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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122 后来-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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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弄清楚,趁他还只是紫俏的蓝颜知己,趁他还能够放得下她。他在情场是有原则的:朋友妻不可欺,宋衾瓷不是他的朋友,但叶远鹏是,绝对的老铁。
  韩风在屋里转悠来转悠去,看着紫俏洗衣服的背影,心想:豁出去了,大不了也就是朋友做不成。
  他走过去,忽地从后面把她卷曲的长发拨开,紫鱼的文身立现,和表上的一模一样。韩风道:“真要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紫鱼的事情,和叶远鹏有关吧?把我留在你家,是想断宋衾瓷的念想?还是在跟叶远鹏怄气?”
  盥洗盆前面是一面镜子,韩风看到镜中的紫俏僵在那里,如同光影陆离的假面舞会散了场,只剩下一身布衣的灰姑娘,茫然地找寻水晶的舞鞋,她的王子在假面的人群中弄丢了她,只留下曲终人散的孤寂。
  紫俏很少这样,微笑是她的招牌,也是她的假面,当假面粉碎,真相沧桑得近乎残酷。
  这样的紫俏,韩风以前只见过一次,是在紫俏外婆的葬礼上。只那一次就让他暗暗发誓:得好好保护这个可怜的孤女。虽然也没带给紫俏什么好的名声,但那只是一些是非之人的捕风捉影,韩风并不真的那么“随便”。这一点,叶远鹏最明白。
  人人都说韩风是个浪子,其实他们不懂:韩风是太多情,博爱那种的。如果生在红楼,可以跟宝哥哥志同道合,惺惺相惜。
  所以,紫俏受伤的表情简直是对他的谋杀,他不由得懊恼自己多事,快速地从水盆中拉出她冰凉的手,在掌中捂着,连同白色的泡沫,像哄孩子似的絮叨:“不想说就不说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烂掉算了。管他谁家小谁,我都替你挡,铜墙铁壁的那种,天网恢恢,哦,不对,天罗地网?也不对……”直说到紫俏笑出了声。
  缓了一会,紫俏正色道:“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不过是男女情事罢了,都已成了过去。既然你问了,我就讲给你听,终归不能让你糊里糊涂的夹在中间难做。但讲过以后就别再提起,我不想再与叶远鹏有一丝一毫的瓜葛。叶远鹏也没有权利干预我的生活,他心里清楚得很,所以利用你达到他的某种目的——他宝贝他的妹妹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韩风反驳道:“怎么会?你想偏了,别是误会了他。他对人虽然是冷淡了点,但绝对不坏。你不知道,刚才叶远鹏失魂落魄的,……他在意你。他要来燕阳建设‘梧桐山庄’,也许你们还有机会……” 韩风没敢说叶远鹏砸表的事,怕越描越黑,嘴里为叶远鹏说着好话,心里对媒婆这种职业又多层敬意。
  韩风说话的工夫,紫俏把衣服洗完了,还去了厨房切了两只甜橙码在盘中,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句话。
  俩人坐在茶几前吃甜橙,紫俏说道:“韩风,别瞎操心,乱点了鸳鸯谱。我了解叶远鹏,‘为叶远婷的婚姻扫清障碍物’也是他亲口对我承认的,我们只是交易而已,都各得其所,也能撇清关系,两两相忘。”
  说完,紫俏走到窗前,“哗”的一声落下窗帘,因为用力过猛,白罗纹绣玫瑰的窗纱起伏摆动,牵着紫水晶挂坠 “叮叮咚咚”的响。人儿沉默,时光似乎也沉默,只有脆脆的叮咚牵动心弦。
  紫俏幽幽地说:“你说过凤宝长得像我,像我的女儿,其实本来就是。她是那场交易的意外。叶远鹏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他知道。今天把你留在我家,是想断宋衾瓷的念想,因为,我有了凤宝。他总认为是他辜负了我,其实是我辜负了他,如果不任性同他分手,也许就不会出现叶远鹏。”
  韩风听得张大了嘴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释放超级震惊:叶远鹏和于紫俏有个私生女!宋衾瓷知道后该如何感受?紫俏讲给我听,一定有她的目的……她不会想利用外界的流言推说凤宝是我的吧?我刚才可说了“替她抗一切的事”,我真敢吗,我?
  韩风的头开始疼,暗骂叶远鹏带过来的‘破酒’怎么这么容易上头呢。索性趴在沙发上,把头埋在臂弯里,闷闷地说:“知道了这么些秘密,我可心满意足了。于紫俏,你可别杀我灭口啊!我不会乱讲的!”
  “今晚住在这里可亏大了,亏了我这浪子的花名了。”在这种意念中韩风进了入梦乡。
  窗外,月朦胧,屋内,灯朦胧。紫俏,却无睡意。
  往事如烟缠绕,蔓延。

  昨夜星辰

  1993年,紫俏19岁,她考取了H省电视传媒学校,是省属专科。紫俏文科是极好的,文章写得神采飞扬,但理科思维不活,高考时拖了后腿,未能升入本科院校。
  这所电视传媒学校是H省广播电视厅办学,有一部分品学兼优的毕业生能分派到各市级电视台工作。紫俏的舅妈为了紫俏能被这所学校录取,大费心思,最后托了她的“娘家人”才办成。说是如果不出意外,“娘家人”能帮紫俏分配到燕阳电视台。
  后来的事实证明,“娘家人”真是厉害。1997年,H省电视传媒学校只有9名毕业生分回了各市级电视台,最没身家背景的紫俏就是其中之一,而谢宁—紫俏的同学兼老乡却未能如愿。
  那么,“娘家人”是谁呢,当时只有紫俏的舅妈心里清楚:“娘家人”只是隐瞒吴家的说辞,真正是跟紫俏的父亲于军有关。于军和吴一彤分开后,当上了叶家的姑爷,娶了叶远鹏唯一的姑姑—叶萍。当时,叶远鹏的祖父在部队任重要官职,能成为叶家的乘龙快婿是相当荣光的,对事业的发展也可想而知。
  叶萍和于军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于军为了搞科研,与叶萍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叶萍时常会想:如果于军娶的是吴一彤,他会不会如此对待?好在叶萍在部队里长大,骨子里有男孩的气度,也对于军钟情,所以很少抱怨。为了派遣寂寞,也是看哥嫂们太忙,就把叶家“远”字辈的五个孩子都带在身边,而叶远鹏是这些孩子中的老大,叶远婷最小。
  当于军知道紫俏的存在时曾想过把女儿接到身边,叶萍也真心实意的想要这个有着于军骨血的孩子,但在诸多原因的限制下,终没如愿。
  于军跟紫俏的舅父联系过,听说“紫俏不想见他,为这事哭喊着拒绝,还挨了外婆唯一的巴掌。”知道紫俏恨他后,于军自己静坐了一夜,一夜间仿佛苍老了10岁。后来,借着出差的机会偷偷地看过紫俏两次。再后来,叶萍就单独与紫俏的舅妈联系,协商并安排紫俏的学业和工作。
  在这件事上,于军对叶萍是感激的,俩人的关系也逐渐改观。
  其实也该如此,海枯石烂的誓言,梁祝化蝶的爱情自有它瑰丽的光芒,一菜一饭的温暖,一盏灯火的牵挂也有它质朴的情谊,只能叹世事蹉跎!
  在平凡的人世间,哪里可找得到纯粹得绝无杂质的爱情,守侯也好,不守侯也罢,都有他(她)的苦衷。“从此无心爱良夜”是最好的惩戒。
  紫俏是到燕阳市电视台工作以后才从舅妈那里得知自己与叶家竟有如此牵连:父亲是叶家的姑爷,衾瓷也即将成为叶家“远”字辈的女婿。冥冥中自是命运在牵引吗?
  可是,无巧不成书,窗沿上的老式收音机总是这样说。要不怎么会有“薛仁贵三请樊梨花”?要不怎么会有“杨宗保娶亲,穆桂英挂帅”?要不怎么会有“风筝误,误了前缘”?
  紫俏在传媒学校念大一时,衾瓷在H大念大二,在同一个城市中,两所大学的距离也不远。紫俏在等待,等待着一场浪漫的巧遇,让他俩邂逅在开满紫丁香的校园小径上,她抬眼,他就在眼前。
  从老院子子搬迁后,紫俏和衾瓷就再也没有机会联系,紫俏只是听说“衾瓷在H大”。
  “没有机会,我们就要创造机会!” 谢宁鼓励紫俏。“H大周末有舞会,我们去看看,也许就遇见了呢。” 谢宁刚学跳交谊舞,舞兴正浓,硬拉着紫俏去、一路上又邀了好几名同学,像奔赴一场绮丽的梦。
  大学生们的夏日露天舞会,放达而纯净,有世上最昂贵的宝——青春。那时也许并不觉得,可后来走出校园就再也没见过这么美且无暇的翩翩仙踪。
  彩灯斜睨星斗,晚风微薰脸颊,是谁把青葱的欢颜洋洒?又是谁述说着不经意的情话。
  紫俏不会跳交谊舞,男生请她又躲不开,两个舞曲下来就紧拉着谢宁不放手。谢宁懊恼极了:“好好的舞会,却只能陪着紫俏在舞池中瞎转悠。”
  紫俏也后悔,她不打算去找衾瓷了,因为她发现很多“学生情侣”,她想:我以什么身份去找他,如果他有了女朋友,自己岂不尴尬。
  就这样,她和谢宁邂逅了韩风和石磊。
  韩家与叶家交情颇深,经常走动。韩风和叶远鹏、叶远程、叶远森、叶远林兄弟几个关系相当的“铁”,唯独叶远婷对他总是不理不睬,有时还给他白眼。
  韩风在省医科大学念书,今晚来H大明是看望“老乡”石磊,实是想见叶远婷。但是,H大的学生会主席叶远婷带领委员们(宋衾瓷刚入选为宣传委员)做文艺周的准备工作,没空理他,只得由石磊招待。
  他俩在舞会上闲逛,韩风无聊地用眼睛搜寻着美女,发现了正在舞池中间“迈步走”的姐妹花——紫俏和谢宁。
  韩风想都没想,拖着石磊就进入了舞池,转到姐妹花的身边,绅士般地把手伸给紫俏,在紫俏犹豫愣神的时候,拥起她旋转出漂亮的快三,撇下了恼火的谢宁,形单影只的站在舞池中央无所适从,还对着一头雾水又尴尬万分的石磊。
  好在石磊反应还比较迅速,对谢宁做出邀请,才遮掩了这莫名奇妙的唐突。也只有韩风能如此做事,不讲规矩和礼节,还弄得风流倜傥,情调十足。
  后来,韩风曾一度思考:自己看好的两个人——远婷和紫俏,怎么都钟情于宋衾瓷呢?宋衾瓷!你真是我桃花运中的煞星。
  宋衾瓷知道“紫俏来找他”是在舞会散场,人走后。
  石磊告诉他说:“传媒学校的女生可真漂亮,我遇见一个,她替她的同学打听你,还打探你有没有交女朋友,那样子可爱极了,……我约她下周末……”
  衾瓷想:难怪刚才叶远婷还要拉他去呢,舞会的好处还真多!
  石磊还絮絮的说:“对了,她那个同学叫‘于什么子’,不对,叫……”
  “紫俏!紫俏!……”衾瓷一下子反应过来,心跳就如鼓擂,一阵比一阵急,急得惊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螺旋成帆,水晶般。他自己都没发觉,他把在心底默念了千遍的名字喊出了口,谁都听得到!在他身旁的叶远婷僵在那里。
  衾瓷将手中的美工刻纸往石磊怀中一塞,就急切地往校门口跑,那速度简直是冲刺。他要追上她,就在今晚,直到追上为止。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星在昨夜,风也在昨夜,但于紫俏却不在画楼西畔。她在她学校操场的围墙栏杆上坐着呢。
  跳完舞后,他们几个同学回校晚了,大门落锁,只好翻围墙,大家都跳了下来,只剩下紫俏不敢跳。紫俏在小时侯攀铁门时摔伤过,所以恐高。大家越是七嘴八舌的鼓励,紫俏越着急,都要急哭了。
  衾瓷就是在这时候追赶来的,他跑出了汗,侵湿了月白的凉衫。当看到紫俏裙袂飘飘,仙女似的高墙独坐,他笑了,笑得惬意又自得。笑他的青梅总能作弄出希奇古怪的小故事,还仰着一脸的无辜;笑他可以像个骑士,不需要白马就能抱得翩若惊鸿佳人归。
  他从外面攀上围墙栏杆,然后用脚踩住栏杆的横隔,将身子向下去一半,伸手把紫俏拦腰搂住,他问她:“信我吗?”紫俏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就闭上眼睛,我抱你下去!” 衾瓷说。
  这一抱,成全了一段情缘——“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一抱,无惧无谓,所以至纯至美。
  俗世中,纯美的事物是不是很难久长?海市蜃楼美,是不是因为不落凡尘?
  后来,他逗她:“‘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如今可要改成‘在墙之上’。如果当时来的不是我,你该如何?或者说,你班的那个‘篮球高手’比我早到,你会如何?”
  紫俏的班级里有三个男生玩篮球玩得特棒,在入校不久的球赛中,以轻松的姿态为班级取得了年组冠军。其中有一个浓眉大眼的男生—贺东,总爱有事没事的接近紫俏,对衾瓷却很不友善,如果那天没有衾瓷,救紫俏的一定是贺东。所以,衾瓷才有此一问。
  紫俏扬起弯弯的嘴角,斜睨衾瓷一眼,反问道:“我还需要‘如何’吗?我已经谢了你十八次了,如果换成别人,就谢他十九次好了。”
  他急了,握住她的两只手,道:“我不要你嘴上的‘谢’,我要你心里记得一件事。”他顿住,郑重其事的说:“做我的女朋友吧!……将来给我做媳妇。小时候,舅妈也这样说过。”
  紫俏的脸腾的红了,弯生生的眉眼波漾着亮闪闪的羞怯和喜悦,她不语而应,衾瓷的如兔乱撞的心总算塌实落地。
  如果这些人没有萍聚,如果那老院子里的最后夏季被叠印成一纸书签,留作青梅与竹马最终的结局,如果没有跌宕起伏的情爱纠缠了千千结,那么人生是不是似保温杯中的温吞水,无冷无热,无波无谰,平淡的等待蒸发?

  昨夜风吟

  紫俏和衾瓷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他们约定每周只见一次面。
  原因有两个:时间和金钱。而衾瓷,只知道第一个原因——
  紫俏读书格外用功,在校内争得一等奖学金,在校外参加了新闻专业的本科自学考试,这种考试在当年是非常严格的,紫俏每半年要拿四科的结业证。课余时间很少。
  而衾瓷的学业也很繁重,准备在二年后考研。他在叶远婷的帮助下刚刚进入学生会,宣传委员所要负责的事物多而琐碎,好在叶远婷能够及时的给予援手,但也占用了很多休息时间。
  第二个原因只有紫俏自己的知道——
  紫俏从小就舍不得花钱,她心疼外婆为她花的每一分钱,不想因为谈恋爱浪费金钱,更不愿意因为和衾瓷在一起就让衾瓷花费。
  衾瓷的家境优越,没想到这一层。每当和紫俏在一起,特别是出去到校外,总是花钱很大,抢着为她买这买那,衾瓷的怜惜刺伤了紫俏的骄傲,她不愿像灰姑娘那样等待王子的救赎,她宁愿当个丑小鸭好了,用自己的力气展翅高飞在广阔的蓝天。
  两个人第一次闹别扭就是因为这点——
  那是周末的傍晚,在深秋。H大的校园一派萧瑟,寒风像小片刀似的刮着脸颊,以前可以坐一坐的小花园不能再去,凉冰冰的自习室也不能去,图书馆里又不得你侬我侬,学生情侣可呆的场所似乎随秋风的到来而减少了很多。
  衾瓷早就设想好:先和紫俏到学校礼堂看周星驰主演的《大话西游》,然后再带紫俏到校外,可以去喝咖啡,可以逛不夜城,可以看通宵电影,甚至可以住到宾馆,他视她如珍如宝,并不想在婚前强要了她,只要有一方可以独处的天地,只要抱着她就好,那该会是一个多么温暖的相守啊!
  可紫俏不同意,衾瓷劝说一会儿就生起气来,俩个人在学校礼堂谁也不理谁,沉闷地看完了搞笑版的《大话西游》,在满场的笑声中又沉闷地走出去,踩着一地的落叶,哗吱吱,哗吱吱的响。
  紫俏觉得昏头涨脑的,恹恹地说了声“累了”,就要回自己的学校。
  衾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牵紫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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