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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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未完,可意思尽了。
封墨台神情大变,不可控地猛地提起她的身子,生生要捏碎她一般,“你对她做了什么,那孩子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现下可不已经是生不如死了么——宋筠溪感受着浑身仿佛要被拆裂的痛哭,瞧着他着急样子生起一股扭曲的报复快感,逐字逐句道,“不单是这个孩子,是以后,都不会有了。我不能生,你就咳咳……陪我一道罢。”
在封墨台手上力道渐是收紧,她快承受不住之时,犹是挑衅问,“我那绝子汤好喝么哈咳咳——”杀了她罢,如今这样,还不若死了解脱——
封墨台看着紧咬着牙阖上眼的宋筠溪,不觉心中恶寒阵阵,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面上仍闪过一丝不置信,可再见宋筠溪此时神情恍若早存必死之心,又因她的这番话一一应实了自己这段日子的怀疑……封墨台心内只剩下滚滚盛怒,手下的力道也是越来越重!
“啊啊——”在一旁的浣碧见情势愈发不可收拾,不顾礼数的出声制止,上前扭打封墨台的手臂企图叫他松手。
宋筠溪却浑然不觉自己身处生死一线的危境,反而弯起嘴角露出笑来,显得异常平静而讥讽。
封墨台恨急此人心思歹毒,她越是求死自己却越是不想如她的意,心念一转反而松开了此人,狠狠的将人扔在了床上。“你想死?我偏不叫你死得这么容易!”
“宋筠溪,我要叫你生——不——如——死!”他的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间碾过,淬满了恨意,化成呼啸的利刃直刺向宋筠溪。
宋筠溪撑在床上大口喘息,看着那人愤怒摔门而去的背影,眼泪默默。她是缘何落到这境地的,然看着浣碧靠近,却知道这一切远远不得结束……
……
两边的院子其实隔得不远,封墨台闹出的动静,沈如意这边都能听到稍许,不过未放了心上。宋筠溪落到如今下场,无需她再做什么,便已经够凄惨的了。
“最可惜的还是那位林小姐,就这么被白白害了命,大少——那宋氏真不是个好东西!”红隙给沈如意泡了一壶花茶,清淡的茉莉香与清幽的绿茶香融为一体,恰如其分。
沈如意专注于手上的活儿,哼应了一声算作回答。
“那位林小姐要是嫁给大少爷才叫坑呢。”红隙又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道,一壁眯起眼,“哪个像咱们小姐这么好,又嫁了个这么好的姑爷……”
沈如意正觉得她嘴甜过分的时候就瞥见门口突然多了一抹墨色颀长身影,倏然陷入沉默,余光里扫过红隙,后者诚然一本正经,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掩不住的鬼灵精。
宛桃好笑将人拽了出去,照往常那样将空间给二人。
“今儿回来得有点早,小皇子那没留着你?”沈如意暂且将针线搁下,凝向来人,这人受四叔所托给小皇子宁怿当教学师傅,小皇子好学,所以时常这些时日常常回来晚,她便趁着空闲捡了针线活儿做。“大粽小粽刚喝奶,还在奶娘那……”
“三婶想他们了,刚刚差人来接了去。”
“……”真是接去的……而不是你打包送去的?!
大抵是沈如意脸上怀疑神色太过明显,封晏挑了挑眉,径直往她身边去,便在她旁边躺下了,“太闹了,我最近比较累。”
沈如意瞧着他脸上的疲色,当即就心软了,“还是先泡个热水澡,去去乏,我记得之前还有些参片……”
“让我抱一会儿。”封晏却是直接揽住了人阻了她忙活。听着她日常细语,朝堂的尔虞我诈,弯弯绕绕都烟消云散,只余下这人温言细语的慰藉,熨帖心底。看着她手上已经半成型的小坎肩儿,绣着大朵精致花卉,“是给啾啾的?”
“嗯。”沈如意点头,取了予他瞧,“姑娘家的袄子是不是更好看,每次一摆弄都停不了手,当初怀的要是龙凤胎就好了,瞧着沈啾啾软软的,就特别想再要个女儿。”
封晏眯了眯眼,下巴抵着她的肩窝睨着,“有啾啾就够了,再来一回我怕是我受不住。”
“那是宋筠溪捣乱的,再说是怀了两个,应该不会再有这种好运气罢……”沈如意实则早就盘算着再要个像啾啾那样的女娃娃,天天给穿戴打扮,贴心小棉袄的,不过是见封晏这阵子累才没开始付诸行动,可听着封晏那想也未想的拒绝态度,又不由低落几分,重新操持起针线将今个的收尾做了。
“对了,我最近不出门,便不用给我派人手保护了,是什么人要对封府不利么,可揪出来了?”沈如意突然想起道,“倒是你,自个出门的时候当心些。”
封晏听她骤然岔开,抚向她腰窝的手一顿,“嗯。尚未查到,留在府里也好。”乌蒙族的事他只稍稍提了些,却想不到她如此省心通透。
沈如意正好好说着正经事,却不料他把手伸进了衣服里,冷不防受惊针戳了指尖登时沁出一颗滚圆血珠来,连忙含住。一壁美目嗔怒看向,含糊埋怨,“也不看着点!不是累了么!”
“自从有了大粽小粽,你冷落我多久了。”封晏凝着她吸吮细白手指的画面,喉结微动,忽而道。
“……”
“大粽小粽的衣服手帕鞋子都是你亲手制的,我只有一个同心结。”说起来还有一丝小委屈。
“……”沈如意看着他腰间的配饰,“两个。”脏了换着戴。话说完,自己都禁不住笑了起来,“羞不羞,和自个的儿子争风吃醋。今个晚上也是有预谋把人支开的?”
封晏被戳穿,一派坦然,眸中狼光大盛,将人扑倒在了床上,贴着她的耳鬓厮磨,低低呢喃带着些许蛊惑意味,“夫人不是想要女儿么……”
他的手滑过她平坦小腹,细腻触感令其颇是爱不释手,流连,倾身覆下,眸光闪烁,哪还有之前疲累模样,分明是一头饿狼。
沈如意有些修好地想将那手拂开,却听到耳畔落了一句,整个人宛若煮熟的虾子泛上一层柔嫩粉色。哪有开始说要,就能怀上的!却禁不住在他熟练挑逗下渐渐软下的身子,攀附住,带着几许羞涩与期待主动配合……
“砰砰砰——”突兀响起的叩门声伴着哭声蓦然回荡门外,言语含糊不清,在丫鬟的柔声劝阻下,却大有不开门不依不饶的架势。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封小二吃不上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封小二:……
☆、第78章 终
封晏黑沉着脸去开的门,门外长乐郡主哭花了一张小脸巴巴站着门口; 看到封晏还使劲往里面张望; “沈姐姐呢……”
“不方便。”封晏沉着眉眼; 眉心紧锁; 颇是不耐。
小郡主就是光掉眼泪不说话。
沈如意在里面听见动静; 已经是利落穿好了衣服走到门边,“小郡主怎么了?”
“……”封晏沉默, 到底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稍稍侧身让了道。
小郡主被沈如意带进了门; 问也不答; 止不住的伤心。还是跟着来的婢女解释; 是因为气急跟侯爷争了两句跑出来的。眼下天色已晚; 还望封夫人能收留一夜。
“夫君……”沈如意叫封晏那目光盯得莫名有些心虚。
封晏杵在门口的身影融入背后的黑暗中; 形成一色,良久; 才沉沉开口,“是为云涣国使臣求亲之事?”
小郡主抽噎了一下; 点了点头; 云涣国使臣今日抵京入宫面见皇上,便提了和亲请求; 以固两国邦交。然宫中并无适龄公主能出嫁; 便放在了世家重臣之女上。长乐郡主也在其列; 虽眼下还未定下,可已经叫收到消息的小郡主急坏,生怕万一被选中和亲; 便同忠君之臣的广平侯争执上几句,一气之下跑来了将军府。
“当年封老将军都打到他们家门口了,还不是送上美人,每年朝贡,现如今凭什么得让咱们和亲!”那名婢女犹是替主子着急气愤,“听说那地儿的人都茹毛饮血,一个抵得上两个大梁人那么高大,皮肤黝黑,那跟黑熊有什么分别!郡主是担心……”
小郡主红着眼眶,她就是喜欢一个人,除了那个,她哪个都不想嫁,可偏偏所有人都知道,就那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恪守着师徒本分,真叫她后悔当初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眼下这情况她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才好,而看到林绍之的无动于衷,她何尝不是心累了,“我是想明白了,师傅他……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就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反给人造成了麻烦,我……还是去了这三千烦恼丝,出家当尼姑去!”
沈如意连忙将针线簸箩里的剪子让人拿走了去,对于小郡主风一阵雨一阵的,实属是哭笑不得,“和亲这消息你是从何知道的,可有找过我大哥?”
“太后娘娘那,说起来,说是许久没喜事,顺道给皇上冲冲喜。”小郡主抹了抹眼,似乎是想维持矜持自傲,可没绷住伤心开口,“我去找师傅想辙子避,可是他没理我……”
沈如意诧异,她分明看大哥对小郡主照顾颇多,单说出于道义都不会袖手,怎么可能……然看着小郡主又伤心啜泣的样子,温柔宽慰,“皇上还没指婚,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机会,办法总会想到的,今个先好好睡上一觉,可好?”
小郡主由着她侍弄过洗漱,一道上了床,情绪已经平复许多,才后知后觉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休息了。”
“不会,阿晏他……喜欢书房。”沈如意说这话自己心中都不由一虚,紧忙整了整收拾出来的新被子做掩饰,替她盖上,“睡罢。”
此时,书房一人窄宽的软榻上,封晏枕着手仰面躺着,月光清辉透进,清幽幽的,他翻了个身,良久,又翻了回来……孤枕难眠。
三月六,皇上于宫中摆宴宴请使臣,群臣作陪。沈如意随封晏一道入宫,而封墨台则携了封文静前往。后者一劲儿粘了沈如意身边,出门前刻意虚画了妆容,待看到宫中参宴的女子,却是后悔对自己下手轻了,却不想临到入席全被请去清理了妆容。
回来后的封文静心思惴惴,脑袋低垂。
沈如意望着龙椅上的那位,与她附在耳边低声透露了内情,这才使得封文静放下心来。今儿是使臣回国的日子,皇上已有人选,哪是她们这些虚把戏能糊弄过去,反而令云涣国瞧了笑话。而小郡主那……
女眷席的前侧,同样惴惴不安的还有长乐郡主。她正坐了使臣对面,对上使臣那尊容都不敢再看第二眼去,就差摆了一副愁苦面容。
按说,使臣代表的是一个国家,自然得选精神面貌佳的,然云涣国的使臣……倒没有小郡主眼里那般不堪,也只勉强过得去罢了,高高壮壮,虎背熊腰,连她身边的托亚公主也是异常高挑……
沈如意事先收了大哥消息,却不想是小郡主弄错。那日她找去时,大哥闭门不见其实是在宫中,历经元景帝重重考验方是许了长乐郡主,本太后就不舍得长乐和亲,又知晓她女儿家的心思,便有意让元景帝为难为难,最后还是高兴两人成事儿,懿旨赐婚。
只是小郡主却闹了脾气,反而是错过……
席上美酒佳肴,歌姬舞娘,觥筹交错间尽展大梁富饶风情,又设了玄机奥妙。这宴席是宁王操办,既是送别宴,亦不乏有震慑的意思在。近年来,云涣国始终秉承重武轻文,擅长骑射之术,兵强马壮,野心勃勃,选此时机来大梁求亲,恐还另有想法。
“阿木扎一路行来已经见识了大梁风土民情,泱泱大国,地大物博,想必也是人才济济,阿木扎仰慕大梁文化,偶然间得了一副好联子,奈何没有好的应对,可否请大梁的才子对上一对。”阿木扎先抑后扬,这番场面话一出,若大梁没有人能应对恐是有失颜面。
宁王坐在皇上下首,似是感染风寒,执着块帕子时不时掩了咳嗽,此时闻言拧眉似是不虞。
身着明黄龙袍的元景帝挑了挑眉,“倒是不妨一试。”
“三光日月星。”阿木扎环视过在场众人,出题。
这句说了三样发光的器械——太阳、月亮和星星。而联语中的数量词,必定要用数量词来对。这副用了个“三”字,对句就不该反复。而“三光”之下只要三个字,那么,不管用哪个数量来对,下面跟着的字数,不是多于三,就是少于三。
此句在云涣国是绝对,无人能答。使臣说出后,便看了在场的官员面露难色,细碎交耳却始终没有人敢出来应答,隐了一丝自得。不禁脱口,“出这题的是我云涣国的智者,整整百年都无人应答,大梁无人能答……也在情理之中。”
话虽如此,可神情姿态却甚是高傲,暗藏嘲讽。
“百年无人对,那你们云涣国可真是人才没落。”席间一道清润男声响起,林绍之擒着酒盏,仿佛是思忖间就对上了,“三光日月星……四诗邃密颂。”
“什……什么四……?”阿木扎只听着工整,却不知其意。
“看来云涣使臣对我国文化还不甚了解,“诗”是《诗经》,分为《风》、《雅》、《颂》。而《雅》是周人的正声雅乐,又分《小雅》和《大年夜大年夜雅》,与《风》《颂》合到一起正好是四局部。”与林绍之一道坐的封晏启口,目光睨向,语带调侃地回敬了回去。“身为使臣,且身负交流文化之职,还是该多读书才是。”
“哈哈哈哈……”元景帝发出一阵爽朗笑声,不复方才窒闷心绪,“对的不但工整,更是绝妙。林爱卿该赏。”
殿中大臣纷纷附和,斟酌细思之下都道此对再绝妙不过,称赞声之下反倒让出对之人黯淡失色了许多。
使臣脸上一阵青红交错,就好像自己憋了大劲儿对付对手,偏对手轻飘飘地化解,反给受了一肚子憋火。
旁边的托亚公主嫣然一笑,丝毫不为所动,只将目光投向了二人,眸中暗暗涌动光彩。她从酒案后起身,款款而行到殿中朝着金銮宝座上的元景帝行了个外邦之礼,随她一道出列的还有名双手举托长琴的婢女。
只见那琴身不知是何所制,造型又有别寻常,托亚公主含笑侧身,指尖拂过琴弦,不过是灵巧拨弄了几下便流淌出一阵清越乐声,余音绕梁不散。“这琴是我国长寿鸟之骨所铸,有长寿绵延的寓意,托亚在此为大梁陛下献琴一曲,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一片寂静。
元景帝沉吟着点头,遂让太监搬来琴案座椅。谁料托亚公主只撩了裙摆利落坐在圆凳上,古琴并不摆在案台,反而平搁于自己双腿之上,姿态从容闲适。在场众人见状哪有不稀奇的,可她却扬眉而笑,一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的模样。
须臾,只听琴音接连逸出,时急时缓,忽高忽低,便是单个音都能在她手中变化中数种不同来。细细听来琴声一改往昔常见的沉缓悠扬,反而处处透着塞外风情,闻之叫人心驰神往。非但是懂得音律的人听得了各种精妙,就是不知此道的人都沉溺其中。
待一曲终了,殿中众人竟大都沉醉在余音当中未能立即醒神。托亚公主环视周遭,自然的不乏自得神色,轻轻启了红唇,“听闻大梁能人辈出,不知可有擅长此琴的高人,也好让托亚开开眼界?”
元景帝眼中不悦一闪而过,“既然托亚公主有意切磋,那便叫……”他举着的手悬在半空,叫人觉得似乎是在斟酌,继而点了殿中司乐太监那一行,“便叫朕宫里的琴师试一试。”
这被点了明的乐师自知这有关国体,更是打了十二分的小心,准备拿出必胜绝技一现。可谁料几番尝试之下竟连琴弦都不能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