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七十年代-第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蹲在河边,许秋阳精神还有点儿恍惚,看着河水中自己的模样,其实这里的她和穿越前的那个自己是很像的,可以说是同一个长相,只不过这里的这个身体从小营养不良,所以长得不怎么好,怎么看都有点面黄肌瘦的模样,眼睛倒是大,但这样就更显得脸小了。
越看就越觉得自己昨天晚上脑子里的都是痴心妄想,要她自己是个男的也看不上这样一个单薄的小姑娘啊,虽然实际年龄已经满十八岁了,可看起来也就是自己以前十六七岁的样子吧,发育程度甚至还比不上后世那些营养程度良好的十五岁小姑娘。
正胡思乱想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打招呼的声音:“早啊!”吓得她一下没蹲稳,差点儿一头栽进水里边。
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她:“怎么,一大早就想游泳了?”看清她的脸色后,罗建刚调侃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不舒服?”
“没事,待会干活出一身汗就好了。”许秋阳不太在意地说。
“那怎么行!”罗建刚不满地说,“生病了就好好休息,还上什么工。”
“我都说没事了。”许秋阳没来由地就烦躁起来,甩开他的手往回走,她讨厌他对她那么好,这只会让她毫无意义地想入非非,更何况他这种从来不知道人间疾苦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请一天假对她来说是多大的损失呢!
罗建刚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被她甩开的手,难道他做错了什么吗?
许秋阳回到宿舍的时候,杨雪珍已经帮她把早饭带回来了,有稀粥和馒头,她没有什么胃口,不过还是硬撑着吃了下去,越是生病的时候,身体就越是需要能量,来跟病菌作斗争。
杨雪珍在一旁唠唠叨叨,说她不该起来应该好好休息之类的,她也只是假装听不见,反正唠叨完了她也拿自己没办法。
果然说到最后,杨雪珍也泄气了:“算了,你爱上工就上工吧,晚上我去扯点艾草回来煲水给你洗澡。”这是乡下人治感冒的土法子,一般农村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很少会去卫生所找医生,都是自己去山上找点野草回来煮水洗澡就好了。
许秋阳吃了热粥下肚,感觉好了许多,便跟杨雪珍和邓淑美一起去上工了。
今天她们分配到的任务是运砖块,用手推车把砖块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这算是一个轻省活儿,并不用费太大力气,许秋阳虽然有点不舒服,也还算能支持得下来。
不过砖块运到一半,小眼镜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你们三个,跟我到站长办公室去一趟。”
“廖干部,站长找我们有什么事啊?”杨雪珍好奇地问。
“先别问了,快跟我来吧!”小眼镜着急地说,“你们昨晚私自上山差点失踪的事站长知道了,正在发火呢!”
三个姑娘都吓得不敢出声了,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站长办公室一看,里面已经有了好几个人,朱朝盛也在里边,还有几个是昨晚在山上遇见的熟面孔,彭站长黑着脸,铁塔般的身躯不停地踱着步子,每一步都像重重地踏在他们的心上一般,整间办公室笼罩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小眼镜壮着胆子说了一声:“站长,她们来了。”
彭站长威严的目光往这边扫了一下,看得许秋阳她们的心猛地一跳,然后就听他说:“罗建刚那小子上哪儿去了?”
小眼镜战战兢兢地回答:“他今天早上说要去白水村的卫生所拿点药,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气氛依旧压抑,彭站长一直没说话,其他人也没有胆敢开口的。
幸好罗建刚回来得还不算太迟,他刚踏进门的时候还一脸无辜:“站长听说你找我?”然后才看见这一屋子的人,“咦,怎么都在?”
彭站长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口盅就朝他扔过去:“看看你们都闯出什么祸来了,还好意思问。”
罗建刚眼疾手快地接住口盅,还往上面吹了一口气,看着上面印着的红字说:“这可是县上开大会的纪念品,扔坏了多可惜。”狗腿地把杯子放回桌面上,“还请站长大人明示,咱们这是做错了什么?”
彭站长气得心口疼,狠狠地把他们昨天晚上私自上山狩猎这种无组织无纪律行为批评了一番,这件事他想起来就觉得后怕,万一真的出了事死了人,那他可是要担大责任的。
骂完了还觉得不解气,有心想让他们写检查嘛,好些人连大字都不识一个,你让他写也没法写,不让人吃饭也不行,把人饿坏了不好交代,最后彭站长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让他们中午收工以后绕着宿舍青蛙跳十圈,让全部人都看看犯了错误的人就是这么个下场。
这些年轻人被骂得蔫蔫的,低着头纷纷应了一声,正准备出去继续干活,只听彭站长又说了一句:“罗建刚留下,写一篇检查,晚上开大会的时候上台念。”
“啊?”罗建刚一脸生无可恋,“为什么是我,又不是我一个人犯的错误。”
彭站长一瞪眼:“这儿就你一个人文化程度最高,你不写谁写?”
许秋阳这时候已经跨出了门槛,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写就写呗!谁怕谁呀!”罗建刚嘟囔一声,大步跨到许秋阳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纸袋,“这个给你。”
许秋阳走出站长的办公室之后才来得及拿起纸袋细看,里面居然是几包用白纸包好的药片,上面写着一次两片,一日三次这样的字样,原来他一早去白水村卫生所,居然是去帮自己拿药了?
许秋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罗建刚朝她摆出了一副苦瓜脸,她又笑了一下,这回彭站长亲自监工呢,她就算想帮他也爱莫能助了。
这个时候的药片连糖衣都没有,又酸又苦的还真是难吃,不过吃下去之后,许秋阳确实感觉好了许多,再干起活来也不觉得那么辛苦了。
农村人的身子骨就是好养活,以前这样的感冒,起码也要难受个三四天吧,可是她吃了药,中午被罚青蛙跳的时候又出了一身大汗,居然就这么好起来了。
一晃眼就到了晚上,今晚本来就是有学习会的,不过被彭站长改成了批评教育大会,许秋阳他们几个又被拎出来好好教训了一通,最惨的是罗建刚,众目睽睽之下像个小学生似的念检查,也是够丢脸的。
如此一来,许秋阳和杨雪珍她们的赚钱大计算是彻底宣告流产了。
为了避免这些人闲着无事再去给他惹是生非,站长宣布了一个新的政策,以后不让他们闲着了,除了每星期三次的学习会,剩下的四个晚上,就开扫盲班,大伙儿都来好好地学认字,少去给他惹麻烦。
至于扫盲班的老师,就由文化程度最高的罗建刚担任,犯了错误的人可不能就那么轻易地放过了,以后就好好地将功赎罪吧!
站长交给他的任务是,在三个月之内,水电站内要彻底杜绝文盲,每个人都要学会简单的读写,彭站长说:“三个月之后,我回来抽查,随机抽取一个人出来念报纸,要是念不出来,都等着挨罚吧!”
下面一片哗然。
于是可怜的罗建刚,刚刚丢了个大脸下来,又被大伙儿开玩笑般地围殴了一回,这些乡下汉子,大字不识一个,又早过了求知欲旺盛的年级,对他们来说,让他们认字,可比干活受罪多了。
罗建刚简直就是欲哭无泪,这上山套野味的主意又不是他出的,他顶多就是个从犯而已,而且他还山上救人立功了呢,凭什么让他遭这个罪?
“我不服!”他吼了一声。
“怎么?不想干?不想干也行,麻溜地收拾包袱回家去吧!”彭站长一脸不屑地说。
罗建刚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许秋阳,大概是感冒的原因,她的脸上泛着两团奇异的殷红,两只大大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像是汪着两潭清泉,他突然就觉得吃点儿亏其实也是值得的了,好吧,爷忍了。
☆、第33章 扫盲班
这上山抓野味卖肉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可朱朝盛还惦记着他留在山上的捕兽夹呢; 那是他问人借的; 得还回去啊!
可是站长已经明令禁止他们这些人私自上山了,这捕兽夹怎么拿回来,朱朝盛还是犯了难。
杨雪珍不在意地说:“你中午吃完饭悄悄上山一趟拿下来不就得了,我们都不说出去就行了; 又不会给人知道,怕什么啊!”
可老实忠厚的朱朝盛不肯做这样的事; 他考虑了良久; 终于还是选择了主动向站长承认错误,然后在争取站长的同意之后,找了一个小伙伴一起; 结伴上山去取回捕兽夹。
没想到等他们到了地方; 却发现捕兽夹上夹住了一只大野猪; 野猪还没死; 见来了人; 便转过头冲他们龇起可怕的獠牙,朱朝盛和另外一个小伙子都吓了一跳,不敢上前去动野猪; 只好又回了工地; 向站长报告了这件事。
最后站长组织了一批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大伙儿一块上山,把野猪给抬下来了,这天晚上; 站里就像是过年一样,美美地吃了一顿山猪肉,那滋味可别提多美了。
有人吃上了瘾,去向站长提建议,要不以后还上山下套抓野味?这日日清汤寡水的,偶尔给大伙儿打打牙祭也好啊,吃了肉干活都更有力气。
彭站长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毕竟还是安全重要,这些人在他手底下管着,他就要为他们的安全负责,任谁出了一点什么事,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彭站长还是很人性化的,几天之后,他再来站里的时候,居然还带着两只奶狗、两只猪崽、五六只小山羊和一窝毛茸茸的小鸡。
还不等彭站长开口吩咐,马上就有人主动去搭了猪圈、羊圈和鸡窝,把这些小祖宗供了起来。
彭站长把各组组长召集起来,安排好了分工,每组负责喂养一个星期,轮流更换,这些小动物们就正式在工地上安营扎寨了,每天鸡飞狗跳的,倒是为工地增添了不少的热闹气息。
至于罗建刚的扫盲班,也正式开课了,他让人在饭堂的墙上挂了一块大木板,漆成黑色,又不知道去哪里弄来了两盒粉笔,一根柔韧的竹枝当教鞭,也像模像样起来。
不过教材自然是没有的,他也没有任何教人识字的经验,反正是想起一个算一个,每天晚上在黑板上写几个字,一个个点着教人念,念完了就擦掉换下一批。
这么教了几天,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哪些字教过哪些字没教过了,好不容易想起一个教过的字,写在黑板上让他们念,结果一大半的人念不出来,敢情他们每次都嘻嘻哈哈地念得那么起劲,实际上根本就没过心啊!
罗建刚为这事愁得头发都掉了一把,眼看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这扫盲班一点进展都没有,彭站长放出话来,如果再教不出来,就真的让他打包袱回县城的供电局上班去了。
彭站长也是有私心的,刘玉梅女士都不知道跟他们领导提过多少回了,想让他把儿子调回县城,说这个儿子自从去了工地,每次回家都会变得更黑更瘦一些,当妈的心疼得要命,说得好像是他彭站长搞了什么小动作不肯让人调回去似的。
其实这事他都跟罗建刚提了好几回了,他自己不肯走,他总不能强人所难吧,所以才趁机给他定了这么个条件,反正在彭站长眼中看来,他想要真的教会这些人认字,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别说人家肯不肯学了,就他这个教法,教上一年都未必能学得会的。
反正彭站长的目的就只是拴着这些人,不让他们闲着无事到处闯祸而已,就由得他们折腾去吧,唉,当个破站长,也是有着操不完的心。
罗建刚心里着急啊,这一颗颗的榆木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
他一心急脾气也就暴躁了起来,他在台上讲得口干舌燥,见下面的人就没几个用心听的,不是打瞌睡就是交头接耳讲悄悄话,有个姑娘还光明正大地织起毛衣来,他脑子一热就大跨步走了过去,手里的教鞭狠狠地敲了几下桌子,说了几句重话。
这姑娘也是有点胆小,本来也不是专门针对她一个人骂的,但她就是吓得“嘤嘤”哭了起来,这下就像捅了马蜂窝,一下子就热闹开来,许多人对扫盲班这个事本来就心怀不满,趁这个机会纷纷发作了起来。
有些人虽然目不识丁,但并没有认为这有什么不好,反正农村人嘛,有把子力气能干活就有饭吃,认不认识字对他们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本来好好的,一个星期还能有四个晚上的自由时间,就算不能随意外出吧,但磕牙睡觉聊女人,做什么不比乏味透顶的识字学习要强?
说起来每天晚上都要上课,这还是被这小子害的呢,当时他可是当众念了检查的,要不是他们贪吃去套什么野味,站长也不至于每天晚上拘着大伙儿哪儿都不许去。
罗建刚气坏了,教鞭狠狠往桌上一甩,“啪”地断成了两节:“滚,都给我滚,老子不教了!”
人群陆陆续续地散了,杨雪珍一边往外走,一边扯着许秋阳的袖子悄悄地说:“没想到他发起火来还挺可怕的。”
许秋阳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罗建刚背对着她站在黑板前,双手垂在身侧,散发出一种落寞的味道,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难过。
其实许秋阳知道,他为了教人识字这件事,还是用了点心的,记得扫盲班刚开始上课时,有一次中午午休的时候,大伙儿都在宿舍里睡觉,整个住宿区静悄悄的,她突然想起中午吃饭的时候落下了样东西在饭堂里,便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准备去饭堂把东西拿回来。
谁知道还没走到饭堂,就听见里面传来罗建刚的声音:“来,大家跟我念,这个字念‘我’,我们的‘我’。”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躲在门后悄悄往里边看,里面只有罗建刚一个人,正站在黑板前,拿着教鞭正在模拟上课的情景,她觉得有点好笑,原来他也是会紧张的啊!
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因为紧张,生怕第二天上课会表现不好,所以总是趁别人都下了班之后,悄悄回到教室,拿出第二天的教案,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当时许秋阳没有进去打扰他,而是悄悄地有回了宿舍,就让他自己独自保留这个小秘密好了。
不过为人师表这种事,还是很需要方式方法的啊,并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能做好的,罗建刚的教学方法真的很令她无语,他真的一点儿也不懂什么叫做由浅入深、循序渐进,一上来就是识字,而且是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地教,字与字之间也没什么联系,也不去解释什么字形字义。
他自己是识字的人可能还不觉得什么,可是台下这些可是从来就没接触过象形文字的大老粗,又不是小孩子记忆力好,这样随便念一念就想让他们记得住,学得会,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许秋阳都忍不住为他着急,会发生今天这一幕,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可是忍不住还是有些为他难过。
回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许秋阳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去睡觉吧!”
杨雪珍不解:“都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事啊!”
“好啦,我很快会回来的,帮我留着门啊!”
“那行,你快点啊!”杨雪珍是个一让她认字就困的人,刚刚才上了一会儿课,她就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这时也顾不得许秋阳究竟要上哪儿去了,她就想赶紧躺倒床上去。
许秋阳慢慢地走回饭堂,站在门口,等全部人都离开,只剩下罗建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黑板面前的时候,她才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