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芳华-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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熠航终于态度干脆地点头,“好!”之后把空了的碗递给连翘,“还要吃。”
顾云筝却一把夺过了碗,“过一个时辰再吃。你昨日晚间就没进食,一早吃太多又会生病。”
熠航特别不满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什么事都要和他唱对台戏。
连翘连忙打圆场,“少爷,夫人是为您好。的确是这样,您不能一下子吃很多东西,过一阵子再吃。”
熠航这才勉强地嗯了一声,滑下椅子,等肥肥吃饱以后,去院子里玩儿了。
饭后,徐默告诉了顾云筝一件事:太夫人自尽了,吞金而亡,霍天北秘而不宣,已命人将太夫人的尸首带出府去埋了,对外只称太夫人染了恶疾,安置到了别院静养。
上午,一批军兵来到霍府,将一口口沉重的箱子抬走,送到军营充作军饷。
顾云筝让春桃等丫鬟把蒋家送到府中的衣料、首饰全部取出来,将颜色华丽娇滟的选出,带人送到了闲月阁。
云凝多少有些意外,以为顾云筝少不得生她一段日子的气才会相见的。
顾云筝神色平静,似是与云凝从未生出不快,“你样貌穿这些颜色更出彩。据说这些衣料不输宫廷,不论真假,先将就着用吧。稍后送到针线房去裁制几身衣服,天气凉了,你到京城怎么也入冬了。”
云凝诚声道谢。
顾云筝遣了下人,拿出之前太夫人给她的金簪,“空心的,里面有一张五万两的银票,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云凝摇头,“不必,祁连城会给我准备银两。”
“那是祁连城给你的,这是侯爷给你的。”顾云筝拉过云凝的手,把金簪放到她手里,“到底谁是真心为你,日后你自会看清楚。”
“我知道,这是你的好意。”云凝哪里看不出顾云筝无意居功。
“我现在手中一切,都是侯爷的。”顾云筝语声有点苦涩,“收着吧,这样我心里好过一点。”
云凝思量片刻,收下了金簪,“只望来日我能双倍报答你这份好意。”
顾云筝提醒道:“过了今日,事情就已成定局,你想反悔都不能了。”
云凝微笑,“我不会反悔,也没留下反悔的路。”
“那就等着吧。何时闷了,唤人去告诉我,我过来陪你说说话。”
“我会的。”
顾云筝没再言语,转身要离开。
云凝在她身后低声道:“我在京城现身之后,能让为云家抱不平的朝臣有所行动。若是设法逐一去寻去游说,很难做到。我如今便是能相信你,也不能相信侯爷。”
顾云筝脚步一顿,“明白。”若是趁势规劝,让云凝去试着相信霍天北,云凝少不得又提出委身霍天北的事……车轱辘话,说来无意义。
“熠航……”
“他不记恨你,是我不让他再见你。反正你迟早要丢下他,与他情分深了又有何用?来日分别让他更伤心不舍么?”
云凝沉默。
**
这日午后,两名女子到了霍府。一个是杜若菱,一个是章嫣,都是沈燕西的远房表妹。
两女子入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来见顾云筝。
顾云筝打量了两人几眼。杜若菱温柔大方,能说会道;章嫣身形纤弱,目光清明,眉宇间隐有愁容。
顾云筝想了想,将两女子分别安排在了秦姨娘、穆姨娘住过的小院儿,闲话几句,让春桃引路,送两人去住处。
她们刚走,沈燕西过来了,进门说了两句话就问:“将我两个表妹安置在何处了?”
顾云筝便与他说了。
沈燕西有些不满意,委婉笑道:“不能给她们换个地方?不说内宅闲置着多少院落,便是后花园也有不少屋宇。”
“她们是你的表妹,不是我的。”顾云筝似笑非笑,“安置在闲置的院落,不如找个有人气的地方,府中近日出了不少事情,我也是怕她们晚间幕拧V劣诤蠡ㄔ埃鹿嘏用冢豢尚∈印N欠峙沙龌の雷疟;ぃ薇匾!�
“可你让她们住在老四妾室住过的地方……”
顾云筝觉得他的挑剔完全是无理取闹,“那就让她们住到太夫人那儿?院子很宽敞,两个人合住绰绰有余。或者,和你住到一起去?”
沈燕西腹诽道:你还能更恶毒一些么?太夫人自尽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和他同住就更是荒唐了。他沉了片刻才道:“你对她们好一些又怎么了?你就是将个天仙送到老四面前,他都会躲得远远的。”
他竟然以为她是忌惮两名女子会纠缠霍天北。顾云筝失笑,却懒得解释:“对于与霍府毫无瓜葛的人,我已足够宽和。不满意你就去跟侯爷说,跟我说没用。”
沈燕西悻悻地走了。到了黄昏,他又过来了,和顾云筝商量一件事:“晚间能不能在你房里备一桌酒席?她们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第一日热闹一些,她们心里也能高兴一些。想来你也清楚,住到霍府的人,都是家族横遭祸事,身世凄惨。”
顾云筝觉得这人真是烦人透顶,“你有这心思,就在自己房里款待她们,我没功夫。”
沈燕西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就不觉得她们可怜么?”
“可怜之人多的是,你两个表妹有你心疼就够了。”
沈燕西恼了,“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呢?我住在老四府中也不是白住,你对她们好一些,我也不会亏待了你。”
“谁缺你那点儿好处。”顾云筝无动于衷。
“这是人之常情,你讲点儿道理行不行!你要是知道孤身一人寄人篱下是个什么滋味……”
顾云筝耐心告尽,“你怎么这么啰嗦呢?!滚出去!”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她肯分出精力安置住处,日后还要给她们打理日常琐碎之事已是仁至义尽,想要她假意同情安抚,不可能。
沈燕西又一次被她气得头昏眼花了,霍然起身,指着她道:“老四既然肯收留她们,就有意让你善待,可你这行径不是拆他的台么?!你哪里有个名门主妇的样子,简直一无是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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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爱你们!
☆、第038章
顾云筝轻笑;“我一无是处?你要不要替我做这霍府主母?”
沈燕西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简直是……荒唐!”
“你这人卖相不错,那副伪善的嘴脸却着实让人生厌。想要你两个表妹按你的心愿度日,就不该让她们来霍府。既然让她们来了,就少管我分内事;少说让我作呕的话。”顾云筝气定神闲地说完这些;唤春桃;“送客。”
春桃眼含祈求地看着沈燕西;“二爷;您……请。”
沈燕西除了对顾云筝毫无好感看到就气不打一处来;对身边人从来都是和和气气,此刻看到春桃那样的眼神;心生疑惑,也就强压下火气,转身出了厅堂——自然,他也是知道,和顾云筝斗嘴,他只能处于劣势。
与春桃走到院门口,沈燕西才问出心中疑问:“你家夫人怎么回事?我说的事不是人之常情么?”
春桃哀怨地道:“您两位表妹孤身一人寄人篱下是很可怜,可是我家夫人呢?不是顾家亲生的,也不曾被善待,夫人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么?不被逼到一定地步,怎么会与顾家撇清关系?再说了,昨日小少爷被吓到了您不知道么?白日里看起来还好,谁知到了晚间会不会又噩梦连连?您可真是……以为夫人的日子就清闲么?以为夫人就是事事如意么?”语声顿了顿,又道,“夫人开始说的不是很在理么?您的亲眷,您尽心善待就好,晚间大可在房里备一桌酒席接风。奴婢也不妨跟您把话说白了,夫人就是做不来那些场面功夫,善于做那些功夫的也不见得就是真心要对人好。”说完这些话,转身回了房里。
沈燕西思量了片刻,才发现自己又被数落了一通,只是言辞很委婉。
回房的时候,遇到了郁江南,想到顾云筝那些话,终究是意难平,便与郁江南大略说了说,末了问道:“我一番好心,就那么招人烦?你评评理,是我强人所难还是她不讲理?”
“你就是个滥好人,恨不得对谁都好,结果没一个人说你好。”郁江南淡然说出看法,向前院走去。
沈燕西蹙眉,随即问道:“去找老四?”
“去醉仙楼喝酒。老四在那儿。”
沈燕西犹豫着要不要一起去,觉得郁江南和霍天北去醉仙楼一定是有要事相商。
郁江南却已先一步让他打消了同去的念头,“你还是照顾你那些表妹吧,今日你去不大方便。”
沈燕西闻言很是沮丧。
虽说四个人兄弟相称,可是郁江南与霍天北才是真正情同手足。在很多事情上,蒋晨东和他都是被那两个人排除在外的。就像近日霍府诸多蹊跷之事,霍天北对他提及甚少,可郁江南却是了然于胸。
所以,他想,他与蒋晨东在有些事情上隐瞒那兄弟两个,也是情有可原,不需歉疚的。
放下这些心绪,他挂上无害的笑脸,去找杜若菱与章嫣。
**
晚饭时分,顾云筝没陪着熠航用饭,而是转去西次间,写了三封信,随后独自去了闲月阁。她将书信递给云凝,“你看看。府中是非瞒不过祁连城,你稍加留心便能知晓一些事。看后改变心意的话,去命人告诉我。还是不改心意的话,便将这些信件派上用场。”
云凝狐疑地接过,并不急着看。
顾云筝走出闲月阁院落的时候,隐隐听到了沈燕西与一个人的语声,她为之停下脚步,实在是烦透了那个人,不想再见到他。
“这里如今算是禁地,您还是别走近为好。”说话的人语气很是恭敬,应是沈燕西的贴身小厮。
沈燕西轻笑,“正是知道才好奇,难不成是老四金屋藏娇之地?”
“怎么会呢?霍夫人不时前去。”
“那个女人,有什么是她做不出的?”沈燕西语气不屑,“帮老四遮掩也不是不可能。凭她那性子,哪个男人受得了?”
“这个……您还是别管这些了,回房去陪两位表小姐用饭吧。”
“都准备好了?”
“是,特地去了几家酒楼,买回了几道招牌菜。”
“嗯。”
“还有一件事,那几个办事不力的——”
“这还用问?”沈燕西语声如若冰凝,“找个无人之处处理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云筝才走出闲月阁,望着周遭笼罩在夜色中的景致,笑得意味深长。
方才说话的沈燕西,才是他的真性情,或者说,是他的另一面——刻薄,狠。
有些人是闻名就让人心生抵触,例如霍天北,你不走近他,不会看到他诸多无奈心酸,不会看到他善良温和的一面,不会明白很多传闻中的事情是另有原因。
有些人是天生一种能用来骗人的气质,例如祁连城,那样洁净的气息,只能是生来就有,不是任何人能够伪装的。
有些人却是惯于做出与人为善、毫无城府的一面,例如沈燕西,即便他初时是装腔作势,时日久了,怕是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只有在私底下,性情中阴冷一面才会显现。
她不明白沈燕西为何如此,为何要让自己这么累。也许是年幼时被nue待的太狠,他承受力其实太差,心魂、性情已扭曲了?
回正房的一路,就消磨在了这些思绪中。
这一晚,顾云筝担心熠航到了夜间会害怕,便去了东厢房陪着他。和熠航东拉西扯的时候,她留意到了墙角有个做得精致且舒适的狗窝,肥肥此刻就懒洋洋地趴在里面打瞌睡。
帮熠航换了寝衣,盖上小被子,顾云筝轻轻拍打着他,连翘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讲故事。在这样的氛围下,熠航慢慢睡去。
顾云筝又观望了半个时辰,见他无事,这才放心,回了寝室。问过春桃,闲月阁有没有人过来,春桃摇头说没有。
云凝实在是沉得住气,只言片语也不来询问。
已尽人事,如今唯有听天命。至此刻,顾云筝自认再无方法影响云凝。
她唤来徐默,让他去关照护卫一声,以防外人去打扰云凝。她所指的,自然是沈燕西。歇息之前,她又喝了一碗安神汤。如今不是太累或是太倦,根本不能入眠。
她做了个感觉极为真实的梦。
梦中的云凝冷冷地笑着对她说:“我委身给皇上,与你委身给霍天北有何差别?你不也要利用他的权势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么?万幸,他不是谋害云家的元凶,倘若他是,你要么自尽,要么亦是认贼作夫,要与我走上相同的路。”
她心生悲凉,无从辩驳。
醒来时,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霍天北就安静地睡在她身侧。
女子不论强弱,在这世道,鲜少有人能得到男人手中的权势。有时能依仗的,不过是男人的一点难以估量轻重的情意,一句不要离去;有时能依仗的,不过是男人一见之后的念念不忘,长久以来的苦苦寻找。前者是她,后者是云凝。
谁也不要干涉谁了,换个角度来看,她与云凝其实是半斤八两。
荒yin无道的帝王自然是不能长久指望,可霍天北正值盛年,女子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刚刚开始接触。不论有怎样的前因,谁能保证他会用多年甚至一生履行一句诺言?谁又能保证他日后不会因为权势诱惑而与奸臣为伍?
这样的话,还是姐妹两个一起赌一局为好,兴许还能有一个人赌赢。
终于释然。
**
翌日上午,阴魂不散的沈燕西又过来了,对顾云筝笑道:“午间我在房里设酒宴,正正经经为若菱、嫣儿接风,二哥、老四我已去请过了,他们也同意前去。夫人你呢?”
顾云筝笑盈盈道:“我一个外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沈燕西浓眉轻蹙,“府中人都聚在一起,只差你一个算是怎么回事?”
顾云筝仍是笑盈盈的,“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做不出的?”
沈燕西又有了火气,“你怎么刀枪不入呢?难不成要我给你赔礼认罪诚心相邀?”
“免了,我受不起。”顾云筝敛了笑意,“我午间要出门,你来晚了一步。”她没说假话,方才杨柳过来传话,说祁连城请她尽快去醉仙楼一趟。与其假意逢迎,她自然乐得去醉仙楼消磨光阴。
沈燕西才不相信,“你要去哪儿?”
“你管得太宽了。”顾云筝嘲讽道,“等你何时不是沈二爷,改姓霍,我自然会言听计从、知无不言。”随即转身去往里间,吩咐丫鬟,“送客。”
去往醉仙楼之前,顾云筝问徐默:“你是要跟着我出去,还是留在府中陪着熠航?”
徐默面露难色,“夫人要去何处?”
“醉仙楼。”顾云筝也很为难,“你也该看得出,芙蓉、杨柳不是等闲之辈,我担心你与我全出去的话,正房这些人护不住熠航。”
“若是多加派些人手,我不去也行吧?”
“当然。”
就这样,贴身跟班儿徐默被留在了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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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顾云筝被请到了楼上雅间,随意点了四菜一汤,之后告诉站在门边的黑衣人:“去告诉他,我用完饭再去拜访。”
黑衣人称是退出。
兴致缺缺地用饭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祁连城轻咳一声,走进门来。
顾云筝回头相看,见他手里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酒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