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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锦绣芳华-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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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一,姚祥的事落幕,满门抄斩。
    事发后第二日,朝臣才知晓此事,却不觉得突兀。皇上这几年,忽然就将哪一家满门抄斩已有数次,虽然听着就心里冒寒气,却已不会再意外。
    很讽刺,他们居然习惯了这种事。
    顾云筝在这一日知道了原委。
    燕袭对她说:“清君姑娘暂时被安置在京城一所宅子内。她做了场烂俗的戏,皇上相信了——以为姚祥觊觎他放在心里的新宠,这才认真看了驸马爷的奏折,备好了接替姚祥的人,猝不及防的开了杀戮。”
    顾云筝讽刺地笑了。不知道当初姚祥在云府做刽子手□女子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一日。
    燕袭继续道:“等皇上找出个算得合情理的由头,就能将清君姑娘迎进宫里了。夫人有什么交代她的么?”
    “若是可能,让她问问云府二老爷云文渊的下落,这件事,恐怕只有皇上和皇上的亲信知晓。”云凝做了这一阵子的宠妃,不知问没问出此事,可惜,云凝是不会告诉她的,只能另辟蹊径。
    **
    蒋晨东因着锲而不舍地弹劾姚祥有功,得了一千两黄金的赏赐和皇上的另眼相看,得了闲就让蒋晨东进宫,帮忙处理些政务。
    身在外地的霍天北连连有奏折送回京城,每一道奏折上,都列着数名贪官污吏的名字,该他管的,不该他管的,这次都管了,不同之处在于,没有像在西域时的先斩后奏。
    蒋晨东虽然处于多种原因看霍天北不顺眼,却是自心底赞成这种行径。官员斗得死去活来是一回事,百姓民不聊生是另外一回事。凡是搜刮黎民百姓血汗的官员,都该死。
    而皇上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失了民心军心的话,别说官员,就是他也享不了太平时日。他给霍天北亲笔回了一道旨意,委任他为钦差,代替朝廷惩戒贪官污吏,将那些人全部押解进京;随后,又命蒋晨东来日审讯贪官污吏,酌情定罪。
    霍天北很快写了一道谢恩的奏折,八百里送回京城,谢恩之后,请朝廷从速拟出一个安民的章程,并拨出款项救济部分民不聊生的地区。至于安民之事,他推荐了郁江南。
    皇上头疼起来——他最怕的就是大臣管他要银子,霍天北偏就这么干了。每次他和内阁提银子的事,几个人都是争先恐后地跟他往死里哭穷,之后就趁机要他停止修建新的宫殿、行宫。
    可是,这次外面百姓的情形一定是糟糕至极了,连霍天北那个冷血的都看不下去了。这样一来,他就只能照办。
    第二日,他将霍天北的奏折丢给内阁,发了好一通火气,说内阁只知每日里明争暗斗,却不关心百姓死活。随后冷着脸下旨:着郁江南着手拟定安民之事,内阁尽快筹备银两,十日内办妥!
    内阁竟也没再哭穷,跪地遵旨。出了宫门,就一起跑去蒋晨东府中了,个个一脸坏笑。这是因为霍天北已事先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不是要跟朝廷要钱,更无意为难六部,他上这折子,是要蒋晨东出血,顺便和他分一个爱民的美名。
    蒋晨东如何看不出霍天北的用意,在心里恨恨地骂了那只狐狸半晌,又懊悔了半晌——这美名他自然要,却不该通过霍天北得到。他应该抢在霍天北之前,主动拿出银两救济贫苦百姓,这样,那名声就更响了,不需和霍天北平分。到底是少了些在官场打滚的年头,不如霍天北反应快。
    心里是百转千回,他面上却一直笑着,很爽快地告诉几位阁老不必担心,他正有此意。内阁齐心的时候,皇上都拗不过,何况他一个驸马?明知几个人听了是正中下怀、赞霍天北有先见之明,也只能忍下,在明面上做出爽快磊落的样子。
    内阁几人心头大石块落下,俱是诚声道谢,心里则在求神拜佛:霍天北可千万别再抽风似的上奏折了,这次能顺利解决,下次他丢个难题出来,谁受得住?
    这件事因为蒋晨东的参与,算是办得雷厉风行,几日后,他手下几个大掌柜便集齐了一百万两安民银两,装箱送出京城。下一笔款项正在加紧筹备中。
    百姓们陆陆续续得知了此事原委,俱是拍手叫好,对霍天北六亲不认骁悍嗜杀的印象有所改观,对当朝驸马爷更是赞不绝口。
    京城中的官员得知原委之后,则开始站队。原本死心塌地跟在蒋晨东、霍天北身边的人,心意更加坚定。以往对霍天北敬而远之的,此次见他一番作为都是为了百姓,皇上又都是满口允诺给予他支持,或是出于钦佩或是出于攀交情的目的,纷纷示好——见不到人也没关系,想法子讨好柳、孟、徐三位阁老、郁江南这些与他走得近的人就行了。另有一大批人因着驸马爷腰缠万贯,如今行走朝堂得皇上青睐,再加上如今有了个好名声,看准他日后得到的宠信要比霍天北更重,忙不迭百般巴结。
    蒋晨东门前车水马龙之时,总会不断地想起霍天北,心里总是膈应。那个冷血的狐狸,谁以往能想到他会博得爱民的名声?可他偏就做到了。自己今时美名满京都,成为与霍天北不相伯仲的人们口口相传的人物,在别人看是理所当然,在他看来,却始终是差了点儿什么。
    霍天北从入沙场至今,已有十个年头了。那厮如今的权势、地位,是用出生入死、作战才华换来的。可他呢?他是用一个女人换来的。别人都以为他不在意这一点,他也总是显得满不在乎,其实他在意得很,因为在意,才更想将霍天北的锋芒压下去。却不知那一日是多久之后。
    顾云筝对于霍天北此番作为,也是有些惊讶的。她从没将爱民这种事与霍天北联系到一处。惊讶之后,自然就是对他的一份欣赏、敬重了。当然,这件事也让她受了些烦扰——很多官员内眷趋之若鹜地往侯府递帖子,要上门拜访,或是邀请她去赏菊吃蟹。她要没完没了地看帖子,没完没了地吩咐仆妇回掉,有些门风不错、性情温婉的贵妇,她让仆妇委婉地传话,要她们去郁江南府中结交章嫣。
    上次章嫣过来时,说郁江南近来一直闷声不响地拟定安民之策,上门拜访的人十个有五个被他回绝不见,结交人很是挑剔。再挑剔也得有一些常来常往的,不能让章嫣的日子太闷,顾云筝担心他觉得自己多事,命顾安去了郁府一趟,说了自己的意思。顾安回来说:“郁大人请您放心,说过些日子来看望熠航。”
    顾云筝放下心来。得了闲,她算了算日子,霍天北已经离京一个多月了?何时才能回来?
    想念么?很想念。这段日子若不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恐怕会时时刻刻地记挂他。那样的男子,谁能不动心,谁能不牵肠挂肚?
    正心绪怅惘时,祁连城派了祁安过来见她。
    顾云筝忙让人带到正房。
    祁安言简意赅:“我家公子请您今日带上五少爷去醉仙楼,有一个五少爷的亲人,在听月轩设宴,邀您赏光。”
    顾云筝听出话中深意,立时漾出欣喜的笑容,“好!我一定去!”

  ☆、第84章 再相见

84 再相见(1)
    祁连城见到顾云筝;半真半假地兴师问罪:“怎么不让我的人跟在清君身边?你这样可真叫人伤心。”
    顾云筝心生笑意;避重就轻:“你那颗心是铁打的,我就是想伤你,也没那功力。”又环顾室内,“人还没到?”
    “他的手下说他还有点事。”祁连城解释道,“我已给侯爷去信说了此事;侯爷也应允了;给你的书信还在路上。萧让急着见熠航;我才命人前去请你。”
    霍天北给她的书信;应该又是几个字。顾云筝笑着点头,“那熠航的七叔呢?今日来不了?”
    “他还在路上。”祁连城笑了笑,“两个人一面走一面救济一些贫苦百姓;走走停停;不然早就到了。”
    两人谈论几句,顾云筝才把在里间玩儿玉石棋子的熠航抱出来,让他和祁连城说说话。
    有伙计进门来,奉上酒菜。酒是烧刀子。
    “今日你得喝两杯吧?”祁连城笑问,还记着第一次他问她喝什么酒的事。
    顾云筝笑着点头,“嗯,今日我们熠航有喜事,该喝两杯。”
    就在这时候,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施施然走进门来。
    祁连城与顾云筝同时发觉,望过去。
    是萧让。
    祁连城一见到萧让就笑了,“你怎么狼狈成了这样?”
    萧让穿着一袭藏青色布袍,皱皱巴巴的,面容更是难掩疲惫,风尘仆仆的样子。
    “随身值钱的东西都给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我有件衣服穿着见人就不错了。”萧让漫不经心地应着,视线先落在了熠航身上,细看了一会儿,柔声唤道,“唯扬?”
    熠航记得唯扬是自己原来的名字,却不认识萧让。萧让见到熠航的次数数的过来,偶尔不过是匆匆打个照面,他无从记得。
    祁连城握了握熠航的小手,“这是——你就按你姑姑那儿论吧,这是舅舅。”
    “舅舅?”熠航茫然地看向顾云筝,眼含询问,“四婶,是吗?”
    顾云筝则一直看着萧让,样子有点儿傻兮兮的。他瘦了,瘦了一圈,一身的落拓不羁,便是笑容再璀璨惑人,也难掩眼底的沧桑。
    萧让随着熠航的反应看向顾云筝,“是……”他有些困惑,又笑了笑,“霍夫人?我还以为是个少年人呢。”说着拱手见礼。
    顾云筝这才回过神来,起身领着熠航,走到他近前,“这是舅舅,快给舅舅请安。”
    熠航乖乖地点头,小大人似的给萧让行礼,甜甜地唤道:“舅舅。”
    萧让的唇角高高的翘了起来,眼底却闪过落寞酸楚。他取出一块羊脂玉牌,“身上也没什么好物件儿了,这个给你。”将玉牌递给熠航,抬起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熠航的小脸儿。
    熠航用眼神征得顾云筝同意之后,才大大方方地接过,笑着道谢。
    一举一动都透着受了良好的教导,还有对顾云筝的依赖信赖。萧让再度行礼,“大恩不言谢。”
    “客气了。”顾云筝回身落座,笑道,“你值钱的东西都没了,那还能付这一餐的费用么?”
    萧让哈哈地笑,“付不起,把我压在这儿,等表弟来赎。”
    祁连城也笑,“我还真得把你扣两日。”
    “那么,表弟何时能到?”
    萧让道:“一两日就到了。”
    顾云筝道:“到时若是方便,你们直接去霍府即可,也看看熠航的衣食起居有何欠缺。”
    “去霍府好说,找错处就不敢了。”萧让看着熠航,“听说他病了一场,一直以为会看到个瘦瘦的小孩儿,现在却是白白胖胖,又这么懂事,必是照顾得极为周到了。”
    “是熠航懂事,招人疼爱。”顾云筝帮熠航把玉牌挂在颈间的时候,细看了两眼,和田玉上雕刻着兰花,不由轻声问一句,“是不是马老板那里的物件儿?”
    萧让深凝了她一眼,“夫人好眼力。也常去那儿?”
    “那倒没有,侯爷倒是有空就去坐坐。”
    祁连城笑着接话:“别人是去那儿花钱拿东西,侯爷是往那儿又送东西又花钱。听说有一阵子给了马老板几块上好的玉,要马老板雕个摆件儿。那几块玉,玉质极好,马老板雕好了摆件儿,嚷着要买下剩下的三块玉,侯爷就说你要是想要就直说,我手里的东西不卖,送人倒是成,只当你年纪大了手哆嗦了眼神儿不行了,糟蹋了这三块玉。就这么着,马老板白得了三块玉,却没法儿念侯爷的好。”
    三个人都笑起来。
    顾云筝一面笑,一面想起了那个猫儿玉雕,心知祁连城所说的事就是因那个玉雕而起。这样想着,摸了摸手上的戒指。
    祁连城端起酒杯,“来,先喝一杯。”
    萧让与顾云筝随着端杯,爽快的一饮而尽。
    酒液似是带着灼人的火焰,一路从喉间落入胃里,让人无从忽略那份烈性。
    萧让与顾云筝都险些被呛出眼泪。
    “很久没喝这酒了。”萧让说。
    祁连城问:“现在喝什么?”随即了然一笑,“陈年梨花白?”
    萧让颔首,“嗯,醉了也舒坦,头脑不会迷糊。”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另一个人。这是那个人常说的话,每次嚷着要喝梨花白的时候,她都这么说。
    他们迅速错转视线,拿起手边酒壶,又满上一杯酒。
    顾云筝也默默地再满上一杯。这种滋味真不好受,明明是相同的地方,氛围已不同,她还在,却没人晓得。与萧让话里话外都客气起来。物是人非了,她只能留在人们的记忆中了。
    熠航乖乖地吃完饭,由祁安陪着去了里间玩儿。
    三个人说话也就随意起来。
    祁连城算是搭桥引线的,将所知的萧让、顾云筝隐于暗中的所作所为分别对两人说了。顾云筝由此知道,萧让这两年在明里改了名字为萧言,花了一笔银子谋了个官职,暗里让手中死士迅速扩充人手,以备来日派上大用场。
    对于顾云筝,祁连城所知不是很多,却是看清楚了一点:“她是一心为熠航的家族抱不平,蒲家、姚家的事,因她刻意找茬而起,那阵仗闹得超出了我预料。”
    顾云筝笑着看向萧让,“我总要帮熠航给你个见面礼。”
    “听说了。”萧让瞅着她的一身男子装束,笑道,“既是男子打扮,今日我就把你当成男子了,感激的话总说没意思,都在这酒中了。你随着性子喝,喝不动了我替你。”
    “好。我这身装扮,就是为了喝你请我的这顿酒。”顾云筝与他碰了碰杯,爽快地一饮而尽。
    “这要是不说话,谁能看出是个女子?”祁连城打趣道,“你可千万别被外人识破,不然女子不是都要效法你的装束行径?”
    顾云筝就笑,“的确是不能被人识破,否则这名声可就毁了。”
    两个男人都笑起来。
    不知不觉,三个人都将手边的一壶酒喝完了。顾云筝这阵子胃就一直不舒坦,眼下觉着酒滚着火苗一个劲儿地往上涌,不敢再喝,起身道辞,“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又看萧让一眼,“我让熠航在府中等你。”
    “最迟两日后前去。”
    “行。”顾云筝转去里间。
    熠航已经睡了,她抱起他走到外间,将来时穿的披风裹住他,径自下楼,在门前等马车过来。
    萧让与祁连城已经到了窗口,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祁连城轻声问:“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萧让没说话。像,太像了。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走路时那份闲散随意,偶尔的言语,都像极了阿娆。
    每时每刻将阿娆记起,能够轻易地发现一些女子与她的相似之处。
    可惜,只是相似。再相似也不是阿娆。
    萧让转回到餐桌前,从伙计手里接过新奉上的酒壶,迟疑一下,将酒壶递回去,“换梨花白。再喝这烈酒就醉了。”
    此刻的男子,再没了方才的笑容,神色沉郁,满目伤痛寂寥。
    心里最亲的人,到底是已消亡,化成了灰烬。
    明知想起她有多疼,还是愿意想起。疼痛能让他清醒,回忆能让他觉得她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着他。
    她若不是名门女该多好,她若少一点孝心该多好。如此就不会因家族殒命了。
    祁连城何尝不知萧让的感触,无言落座,默默饮酒。她不在了,他们之间的嫌隙也就不在了。
    **
    顾云筝一直以为,见到一直盼着相见的萧让,会高兴的睡不着。
    的确是睡不着,却是难过的睡不着。
    萧让如今的样子,让她心疼,疼得心中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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