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园甜居-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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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却很一双昏花的老眼只是左顾右盼。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瘪进去的嘴巴不停地蠕动,大家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也读懂了她在喊着大儿子麦嘉慈的名字。
麦姜氏的眼里忍不住的眼泪长流。
麦长青便吩咐下去,让能走开之人包括几位乡邻去各处寻找麦嘉慈的下落。最好能让他见到麦秦氏最后一面。满足老人家最后的愿望。
人活七十古来稀,对于一个已经八十岁的老人家的最后的心愿,所有人自然都愿意帮她完成。
麦姜氏边哭边蠕蠕叨叨的说话,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对逝去的婆婆倾诉。她知道婆婆能闭上眼睛,是因为看到了十几年没看见的儿子,他就跪在地上,头发胡须洁白。衣裳褴褛,双目浑浊,骨瘦如材。看起来比死去的麦秦氏还要苍老。
麦嘉慈已经十几年没回来过,看见他如此潦倒落魄,本来一肚子的苦水,一腔子的的仇恨,此时却对他说不出来,只有用眼泪喊叫来发泄,实在觉得还堵得慌,便蠕蠕叨叨几句。
麦长坤麦宝儿麦穗儿麦苗儿麦青儿都在外面跪着。麦姜氏这些年来住在这边,每天一起床就能听见她含糊不清的喊声。她天天操心,这一走。大家心里都觉得缺了什么。
不过哭过之后,心里也不怎么难受,这些年来她们都精心的照顾着她,人老了,总有一天要走这条路,她走的还算是圆满。终于见到了消失多年的儿子,也算是闭上了眼睛。
却被麦姜氏死去活来永无停住的哭声所感染,不觉得都跟着眼圈红了。
屋子地上的麦嘉慈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也时不时的野兽般的哭嚎几声。虽然听起来很令人动容,却没人同情。
守在麦秦氏身边看着她闭上眼睛的麦长青终于发话了:“嘉慈啊。人死不能复生,嫂子既然已经走了。你就节哀顺变吧。三伏天人雷雨多也不敢久留。还是早早找来阴阳。入土为安。”
麦嘉慈伏在地上哭的停不下来。他不敢抬头看,不敢看自己的妻儿,两个侄女。
他还是今儿早上才被韩王派出的人在一堆乞丐里找回来的,这些人按照韩王的旨意,将他拽了出来就直接塞进马车,一路狂奔。等他明白是回自己家,已经到了门前,被一群人簇拥着,一进门就看见老娘麦秦氏望眼欲穿的眼神,只是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便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被刀割了般的难受,除了使劲的将干瘦的头颅往地上撞之外,想不出任何发泄的方法。对于老娘他是满怀歉疚的,而对于伏在老娘身上哭嚎的同样干瘦苍老的麦姜氏,他也是内疚的,还有外面的儿子女儿侄女儿。他都无言以对。
本来当年他只是看不上干瘪枯瘦,尖酸刻薄的麦姜氏,受不了她整天鸡叫鸣般的声音,才出外某事儿,却是被麦姜氏本家的姜老爷看中做管家。
一开始他是老实本分的做着管家,挣到的月例都捎回了家。由于他算盘打的好,账算清楚,人又勤快,很得姜老爷的赏识。还帮他将大儿子麦成乾介绍去镇上的铁匠铺做学徒。
后来姜老爷寡居的妹妹回家,她年纪轻轻夫君病逝,留下万贯家产。也没个公婆,孩子还小,家里没了依靠,便回来投靠哥哥。
却是看他长得气派,又能干。和姜老爷一商量,决定将他入赘,好帮着她守着家业。
姜小姐年轻美貌,见过世面,没几天就将他迷的神魂颠倒,他便跟着到了都城。
刚开始他只是借口帮姜老爷在都城照看生意,又将了解事情的大儿子也带去都城,给他投钱做了小买卖,还帮他娶了媳妇儿。也时不时的捎些银子回家,后来姜小姐看的紧了,本来他是打算写封休书的。
却是碍于麦姜氏伺候着自己的老娘,照顾着两个小侄女,没有将休书送来。
后来索性不给银子,人也不再闪面。过了好久之后,发现没人再来找他。便安心的和姜小姐过起了日子,帮着她打理家事儿,两人还生了儿子。
家里的妻儿老小渐渐地被遗忘。
随着时间忙一天天推移,他年纪渐长,有些事儿便力不存心,姜小姐刚刚年过三十,还算貌美,渐渐地和新来的管家关系**起来。
后来他又生了病,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还不停地咳,姜小姐便将他安排在一个小院子里。派一个下人伺候着。
两年前两人的儿子得了瘟疫,不幸夭折。姜小姐对他更是心灰意冷,明目张胆的和管家勾搭,还怀了孩子。
为了能和管家长相厮守,生下孩子。狠心将他净身赶出家门。
他去找姜老爷主持公道,姜府的大门都没进去。他也曾去官府告过,却是两人之间并没有交换过什么文书,也没什么凭证。无凭无据的,事情便不了了之。
身无分文,没挣钱的本事,身体又不好,只好靠乞讨为生。他也想过回家,可是十几年没回去过,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他知道自己的事情妻儿多少知道一点。
他也去找过大儿子麦成乾。那小夫妻两见他落魄的样子,借口要去西关做生意,卖了房地,拖儿带女的走了。他才混进乞丐堆里,靠讨饭过日子,。想活一天算一天。
哭着老娘哭着自己,就听见麦长青说:“嘉慈啊,好了,别哭了。这么难过怎么不回家看看。你也回来了,我们商量一下,寿衣寿材怎么买。还有那纸活儿什么的怎么办?”
、麦姜氏听麦长青这么问,抬起头说:“寿衣寿材当然是他麦嘉慈买了,他是做儿子的,是大孝子。”
麦姜氏说的对。他现在是麦秦氏唯一的儿子,是大孝子。麦宝儿几个都属于孙子辈的,小孝。
可是他没钱。
见他只是干嚎头也不抬。麦姜氏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仰起来。很尖利的质问:“麦嘉慈。你还是个男人吗?亏你还识文断字。你的孝心哪儿去了。你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好好孝顺你娘,好好照看你侄女儿。你会按月将银子捎回来的,这么多年了,你老娘走了,儿女都大了,侄女也大了。你的孝心呢?难不成给你老娘的寿材都买不起么?”
麦嘉慈知道自己理亏,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哪里敢抬头,敢说一句话?
外面跪着的麦成坤麦宝儿麦苗儿麦穗儿麦青儿都将头低下,听着。
守在外面帮忙的人听不见里面的说话声,都将头探进来看。
三伏天办丧事儿,一怕打雷,会惊尸。二是不敢存放时间长,怕腐烂,有味道。
一般的丧事儿有三天五天七天之分,春秋尸体一般存放五天,夏天三天,冬天可以七天。
三天时间,今儿第一天,明儿只有一天办事时间,后天一大早人就要入土。
而一般的人家,老人的寿材基本上在步入六十花甲之时都已做好。可这是有讲究的,寿材需是的儿子来盖棺盖。没有儿子了孙子才有资格。
麦嘉慈走的时候麦姜氏已经过了六十,麦穗儿的爹刚刚过世不久,三年内不能进材,会挡着以后的财路。
后来麦嘉慈就出了门,这些年来麦宝儿好几次打算给麦姜氏打一副上好的棺木,麦姜氏都说:我有儿子,我的棺木的儿子做。而放了下来。
麦嘉慈不出声,外面的麦穗儿实在忍不住了,说:“大伯。我奶奶留下话了,你请我二爷给你说说。”
☆、第三百二十六章 老娘的良苦用心
活的时候没觉得麦秦氏有多重要,只是每天给她吃饱喝好,有时间陪她说说话就好。风风光光的下葬后,越来越觉得她很重要,没了她院子里空荡荡的。
有好几天麦穗儿都不敢回来,喜郎会一进院门就去麦秦氏的屋门前喊声:“太奶奶。”。听得她心里难受,惹得麦苗儿眼泪汪汪。
烧过三七纸,麦苗儿牵着喜郎说:“喜郎,跟大姨回家看看乐乐,她都会喊哥哥了,喊得很大声。”
喜郎听说乐乐会叫哥哥了,一个劲儿的拽着麦穗儿回麦家,他知道麦穗儿怕他回家喊麦秦氏,保证:“娘,我知道太奶奶死了,就是一直会睡地底下,不会回来了。我们去给她看看屋子。太奶奶喜欢人多。”
麦穗儿眼圈一红,说:“喜郎真乖,回家给太奶奶上柱香。”
牵着喜郎的手,跟在麦长青麦嘉慈身后往回走。麦姜氏一双倒三角眼不时的看着麦嘉慈的背影往上翻、嘴里叽叽咕咕的咒骂着,佝偻的腰身不时的挺一挺。
麦苗儿示意麦穗儿走慢一些,麦宝儿麦成坤上了坟之后就各自去忙了,麦长青走在前面跟麦嘉慈说了几句话,便回家了。
麦嘉慈弯着比麦姜氏还弯曲的的腰咳嗽着往前走,脚步慢慢的移动,对于麦姜氏并不大声的谩骂声置若罔闻。
他苍老的脸上无声的留着泪,此刻老泪纵横。
那天商量麦秦氏的寿材寿衣,他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出去混了十几年,回来却变成了乞丐,连老娘的棺木钱都没有。
却听麦穗儿说麦秦氏留下话来。要麦长青做证。不知道老娘留下了什么大义灭亲的嘱咐,想他多年来不管老的不管小的,老娘一定对他失望之极。说不定要将他赶出家门,脱离母子关系。
他想好了。只要麦长青说完话,他便一头撞死在炕头上,就当是最后尽一次孝心,给老娘陪葬了。活着没好好孝顺,死了一定不离左右。
可是麦长青说出的话让他打消了死的念头,也不敢去死,更恨不得钻进地缝儿。
麦秦氏留下话来,她攒了一百多两银子。还有麦穗儿给她的棺材本儿,加起来几乎有二百两,这可是笔巨款。除去棺材钱寿衣钱请人帮忙的钱,剩下的全留给自己的大儿子麦嘉慈。不管麦嘉慈什么时候回来,都得为她守孝三年,将她的灵牌接回自己家。
当时麦姜氏的三角眼都变成了圆眼睛,气呼呼地说:“不行,这么多年没回家,早都没这个家了。娘的灵牌接回来我没话说,麦嘉慈不能回家。他把这个家当什么了?”
麦长青叹了口气:“家慈嘉的。不管他多少年没回家,他总是麦家的当家的。他这么多年没管家是他的不是。不过嫂子都没说什么,还将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影子留给了他。你还能说什么。这个家可是大哥嫂子留下来的。”
有麦长青做主,麦嘉慈死皮赖脸的就住在了家里,守着麦秦氏的灵牌住在用麦青儿的彩礼返修的屋子里。虽说是每天一起睁开眼睛就听麦姜氏连续不断的唠叨声,总归是有个落身之处。
而且家里子孙满堂。他觉得麦姜氏的唠叨就像在唱歌,听起来也是舒服的。
喜郎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一个老头弯着腰,一个老婆婆弯着腰,一个在前前一个在后,像是戏台上的丑角,在后面学着戏台上的锣鼓声。双手拍打着说:“咚锵咚锵,咚咚锵。”一边配合的点着头。
麦穗儿小声说:“姐。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人还是得有个老伴。你看看婶娘。虽然嘴里骂着,走路轻盈多了。脸上也多了光彩。”
这一点麦苗儿也看了出来,她跟着说:“婶娘看起来天天骂,心里还时惦记着的,你看看她去地里干活儿,只要大伯不跟着,半道上就会折回来。回到家里一定要骂到大伯也跟着去才行。其实她是怕大伯又跑了。”
麦穗儿瘪了瘪嘴:“他还能跑哪儿去,叶落归根。,只要有个落脚之处就不错了。还不亏的奶奶给他留了点银子,他手里有钱,儿子儿媳孙子才对他好一点。”
麦苗儿说:“没看出来咱奶奶还挺聪明的,给大伯留了这么一手,也算是给大伯留了条后路。”
麦秦氏留下的银子除去寿衣寿材,办丧事儿的花费,还有二百两,也就是基本没动。乡下墓地不用花钱,棺木用的是自己地里种的松木,寿衣她的已经走不动的女儿家派人送了过来,乡邻亲戚岁的份子钱加起来,竟然有几十两。
办完事儿后麦嘉慈手里有了二百多两银子,他知道这是老娘的的良苦用心,老娘以前常常对他说:好男人的有几三个护身钱,好女人的有三升护身面。也就是说男人身上的有点钱,女人在家的随时有面。
所以当麦长青将银子交给他的时候,他用心的收好,藏在了没人的地方,身上只留几两。
虽然看在银子的份上,儿子儿媳对他还算恭敬,孙子也不停地叫他爷爷。
已经让让他感恩不尽了,他是做过管家之人,也是见过银子之人。却从没觉得银子这么重要这么有用。
他算了算帐,家里情况现在很不好,就兄弟留下的五亩地还算好,却因为只有麦姜氏一个女人家在耕种,收成并不好,一家子人也就凑合半年,还有几亩薄地,种点秋粮,也就凑合一两个月,一年算下来。除去交粮纳税换点零花钱,还差几乎四个月。
他手里有二百多两银子,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百斤白面,家里有大大小小六口人,魏小姐肚子里还有一个,一个月二百斤差不多了。如果买麦子的话,二两银子可以买二百六十斤。差不多够一家人吃一个月的了。还有喂鸡喂牲口的。
如果再搭配点粗粮什么的,也许比这还少点。
一个月算二两,一年下来也就是不到十两,再偶尔给老婆子儿媳妇儿孙子扯身衣服也就几两银子。二百两银子怎么也能撑上好几年,好几年是个很漫长的时间,说不定他就走了。
能安安心心的在家里走完走后的路,也算是坏人有好报。
麦穗儿带着喜郎随麦苗儿回到家里,已经会走的乐乐跌跌撞撞的就迎了过来,一头扑向喜郎,嘴里:“德德,得得”的叫。
喜郎张开一双小胳膊,就将小小的乐乐抱了起来。
存香站在门口笑嘻嘻的说:“三姐四姐,你看看这兄妹两,亲的似得。”
麦穗儿笑了笑:“那可不是亲的。存香啊,你什么时候带着乐乐去看看她外奶奶外公。两个老人家估计想她都想疯了。”
存香气呼呼地说:“他们想什么呀,他们就嫌弃乐乐是个女子,说好的老我们家里,到现在还没来。”
存香爹娘说好了存香坐月子要来伺候她,顺便在女儿家住段时间,可是知道她生了女而后也没来,虽然麦宝儿经常会去看看,存香心里总归是不舒服。
麦穗儿便说:“存香,自家老人就别计较了。你爹娘也是因为没儿子才觉得抬不起头的,现在看你也是女儿心里更难受。我们可是答应第二个儿子随你家姓的。”
存香说:“四姐存香哪里敢跟爹娘计较,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我年纪还小,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他们怎么就不能来看看我。我们家现在有吃有喝,住得又宽敞,出门眼界又宽,哪里像我们娘家,巴掌大个地儿,爹娘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楚,针线活儿也做不成了。四姐你说说这是要他们来享福,他们怎么就不来呢。”
原来是想接爹娘来享福,爹娘不领情。
笑着说:“存香,这事儿你也别急,等我后天去都城结账,去请请婶子,大叔,他们听我的。”
存香眯起一双眼睛说:“我就知道四姐最疼我了。咱们这不是有孝在身么。也不能去。”
存香本来过段时间是会跟着麦宝儿去看爹娘的,就算爹娘不来,也不怎么惦记,可是麦秦氏过世了,她算是孙媳妇儿,有孝在身。百天之内是不能随便去外人家的,娘家也不行,会给人家带去晦气的。
麦穗儿会意的说:“我知道,我们存香最孝顺了,要不我就说我家宝儿有福气。”
麦苗儿平时话不多,听两人说话。闲不住就进了磨坊,抱起磨担转了起来。
麦穗儿说:“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