药丸,如何能抵事?
  走了许久,我走进了一片山林,就着看到的一条小溪,我将剩余的十几粒药丸一起吞服。可能小溪隐藏在林里,很少有人走动,水很干净,倒让我喝了几大口。
  不知斐若知晓,是否又急又恼,说我又任性了。
  原来在他们的心里,我是如此的任性倔强。真难为他们这么久的时间,如此的迁就我,如此的照顾我。
  虢侯,以后还能得他的照顾怜爱么?
  我怔怔地想着,忽一阵山风吹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天越发冷了,深秋时节,这山林也飘洒了许许多多的落叶。走在其间,踩得“沙沙”声响,当真孤寂清冷。
  曾几何时,我也是一个人走在林间,四周黑暗,山风清冷,间或听到野兽的呼啸声。那时尚有虢侯寻找,得他保护,始能无恙。今次,可否期待他能来保护我走出山林么?
  ——信,此地只有我们两人,我只问你一句:虢侯他其实并未失踪,而是死于犬戎之手,是否?
  不,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跪倒在地,头埋进膝间,再也忍不住大哭。
  其实,我是在奢望,是么?
  信等人有天子派遣的周军,尚且不能寻获,凭我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够找到?我只是在痴心妄想而已。
  夜,是如此的冷,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就连野兽的叫声我也听不到。
  “子煦!你在哪里?回答我,告诉我你还活着,告诉我,你其实没有死!”我对着漆黑的前方拼尽全力的大喊。
  似乎惟有如此,方能将心中的憋闷发泄。
  可是发泄完又能如何,仍然只有我一个人,只剩我一个人……
  茫然走着,完全没有睡觉的欲望,只觉得就这样无止境的走下去,起码离子煦又近了一步。
  隔着稀疏的树木,只见远处似有火光,隐隐的好像还能听到唱歌的声音。
  那里是哪里,周军一向注重军纪,绝不可能出现唱歌欢闹的情况,且师氏虢侯“失踪”。
  如此,那里是犬戎所在?
  有没有这个可能,子煦其实是被犬戎抓住了。为了打击周军,就算是尸体,也被犬戎抬回营地,就为了让周军军心大乱?
  信和斐肯定没有去犬戎的营地察看,他们只会在周边寻找,就算天子亲自前来,也只会在周边寻找。
  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希望,但愿能在犬戎那里找到子煦。
  才想着,我就踏出脚,朝火光方向走去。
  岂料没走出多远,前方忽出现了两个男人,初时吓了我一跳,直到他们开口说话,说的还是周言,我的心才落了下来。
  到这一刻,我才知晓,原来我其实很害怕。
  “你是虢国夫人?”其中一个男子问道。
  借着他们手中的火把,我仔细打量,只见他们穿着粗麻衣服,似是这山中的猎户。
  可是,他们居然知道我的身份?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不敢点头。
  “夫人可知前面不远处就属犬戎地盘,只要再过去几步,夫人就有可能被犬戎抓住。”另一男子道。
  我思虑着该不该解释,“我不知道,我只是随意的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夫人想找虢侯?”
  我瞪着他们,“莫再叫我夫人,你们认错人了。”说完,我连忙转身往后跑去。
  我真傻,猎户怎会知晓我的身份,他俩定是天子派来寻找我的兵士才是。
  “夫人,且莫跑,小人有话说。”两男子追在后面。
  我不语,使出全力地跑,不顾荆棘擦臂,不顾杂草绊脚,拼了力的跑。
  “夫人,小人知道虢侯在哪里。”身后忽传来重重的叫喊声。
  我顿住脚,喘息着,不敢相信地转回头看他二人。
  “你们知道虢侯在哪里?你们真的知道,没有骗我?”
  “虢侯目前正在小人的屋舍,夫人请跟小人走罢。”一男子道。
  我还是不敢相信,我甚至不敢问子煦是死是活。
  ※※※※※
  没想到他二人真的是猎户,走了一段路后,大概是在山林的后方。那里远离犬戎,隐于山角。没有战争,没有纷扰,清清悠悠,倒是个不错的所在。
  “夫人,请进。”走到门口,猎人强忽对我道。
  我不敢进去,不是不相信他们的为人,只是很怕看到里面会有我无法接受的事实。
  “夫人找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见到虢侯么?为何不进去了?”猎人兴道。
  我颤抖着问:“他……他还活着么?”
  “幸好遇到我兄弟二人,虢侯只是受了伤。”猎人强笑道。
  “放心罢,我们带你来,自然是因他还活着。”猎人兴微笑道。
  如此。我终于迈开脚,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朴实的住房,有院子,有堂中,还有几间厢房,虽是木屋搭就,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却栽花种菜,异常温馨。两个猎人的妻子俱在,见到我,慌得要向我磕头行礼。
  我连忙扶起她们,直接问虢侯在哪里。
  “此时天色已晚,国君已经睡下了。他有伤在身,极需休息。夫人明日再见,可否?”猎人兴道。
  我止住步,怔怔地望着门帘。帘后,躺着我心爱的子煦,是么?
  想要掀帘,手顿了顿,还是缩了回来。
  路上听两猎人描述,子煦伤得很重。见到他的时候,他全身浴血,浑身是伤,头似乎还遭受过猛烈撞击,流了很多血。
  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救回,实是需要休养,我如此去打扰他,确是不该。
  忍着内心的悸动,我依从了他们的安排。吃东西,睡觉,等明天一觉醒来,我便能看见子煦了。
  这一晚,我的手中一直握着妇人交给我的子煦的随身之物麒麟玉佩,睡得说不上安稳,却比前些日子少了紧张和担忧,心里踏实许多。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摸我的头发,还喃喃地说着“眉头如此紧皱,何苦?”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着,只觉这人好吵,吵得我不能在梦里和子煦说话。
  待第二日醒转,在院里我不好意思的问妇人,昨夜她俩是否曾到我房里?
  得到的却是连番摇头,还说我可能是累了许多,做梦而已。
  可那说话声是如此的明朗,还有摸我头发时的触感,不像是做梦啊。
  难道真的是我太累了,产生错觉?
  “夫人,虢侯已经醒了。”猎人强忽出现在堂门道。
  我顾不得研究昨晚之事,正要随着猎人强走向堂中,不想猎人强忽然拦住我,道:“夫人,国君如今不喜欢称呼他为‘国君’,故而……”
  “知道了。”没错,他喜欢的是我喊他为子煦,而不是国君。
  欢喜地走上阶,只见温暖的阳光照在堂中,里面的人在阳光映托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可那阔肩细腰的厚实身形纵然如今有些瘦削,还是让我一眼就认出堂中之人是谁。
  可是,他似乎看不到我的存在,自顾自地喝着粥,还时不时地与猎人兴说话。
  “子煦。”我轻声喊他。
  “兴,整日躺在榻上甚是疲累,不若这样,等会儿吃完东西,我和你们一起去打猎。”虢侯看也不看我地对猎人兴道。
  “子煦。”他果真是恨我的啊!从那次我们分手之后,他就恨我了啊!我不放弃地喊着他,脸上努力堆起微笑。“看看雅好么?雅想念子煦,想要听到子煦的关心。看看雅,好么?”
  “你是谁?为何叫我子煦?”虢侯终于看向我,可是他的话让我震惊。“我们认识么?好像我叫杼,不叫子煦。你莫是认错了?”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痛,有伤,还有浓浓的惆怅和愧疚。
  轻轻呼吸,我勉强笑着说:“我是雅,是子煦的妻子。”
  虢侯怔怔地望着我,稍顷,摇摇头,认真地说:“你果真认错人了,我不叫子煦,你也不是我的妻子。”
  身子一软,我差点滑了下去,幸喜两位猎人的妻子紧紧地扶着我。
  可是,天依然在旋转,心似乎也痛得碎了一地。
  在寻寻觅觅、思思念念过后,子煦终与我终成了路人。
  却不知,是他与我生分,还是我与他生分。
  “子煦……”
  “我已吃好,这就去准备。强,你和兴可莫要再像昨日那般跑那么快。否则就算杼有甚伤,也要追到你二人,打几只豹回来。”虢侯说着,不再看我,长身而起,朝院里走去。
  呆呆地望着他的身影,眼泪不知不觉流出。
  我在子煦的眼中,竟是如此的陌生。

  
  第五十七章 造化
  从天亮等到天黑,都未见他三人回转。
  猎人强的妻子丽腆腆说道:“山林原本多兽,奈何此处是犬戎与周军的边界之处,时有战争发生,动物早已四方逃命,很难捕猎了。”
  我怔怔地望着她,没有言语。她这话,是在为虢侯的行为解释么?
  “夫人,天时已晚,要不您还是先吃点东西,再等他们,可好?”猎人兴的妻子文说道。
  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为何我感觉虢侯是在躲我,而非打猎不回?我不想在她们面前流泪,同为女人,我不想在她们面前软弱不堪。
  “有点累,我想去休息了,你们只管吃吧,莫管我。”不待她二人劝留,我径自回到他们为我安排的住处。
  房间不甚宽敞,整洁朴素,住着很舒服,亦如在齐国的灵庐。
  靠着门板,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可是我却不敢哭出声,门外,丽文二妇或拍门或劝慰,只说我一定得吃点东西方能休息。
  我能吃得下么?如何吃得下,虢侯不认我,一去就是一天,如此我还能吃得下东西么?
  渐渐地,眼前迷茫起来,间或带着红幕。
  心一凉,连忙用手去拭眼睛,果然,手指上斑斑血泪。
  很久没有哭出血来了,是因为我将所有药丸一次性服用?倘若真是如此后果,我也认了,很久以前对于眼睛的治疗,我早已认命了。
  其实,我不该强求,看到虢侯还活着,我不应该哭,不应该难过。他虽忘记了我,可他到底还活着呀。
  原先不是曾说,千里迢迢来西北,就为了能看他一眼,看到他平平安安么?
  他现在很好,有两位猎人的保护,待到信等人找到这里,虢侯自是又可回去当他的虢国国君。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一切都会美好,一切都会幸福……
  又是那种感觉,是我做梦,还是真实?那双温柔的手正在抚平我的眉头,嘴里还喃喃说着话。
  他说些什么我听不清楚,迷迷糊糊间,只觉他说话的时候,我的心会跟着痛。只是辨不清真实,辨不明梦幻。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中午,堂上已没了虢侯的身影。
  我想要问丽文二妇,昨晚虢侯可曾回来,可有人到我房里?张了张嘴,竟问不出口。
  丽担忧地道:“夫人昨夜似是陷入昏迷,叫人好生担心。”
  我昨夜昏迷了?怎会,我纵然睡着,却未昏迷,我能感觉到那双抚在我头发眉间的手是如此温暖。
  不过,也许,我确是昏迷了,难道我还要奢望是虢侯半夜来我房间为我抚平眉头么?
  丽端来米粥,我却食之无昧,眼睛的模糊越发明显。到得后来,我未敢再挪脚或是拿东西,只静静的坐在院里的梅花树底下,发怔地看着在我模糊的视线中关掩的大门。
  从早到晚,一坐就是一天。
  第三日,第四日,皆是如此。我从未再与虢侯碰过面,每次醒来,他俱已出去,待他回来我恐已睡着。惟一不变的,是那夜夜抚在我眉间的手,温柔、暖和。
  可惜,不止丽文二妇,就连强兴二人也说我在做梦。他们都道我是虢国夫人,身份尊贵,谁人敢半夜进我房间,况且他们并未见着有谁人进出。
  “那么,虢侯呢?”我终忍不住问。
  “虢侯身体有伤,尚未痊愈,打猎回来便回房休息,不曾出来。”猎人兴肯定的回答。
  “如此。”我不想再这问题上纠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今日下雨,他没有外出了罢,我可以见见他么?”
  “夫人说哪里话来,自是可以。夫人请。”猎人兴似是诧异地与猎人强交流眼神,随即引领我往虢侯的房间走去。
  我走得极小心,生怕看错陈设,撞倒了发出声响惊动虢侯。
  掀开帘子,只见虢侯在写字,他的神情安详,运笔有劲。
  看了好一会儿,他似没发现我站在门口,继续写着他的字。我努力细看,才发现他写来写去的,只有一个“静”字,我不明白他写的是什么意思,却清楚,接下来自己要说的是甚意思。
  “我明天就要走了。”我轻轻地吐出这几字。
  虢侯似愣了愣,停了一下,直到手中的静字写完,他才望向我,满脸的讶异。
  “听强兴二人说,是在山林发现你的,只有你一人,想必与你的家人失散。难道,你不想在这里住下去,等着他们来接你么?”
  “不等了。”我微笑着说:“是我任性,不该贪图玩乐擅自离家出走。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我要回去了。”
  “如此。”虢侯低下头,继续写字。却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他写的字不再平稳,隐隐有些颤抖。
  想必,是他的伤又令他痛了起来,以致手拿不稳笔罢?
  放下帘子,我快步回房,很怕眼泪会在此刻涌出。
  晚饭时,丽和文做了许多美食,兴还说肉羹味美,是虢侯亲自打猎所得,让我多食些。
  也不知是否烛光暗淡,我拿匕舀肉羹时,竟然拿空,手僵在了半空。
  不知道他们是否看出我的不妥,我僵笑着说:“忽然觉得肚子不饿,想要晚些再食。”
  说完,我匆匆逃离饭桌,躲进房间。
  努力,雅,你一定要努力,一定不能让他看出你有事。你一定要睁大眼睛走出院子,离开他们的视线。你一定可以做到,一定可以!
  血泪越流越多,我恨自己,为何不能做到冷静。
  实则,我还是害怕的,是么?
  说什么只要看他一眼,见到他平安,我便回转。可如今,就要眼瞎了,从今往后就再也看不到他的面容了。
  我是害怕的,对,我心里一直都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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