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嫂子-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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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年纪轻轻的,哪儿来的那么多话。”
裴老夫人走进裴昕的院子,里头的下人忙请安,“老夫人。”
裴老夫人摆了摆手,问道:“都妥当了没?”
柳芳泗从里头出来,笑道:“妥当了妥当了,就等着人来了。”侧妃虽要入皇室族谱,但说到底还是妾室,定王不必亲迎,礼部自会安排迎亲队来接人。
柳芳泗今日也穿的喜庆,玫红色的衣裳在身上很是提精神,裴老夫人看着她这样高兴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跳,眯了眯眼,略带了些审视,“柳氏,你可别给我搞事。”
柳芳泗面上笑容一滞,干声道:“祖母,你这话说得,小姑的大喜日子,我能搞什么事?”
裴老夫人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进去瞧裴昕的时候丢下话道:“最好是这样。”
她一进去柳芳泗就垮下了脸,阴阳怪气地哼了哼,夜梅碰了碰她的拐肘,她这才收敛了表情。
裴昕坐在梳妆台前,正看着妆镜里的自己。
“你们都先退下。”
老夫人挥退房中下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裴昕扭转了头,拎着繁复的裙摆起身问礼唤了声祖母。
裴老夫人拄着拐踱了两步,“老太婆可当不起侧妃娘娘这礼,你还是坐着。”
裴昕有些尴尬,静立在一旁没有吭声儿。
裴老夫人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又启声道:“坐,你那老娘不是个东西死了还债去了,趁着迎亲的人还没来,老太婆我跟你说两句。”
裴昕应了声,屋里也没其他人,就连榕春都不在,她便先扶着老夫人坐了才搬了凳儿在她面前坐下。
裴老夫人面色稍霁,说道:“别的我也不多说,你一个做妾的去了那府上那些东西也轮不到你插手,我只说一句,在皇家,感情那玩意儿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皱纹都深了些,拉长着脸,“你们这些年轻的,都喜欢读些倒坏牙的酸诗,但是我的大孙女儿哎,写出那些个诗句的酸腐文人,又有几个是真的从一而终的?千千万万里能挑出一两个也就了不得了,年轻人就是天真。”
老夫人又是冷笑一声,“你可别给我蠢得把什么都往男人身上压,看看你老爹就知道了,这么压下去那可是赔得你哭爹喊娘求祖宗的。”
裴昕听着她的话,心绪繁杂得厉害,咬唇不语。裴老夫人也不指望她说什么,总归都要嫁出去了,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你听得进去也好,听不进去也罢,这条路不好走,就算尽头是屎窟窿,那也是你自己选的。”
裴老夫人一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说罢站起身,裴昕又要上去搀着,她拨开她的手,一人慢吞吞地往门口走去。
裴昕一身盛装立在床前,看着她慢行的背影,再是精致的妆容掩不住面上的落寞,今日是她出阁,她想这个家里怕是没有一个人会为她真心高兴的。
在那一瞬间她确确实实是有些后悔的。
裴老夫人出去,裴都打外面进来,他道:“祖母,迎亲的队伍到了。”
老夫人点头,摆手道:“送你妹妹出去。”
裴都恭谨含笑应了,婢女们推门而入,又再次热闹了起来,一直到花轿远去天幕渐暗才稍显清静。
“老夫人,咱们这是回院子?”今日吹着风,榕春怕她着凉,想着是不是该回去了。
裴老夫人看了看柳芳泗,眉头一皱,又想起另一个孙媳,“难得出院子一趟,走,去西锦院儿转一圈。”
这柳芳泗今日总叫她不得劲儿,她得去宁氏那里转转,听那憨货瞎吹瞎扯掰几句顺顺心。
第一百零一章
东西边儿院子隔得有些远; 裴老夫人一路慢行过去权当散步活动筋骨了; 老人家眼睛不大好,天未全暗下来也有些看不清楚,榕春招手叫人在边儿上提了灯。
她边走边问道:“老夫人怎么想起去少夫人那儿的?”这可是头一遭。
裴老夫人回道:“想去就去,哪儿来的个为什么。”这人过日子不久图个顺心顺意吗?
榕春笑着应是; 也不再开口讨她老人家烦了。
这一行人到西锦院儿的时候,青苗和春桃还在小厨房跟着厨娘一起准备晚间饭菜; 楚笏青丹两个在里间陪着宁茴吃点心瞎唠嗑。
青丹坐在床边的小凳儿上,挑来挑去用筷子夹了一粒米花粉丸子放进支着脑袋求投喂的人嘴里; 她问道:“少夫人,味道怎么样?”
宁茴手肘撑在褥子上; 捧托着脸点头; “有点儿硬; 不过还是不错的。”
青丹记下了; 琢磨着叫小厨房改进改进; 又搛了块藕粉桂糖糕给她; “这个呢?春桃今日把初秋制成的桂糖罐子搬了出来,捣鼓了一下午做出来的。”
入口软糯香甜; 那甜味儿非但不腻,反夹着清香; 宁茴笑眯眯回道:“好吃; 我还可以再吃一个。”
青丹听罢,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块。
楚笏看着青丹跟当娘一样的做派抽了抽嘴角,“青丹; 快把你脸上那慈祥的笑容给收回去。”她咂摸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儿呢??
青丹脸一僵,“……”不好意思,一时没控制住。
她总算稍微收敛了一些,比着筷子指了指另一盘儿还没动过的点心,“少夫人,要不要再来点儿金糕卷?”
宁茴侧身摸了摸自己的胃,凭经验大概估量了一下,摇头回道:“不吃了,一会儿还得吃晚饭呢。”点心哪有正餐好吃呀,听说今晚是春桃和青苗下厨,她得留着肚子尝尝她们的手艺的。
青丹放下筷子,感叹道:“少夫人每日用的多,这也不知道吃的都长哪儿去了。”
宁茴歪头,她其实也挺疑惑的。
不过这样也好,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这日子简直幸福得冒泡。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想到这儿乐呵的不行,外头小丫鬟跑进来,急急道:“少夫人,老夫人来了!”
宁茴:“嗯?谁?”
“老夫人!都到门口了!”
宁茴懵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了幻听,这丫头嘴里说的是那个恨不得在福安院扎根儿的老夫人??
“瞎嚷嚷什么?我老太婆是鬼吗?叽里呱啦的,没个规矩!”裴老夫人铁着脸拄着拐出现在珠帘门前,榕春给她打起帘子,也斥那叫嚷的小丫鬟道:“还不快下去。”
小丫鬟被吓着了,听见这话忙退了出去,一溜烟儿就没了影子。
屋里很是安静,裴老夫人慢吞吞地寻了个地儿坐下,眯着眼打量起这屋儿来。
各件摆置她见得惯了,随意瞥过就定落在了床边的矮桌上,她看着那满满一桌子的点心不着痕迹地抽了抽嘴角,又见她那孙媳妇儿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头长发蹭得乱糟糟的,嘴角还留了点儿点心屑。
老夫人:“……”
这日子怎么过得比她这几十岁的老太婆还舒服呢?
宁茴被看得有些尴尬心虚,连忙扯下被子溜下床,随意扒拉了两下自己顶上的毛,跑到圆桌边倒了杯热茶端到老夫人身边,“祖母一路过来走累了?喝茶喝茶,青丹刚灌好的。”
裴老夫人斜睥了她一眼,接过来抿了两口。
“祖母这么晚过来是有事?”这突然过来一趟真是罕见。
裴老夫人握着拐杖点了点地,“没事。”
宁茴:“……”没事儿你过来干啥呀?
裴老夫人口里说着没事儿,也没有走的打算,宁茴接过青丹取来的大氅披在身上,也搬了个凳子坐下,面对着大眼瞪小眼。
裴老夫人冷呵了一声,“瞪什么瞪,眼珠子瞪出来也不怕吓着人。”
宁茴有些郁闷,她觉着这老太太今天火气有点儿重,也不是明火,就是暗冲冲的,她心里叹了口气,想着估摸是因为嫁孙女儿,这老夫人心里头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她垂下眼帘,闭了自己的眼睛只虚露出一条缝儿,勉强看清,问道:“祖母,你看我这样成吗?” 尊老爱幼是水蓝星的传统美德!她不瞪就是了,眼睛大也不是她的错呀。
裴老夫人:“……”你是傻缺吗?!
榕春捂嘴掩笑,青丹直接撇过头不去瞧了,裴老夫人翻了个白眼,手中的拐杖又戳了戳地,不想和这人再纠结眼睛的问题,“郅儿什么时候回来?”
宁茴努力地虚着眼,眼瞅着老夫人,回道:“不知道啊,他说是只一月就回来,大概可能就这两天了。”不过也有可能会稍微晚点儿。
得嘞,听着这话老夫人直接哼出声,“你倒是心大得很。”一个多月才能回来,她大孙子这出去要干的事儿肯定不小,指不定就出点儿意外生了什么事 ,哼,这宁氏天天的,比她大孙子在家的时候过得还滋润呢。
要不说她大孙子眼瞎呢,看看!看看!
宁茴在自个儿心脏那处比了比,“没有没有,就这么大,再大了就装不下了。”
裴老夫人脸一抽,“……宁氏,你故意的是不是?”
宁茴疑惑地回看着她,“啊?”
裴老夫人气闷了一瞬,呔,她今天晚上到西锦院儿来到底是干嘛的?
对了,她是打算来听她瞎吹瞎扯顺心的。
老夫人觉得自己可能是撞鬼了,她是有病,来找姓宁的顺心。
屋子里又没了声儿,青苗从外间儿进来,笑道:“少夫人,晚膳备好了。”
宁茴道了声好,转头问裴老夫人道:“祖母,要不要顺便就在这儿把晚饭用了?”
裴老夫人也懒得再回福安院去折腾一顿膳食,拄着拐和宁茴一道去了外间用膳。
因为方才知道老夫人过来,小厨房加紧多做了两个菜,桌上摆了好几个碟子。
五香仔鸽,糖醋荷藕,蟹肉双笋丝,三鲜丸子,金菇掐菜,再配了个龙井竹荪汤,还并着些腌酱菜。
榕春握着筷盛汤夹菜,老人家吃饭讲究个细致,多餐少食,吃得少用得慢。
宁茴坐在旁边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她和裴老夫人在一个桌子上统共就坐了一次,还是除夕夜,一家子全坐在一起的,现在这么坐着还真是不大适应。
不过,她一向适应能力强得很,喝了半碗汤,满足得不行,一会儿就放开了。
上一次除夕宴裴老夫人坐在最前头,也没怎么注意到她,现下挨的这么近,她就是想不往这边瞅都难。
她都放了筷子了,这旁边还在跟绣花儿一样不紧不慢地往碗里搛菜。
吃得慢是吃得慢,但这时间长,加起来吃的真算不少。
老夫人眼皮子都快抽搐了,“我看你刚才不是吃了不少点心的吗?”那一小矮桌花花绿绿的糕点看得她都有些眼花,一个碟子吃一块儿那都不少了。
现在吃了一碗白米饭不够,还得再来一碗?
大晚上的,哪个姑娘家敢这么吃,疯了,她年轻的时候都不敢这么干!
宁茴又夹了笋丝在舀了白米饭的瓷勺里,慢吞吞地一口吃了,才回道:“刚才没吃饱嘛,点心都不大垫肚子的。”
两碗白米饭不多呀,这碗又小,也没多少嘛。
裴老夫人,“……”驴谁呢,点心不好克化,不是最垫肚子的?
裴老夫人越瞅越觉得不对劲儿,眼见着宁茴还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搛菜戳饭,在她身上转了几圈,视线下落,咂摸了会儿,始终不对味儿。
“我说孙媳妇儿,你这不是有了?”
宁茴闻言茫然抬头,“有什么了?”
裴老夫人抬着下巴努了努嘴,宁茴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瞧,好一会儿才恍然,双手捂着肚子,“祖母,你是说有崽崽吗?”
裴老夫人脸一歪,“……?!”崽崽是什么个玩意儿,孩子就孩子,你以为肚子里揣的是个猪崽子呢!
裴老夫人黑着脸半天都没说话,宁茴觉得惊奇,又追问道:“祖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突然说这个让她有点儿慌张。
老夫人还在想着猪崽子的事,她没出声儿,倒是榕春在边儿上笑答道:“老夫人这是瞧着少夫人胃口好呢。”
宁茴听榕春这话紧绷的身子松缓下来,原是这样啊,她摇了摇头,端着小碗小小地抿了口汤,回道:“那应该还没有,我每天胃口都这么好的。”
看着她这样,裴老夫人冷哼了一声。
从西锦院儿出来,裴老夫人非但没觉得顺心,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愈发郁闷了。
她老人家想了想,估计是搁宁氏那傻货面前她一向锋利的嘴刀子没能使出来,堵在喉咙口有点儿憋。
晚上路黑,提了灯也不比白日,榕夏搀着她一只胳膊,一路走得极慢。
从西锦院儿回到福安院,没了宁茴在跟前晃悠,老夫人脑子清明地半卧在榻上,这下又想起了柳芳泗来。
她拧了拧眉,问榕春道:“这几日柳氏没在暗地做什么事儿?”
榕春回道:“没的,奴婢依您的意思一直都盯着,二夫人最近都忙着大小姐的事,忙里忙外也是尽心了。”
榕春的话裴老夫人是信的,她眯了眯眼,翻侧了侧身子,思索半刻无果也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
打着哈欠,又看了眼房中漏刻,定王府那边现下应该是好时候了。
算了,她还是歇着,这活动了半天也是够累的。
第一百零二章
定王府接连办了两场喜事; 一扫年初那几时的沉郁凝滞。
外头的热闹声稍稍散了,裴昕早换了身上繁复的衣裙; 穿着轻便地坐在床沿边儿上。
侧妃不比正妻; 扯不上凤冠霞帔,该省的都省了; 就连外头办的席比之半月前那一场都少了一大半。
她侧坐着; 梨蕊握着玉梳轻顺着那一头披肩的长发。
屋里候着的下人除了她带来的几个; 余下的她一个都不认识。
穿着暗褐色褂子的嬷嬷打外头进来,与她屈膝请安; “侧妃,水打来了。”
嬷嬷姓陈,生的慈眉善目,脸圆溜溜的,一看就是个和气的性子,这个裴昕是识得的,她往日跟着陆珏曾见过两面。
裴昕冲她点了点头,便穿着同样喜庆的几个丫头一次进来; 国公府的主子向来随意; 比不上这王府规矩大。
眼见着举着东西的诸人半跪在床边她着实有些不大习惯; 东西都是备好的,橘杏上前取了搭在盆沿上的帕子,浸了水,拧得妥当了才递给她。
裴昕慢慢地擦了脸,又由着橘杏一一拿了香膏往她脸上轻轻抹揉开; 托着香膏的面生丫头微抬了抬眼皮子,不过一瞬又沉了下去。
收拾这么一趟也费了不少时候,待人退下,裴昕刚理了理身上玫红色的轻薄衣裙,便听得外头人叫了声王爷。
打外头进来的人在离她稍远的地方站了会儿,面上带了笑。
看得出来,今日他确实是有几分高兴的。
裴昕起身请安,他走近,抬手托了人起来。
很快屋里的下人们便依次退了出去。
九微灯上的烛火,叫她们走时带起的微风掠得飘忽了一下,直到房门闭合才复了原位。
橘杏和梨蕊就守在门外,夜深人静,外头更是连一点儿风声都听不着,倒是里头稍微动静大的时候能轻悠悠地飘出点儿声响来,叫这二人面红耳赤。
天儿也不如往日冷,但大晚上的守在外面还是浑身发凉,陈嬷嬷取了几个暖手的小铜炉子,一人在手里揣了一个。
橘杏握着铜炉子方站了一会儿,突觉得手上发痒,她轻挠了两下,非但没什么用处,反而更痒乎得厉害了。
她这动静叫梨蕊见了,小声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叫什么虫子叮了,手痒得厉害。”橘杏说着伸出手借着檐下挂着的灯笼露出来瞧了瞧。
只见那几根手指头上布着好些红色的小疹子,她哎呀一声,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