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继室重生记-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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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不是怕许大舅为难他,而是这木凳也不知道几十年了,连漆都没涂,就是原木原色,风吹日晒,雨袭雾浸,凳面黑腻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也不知道是许大舅没眼色,还是故意为难他,他总不能站着。既是要道歉势在必行的事,不然他怎么交待那就得有道歉的态度,他倨傲冷漠,居高临下算怎么一回事儿?
这点儿事章贤不用旁人教,他对姜辛再恼,也只想着以后娶进门再收拾。
章贤和自己亲近的人都没说过多少话,当着许大舅的面就更是了,他抿着唇,半晌才道:“今儿这事是我莽撞。”
完了。
章哲倒是了解他的脾气,知道能让他说出这一句已经不易。就连爹娘祖母,前任三嫂都不能让他说一句“我错了”,何况是许大舅?
按理他该从中转寰,可章哲难得的不想开口。
许大舅不吭声,抽了几口烟,才发觉烟早灭了。许大舅索性把烟秆放到一旁,抬头望着章哲,道:“甜甜这丫头一向是个懂事的,我不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要挨这份苦楚。”
许大舅的眼眶是红的。
章哲不是始作俑者,可还是被感情外露的许大舅给震住了。
许大舅重新低下头,唉声叹气了半晌,道:“你们啥也别说了,我都懂,都明白,我是个怂人,没本事没出息,不会说话,也不会替我外甥女出气,我就想问一句,我打你一顿再跪下来给你磕头认罪行不行?”
那肯定是不行的。
章贤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高高在上惯了,杀人无数,心肠冷硬,谁敢当面呛他几句他都受不住,何况是打他?早晚得让他寻个由头拖出去一顿板子。
许大舅说得是实话,可老实人的大实话也最难反驳。
章哲不吭声,虽然打人的那是他亲三哥,他也觉得章贤这事做得太不地道。
章贤道:“许大舅,我会为姜二姑娘负责。”他说着掏出一把银票来,连看都没看就放到了炕檐。
负责?怎么负责?延医问药,也不过如此了吧?
许大舅连眼皮子都没抬。
他不稀罕这些银子啊,挨打的是他的外甥女,他就那么一个命苦的妹妹,就这么一根独苗,一辈子的指望和依靠,他说打就打,打完了扔银票就没事了?
再多的银子也换不回姜辛的痛。
可许大舅也明白,这事只能这样了,乡绅富户他尚不能惹,何况是手握重兵的章贤?可他心里恨啊,气啊,有句话不说他憋得难受,许大舅抬起头,朝着章贤道:“章将军,小人是个乡下种地的汉子,没念过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说话或者也不中听,您别计较,甜甜这丫头命苦,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您说要负责,我们也不敢当,人穷命贱,是生是死那都是甜甜的命,我就一个要求,您和甜甜这丫头的亲事,就这么算了,行不?”
当然不行。
章贤心里十分不耐,脸上却还要严肃正经的道:“许舅舅,您也是做父母的人,想必也知道这儿女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己可做不得主。要不,您去跟我祖母商量商量?”
这就是纯粹的强人所难了,章老太太是燕城的老封君,儿孙都有出息,哪里瞧得上许大舅?还商量呢,只怕连面都见不上。
章贤手臂往上一捋,露出手臂上翻出来的血肉,道:“今天的事,谁对谁错没法分辩。”关键是他不想分辩,分辩了也丢人。
“我承认我行事莽撞,不该动手,可姜二姑娘也没给我留情面,依我的意思,两不计较也就完了。”真要计较,姜辛伤害朝廷命官,论罪当斩,况且她是个女子,假若与章贤亲事不成,名节尽失,总之她根本落不着好。
章贤把这话都说出来了,就有威胁之意了。
许大舅胸中愤懑,却无话可说,只能低头唉声叹气,和人家讲理?他连资格都不够,此刻又后悔刚才不应该把话说得那生硬,现在想圆都圆回来了。
章哲便打圆场:“三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和小姑娘家计较?甭管谁对谁错,你先低个头又怎么了?”
章贤瞪他一眼:多事。
他一句话,自己对也成错的了,还要怎么样?都和眼前这任事不知的老头子道过歉了,可看他的态度?分明是给脸不要,踩着锅台要上炕的主儿,贪得无厌、痴心妄想,简直是给他脸了。
许大舅得章哲提醒,猛的想起来,自己这个舅舅不成,那就别腆着脸往上凑让人家啪啪啪地打了,苦主是甜甜,那就让章贤自己去跟甜甜道歉去。要是甜甜说不计较,那就算了,要是甜甜说不肯原谅,好赖也是姜家和章家的事。
许大舅撑着胆子道:“六,六爷的话,也有道理,章将军总得当面和甜甜……交待一声。”
章贤的眼睛一下子就瞪起来了:“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疯了不成?拿我当二傻子耍呢?我堂堂一个三品将军,又是一个大男人,向一个女人道歉认错?你们脑子里塞的都是烂柴禾吧?
章哲一把按住他的肩,道:“许舅舅说得极是,那就这样吧,三哥的手臂也不能这么搁着不管,别回头发了脓,我先带三哥去清洗上药。”
不由分说,将章贤拖了出来。
章贤十分震怒:“老六!”你居然敢管我的事?
章哲一副无辜的模样,站在院子里沉静如水的望着章贤,平静的道:“三哥想说什么?”他眉目漆黑,透着格外的冷清,章贤被他看得哽了一下,气焰消下去,道:“没事,姜辛在哪儿?我去见过她即刻就回燕城。”
第104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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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地方,章贤是一刻都不想待,好像自打对上姜辛,他的事情就没顺利过。从前娶姚氏可比这省心省事多了,怎么这名不见经传,一向被人传为软弱、孱弱、病弱的姜辛竟是泼妇呢?
手臂上的伤一阵一阵作痛。
他在战场上没少受伤,可这被女人咬还是头一遭,越想越气越想越怒越想越恨。真想把她一嘴牙都给她敲掉了,看她还怎么咬人。
章贤轻抚手臂,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这脾气不控制,事情只会更糟。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玩阴谋诡计,他还就不信,拿她舅舅一家,拿她姜家一家做把柄,她敢不屈服?
认错是不可能的,不过是以此为幌子,看看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章哲见他略有松动,还只当他真的要赔罪,便道:“也好,我去叫人知会一声儿,趁这机会,你也把伤口处理一下。”
章贤便随着章哲进了厢房。一进去,他就嫌恶的皱起了眉头:“这种地方,亏得你不嫌丢人。”好歹也是大家公子,怎么就毫不违和的住在这种破地方,和乡下人搅和在一起?
章哲扯了张条凳让他坐,似笑非笑的道:“这有什么丢人的?我不偷不抢不做亏心事。吃穿住行,裹腹即好,要那么奢华做什么?”
章贤哼一声,不欲和他斗嘴辩解,瞥一眼,见条凳上好歹还放了一张坐垫,是用普通竹条纹的布缝的,虽不精致,好歹干净。
他勉为其难的坐下。
章哲翻了一只粉彩茶盅,替他倒了杯温茶水。
章贤捏着鼻子喝了一口,就嫌弃的放到炕桌上。茶叶太糙,过一水就没什么味了,偏偏之茶水大概是早晨泡的,几个时辰过去,茶水有着浓重的锈味和苦味。
章贤一边打量着这破旧几乎不怎么见阳光的厢房,一边暗暗撇嘴。
他就是想不明白这六弟是怎么个意思,从小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吃穿用度,那是无所不精。可他就有本事放下自己章家六公子的身份,不讲究的时候和个乡野村夫没什么区别。
章哲的包袱里却似个百宝箱,他随意翻了翻,就翻出一卷干净的白布和一瓶药膏,站到章贤跟前,示意他:“三哥把袖子捋上去。”
章贤不以为意:“不碍的,就这也叫伤?”
话才落地,他手臂上的伤口便映入眼帘:齿印处都成青紫的颜色了。得,说嘴打嘴,他真想把刚才的话吞回来。
章哲轻嗤一声,道:“我去找点烧酒,人的牙齿最毒,三哥的手臂怕是要养上一阵了。”祖母自是瞧不见,只是不知胡氏见了,三哥会如何解释。
章哲很快去而复返,见章贤还盯着伤口发怔,也不管他到底在想什么,拿白布蘸了烈酒给他擦了擦,又抹了上好的金创药,用白布替他缠好,这才道:“姜二姑娘还没醒呢……”
其实姜辛已经醒了,只是她不想见章贤而已,如意也就昧着心思回说她还没醒。
章贤嗤笑一声:“怕了?不管她是真醒还是假醒,于情于理我也得去看看不是?”
姜辛脸上的红肿没怎么消,甚至隐隐有青紫的趋势,透明发亮,像个大馒头。她头发散乱,被如意拨到了脑后,胡乱的挽了,怕硌了她的脖颈。
可姜辛额头上都是汗,脸色苍白,憔悴可怜。
如意在一旁低低的抹泪,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这一主一仆,倒是营造的一手好气氛:简直凄惨的不能再凄惨了。
章贤在一旁站了一会儿,对章哲道:“你们都出去,我想单独和姜二姑娘说句话。”
章哲不置可否,三哥和姜辛绝对有问题,他不想插手,既然三哥碍着自尊和面子相单独和姜辛谈,只要姜辛同意,他就只有退出去的份。
如意却尖声道:“不,不,不行,姑,姑娘还昏迷着呢,你,你,你想干什么?”
章贤没那份好耐心,在章家,他一个眼神,底下人早就乖乖退下去了,这小丫头子倒是会喊会叫,可惜没眼色的紧,他一抬手,抓住如意的衣领子直接扔到了门外边。
章哲伸手时,已经晚了一步,他不赞同的道:“三哥,你有话想和姜二姑娘说,那就好好说,别对她的人动粗。”
章贤只说了两个字:“聒噪。”
也不知道是说如意,还是说的章哲。
章哲看一眼姜辛,心底涌起怜悯的情绪,一时无法释怀,他看向章贤道:“若三哥一意孤行,恕兄弟不能听命,我不能放你和姜二姑娘单独在一处。”
章贤这个气:“你也不信我?”他是什么样的人,老六会不知道?先前那次动手是被逼得,难道这次还能对个弱女子下手不成?
章哲挑挑眉,道:“你是我三哥。”他不信还有谁信?可话说回来,他都不信,更没人肯信章贤了。
章贤怒气上涌,可到底也只是冷笑一声,道:“好,那我向你发个誓?”
章哲眉眼似乎染上一层笑意,可章贤知之甚深,知道这样的章哲一点儿都不好通融,当下也只是按捺着性子道:“我必不会对她动手就是。”
章哲应了一声,视线落到姜辛脸上。他当然也知道姜辛装的,可这点儿小把戏,在章贤跟前根本不够看,自己倒是想帮,也得有帮的资格和立场才是。
到底章哲一扭头,大步出门。
姜辛知道众人都走了,屋里静得诡异,她下意识的肌肉紧绷,内心十分的抵触和焦虑。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相当于把自己置于完全的危险之中。
她确实听到了章贤对章哲的保证,可那又有什么用?就好像闭着眼睛在康庄大路上行走,明知道前方一览无余,也免不了要伸出双臂往前摸索,走不了两步双腿就迈不动,生怕再往前一点儿就要撞得头破血流了一样。
章贤在寂静中冷哼,满含轻蔑。
因他这一哼,姜辛反倒豁出去不动了,来吧,有什么招数,尽情使吧,她拼了小命不要,也不会让他好受。就好像刚才那出一样,他打她,她疼,可她咬回去,他也得见血见肉,武力悬殊,不指望着能要他的命,可总得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第105章 、狠话
章贤是半只眼珠都瞧不上姜辛。
她瘦削苍白,没有一点儿闺阁女子该有的柔美、精致,性格阴沉,没有一点少女的俏皮可爱。
也是,不该称之为少女,像她这老大的年纪,许多人都为人母了。
她看上去老实安份,心思却是个毒辣的,有着神经质般的疯狂,像一只疯狗,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疯病发作,会下口就咬。
此刻她装模作样的躺在炕上,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害人的主意。
章贤也不和姜辛假来假去了,唤了一声“姜二姑娘”,见她果然如预料中的一样不睁眼,便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你醒着。”
有些话,我说了你听了就是了,也没必要装。你不稀罕看我,我也不稀罕看你。
姜辛暗暗运气:我就是装了,你能怎么样?只要你不把我揪起来,我就不跟你说话。
章贤接着道:“章姜两家亲事,不可更改,我章三爷长到这么大,想要办成一件事,就从来没有办不成的时候,不管你心里想什么,我奉劝你都歇了不该有的心思。从前你做过什么,我都可以不计较,你自己也别拿我的宽容大度当成良善可欺,总之一句话,你好自珍重,明年我必要娶你进章家门。”
姜辛气得胸脯都要鼓起来了。
同时心里十分气恨,怎么祖母就答应了呢?尽管她知道是章贤提剑上门,百般威胁,可她不免委屈:越是这样,不越是说明他不堪为良配吗?祖母人老成精,不会这点儿东西看不明白。
可不是答应了。
什么叫他想办成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时候?炫耀啊?真是够自负够不要脸的,他无所不成,不是因为他无所不能,而是他仗着祖、父辈的余荫罢了。
还不该有的心思?他非要娶,她就必须嫁不可吗?不嫁就是不该有的心思,怎么这么硌应人呢。
姜辛几次想着不装昏了,非得反驳他不可,可思忖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跳起来和章贤对骂。该骂的该说的,先前她都说过了,硬碰硬的结果就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实在不划算。
她不得不承认,不管从武力还是从家世,亦或是从头脑上来说,她都不是章贤的对手,这会儿寻死觅活,也不过是白白让他看笑话。
她得另寻良策,她如此的坚持如此的拒绝,不只是要打他的脸,下他的面子,报复他曾经对她的冷待和残忍,更多的是为了安定平安的过完自己那一份该有的生活。
既然初时态度就表明了不愿意理他,那就一直坚持下去,用沉默做武器,亦是对他的一种反抗。
他现大放厥词又有什么用?只能说他也恼了,说不定这会儿也后悔执意要娶她了,只不过碍于脸面和自尊,他不肯低头认降,一门心思的非要娶她,也不过是为了好看。
那就骑驴看帐本,走着瞧吧。
章贤放下狠话,转身就走。
安氏母女也回来了,见院门口多了匹高头大马,院子里格外的静,许大舅又在屋里闷头抽烟,纳闷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