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叶央-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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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芷托腮,出神地望着园中逐渐枯萎的花树,发现说话的人是他,喜道:“哎,你回来了?叶央呢?她不回来也不要紧,你帮我把这个涂在那个叫云枝的丫头身上,给她吃下去也成。”
这样一来,叶央肯定就会带她去军校了!
素和炤看一眼那个递过来的小纸包,立刻什么都明白了,哪怕受制于人,脾气却再也压制不住,厉声问:“是你对陈娘动手的?”
“我以为只要她病倒了,叶央就能带我去的。。”晴芷满脸不在意,撇了撇嘴,“不过光是住进神策军大营还不够,你是幕僚,帮我想个办法,好让叶央出征时也带上我。”
陈娘中毒昏睡,居然只是因为这个理由!
她的脸庞柔嫩光洁,两颊有一点肉,微笑的样子很是天真可爱。血脉相通,同样经历过定城一难,叶央极其重视每一个生命,晴芷的一举一动却在无声地告诉他,不就是死人吗,见的多了,况且陈娘还活着呢。
“你……”能咬牙从前朝旧部的控制中逃脱,足以证明素和炤骨子里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咬牙切齿道,“你有本事就现在杀了我,否则我去汇报将军!”
叶晴芷脸色凝重,阻住他的去路,“你敢!”
“起先我以为你已和从前划清界限,安安分分留在府中妨碍不到谁,可没想到看走了眼。”素和炤心意坚决,顾不得身上还有那一直威胁他的剧毒,“不能再容你害人了。”
“我没有害人。”晴芷分辨一句,见对方不听,光凭力气又实在阻挡不了素和炤,眼底泛起凶光和杀气,再不拖延,一掌劈向他胸口,“不准告诉叶央!”
“……不准告诉我什么?”
疑惑的询问传来,叶央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她印象里,素和炤同晴芷就见过一面才对,两人……没什么深仇大恨吧?
“阿央姐姐?”晴芷听见背后有声音,急忙收回动作,就像做错事被抓了个正着,“你,你怎么回来了?”
叶央淡淡解释:“我回来取个木匣子,你们……”她信任身边的人,可是绝对不傻,晴芷刚刚那一杀招绝不是普通女子能使出来的!不过若只是会些拳脚倒好了,她自己不也有个师父么。
素和炤仅仅想以此威胁晴芷,警告她不要对陈娘下手,没想到居然被将军看见了,“我们……”计谋多端的军师想不出什么好借口,干瞪着叶央哑口无言。
现在的状况却是,晴芷不止会功夫。
素和炤一开口,她却下意识认定会被揭露,紧张地屏住呼吸,眼珠滴溜溜地在他和叶央之间转来转去,后退几步,突然下定决心,使出毕生力气一掌挥向了素和炤。
杀人灭口!
素和炤冷不防接下这一招,咳了几声,虽然没有吐血但脸色灰败,叶央终于反应过来,拦在他面前,质问晴芷道:“你……是谁?”
直到这时候,她还觉得眼前的乖巧妹妹其实是旁人假装的。
“我,我当然是你堂妹了。”晴芷急急忙忙地想往她身后躲,“素和炤意图不轨,是他欺负我。”
一劈手打伤了个大男人,她绝对不简单。叶央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眼中警惕不减,刨根究底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晴芷是跟谁学得功夫,一桩桩给我说清楚!”
时隔多年,她对堂妹所知甚少,在叶央印象里,晴芷虽然脾气比小时候更大了,但也只是流离数年,习惯性张牙舞爪来保护自己,断然不会伤人的。
“咳,将军你不是在追查羽楼的踪迹么。”素和炤弓起背,轻咳着开口。晴芷功夫一般可掌风带毒,让他觉得肺腑很不好受,“眼下羽楼的主人就站在面前,还认不出来吗?”
羽楼?
叶央的目光落在晴芷身上,只是看了一眼,后者便连连后退,脸上的紧张褪去,没有惊慌失措,只有遗憾。
“皇帝下令捉拿反贼余党,这地方我留不得了。”晴芷很是悲哀地笑了笑,一跃身向院墙跑去,几个起落站在墙头,留下最后一句话,“阿央姐姐,别忘了我没害过你。”
凉风萧瑟,满园荒凉,秋天好像是一下子到来的,素和炤难掩痛苦,唇色青黑,叶央伸手去扶他,竟然没有立刻追上去。
☆、第117章
“一!二!手臂伸直,握紧刀柄!三!四!出招有力,收回迅捷……”
日头在天边仅仅是一道红色的光线,神策军就已经醒来,整装集合在演武场,一板一眼地持刀剑操练,成千上万人列成方阵,中气十足地呼喊加上整齐划一的动作,震得连天都要裂开。
叶央负手而立,任凭风卷起下摆,一言不发地瞧着这一幕。
目光锐利似电,不会落下一分一毫,往常这时候,叶将军会点出几个有潜力的,亲自指导一番,基本上想要谋个一官半职的战士,都盼着现在,不过最近叶央照例监督他们操练,那指点的步骤却是免了。
原因很简单,叶将军诸事缠身,心情还不好。
“将军,怀王殿下让您过去一趟。”素和炤一瘸一拐地走来,说话时声音还显虚弱,脸色也不好看,原先唇红齿白,现在黄的像秋野上的枯草。
叶央点了点头,不发一语转身而去。
晴芷跑了,什么也没拿,不知道身上还有没有银子,就这么干脆果断地离开了国公府。素和炤很风凉地说她那羽楼家大业大,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叶央当时盯了他一会儿,然后用知情不报的理由罚了素和炤十军棍。
他声称早就知道晴芷和羽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抓捕反贼时屡屡占尽先机也是因为从晴芷那里提前得到了消息,亏叶央还觉得这个军师料事如神呢!
这段时间,素和炤明明有无数私下告知的时机,却对统帅选择了隐瞒,这让叶央很不满。有商从谨介绍来的神医,他和陈娘两人中的毒都解了,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四十军棍可以打死一个人,十军棍足以让男子几天下不了地,叶央对素和炤的处罚不算过分,可因为幕僚在军中属于文职,私下里仍有人觉得过重了些。
叶央的目的不是惩罚,而是提醒他不能自作主张。身为一军统帅,倘若手底下的人个个主意都这么大,迟早要出乱子。
“你说,晴芷为什么要走?”军校里守卫仅次于统帅住所的地方,就是商从谨的工坊,这里堆满了各种完成或组装到一半的武器,叶央在一个木箱子上坐下,忧心忡忡地开口。
商从谨是听说过那个堂妹的,正指挥着一群人搬东西,闻言回了句:“兴许是怕你责怪她。”和羽楼关系匪浅,又同反贼有染,和叶央正好是对头。
“她……的确没有害过我。据素和炤说,回府后也限制住了羽楼的行动。”叶央长长地叹了口气,“既然能保下前朝妖妃的后人,再保下一个她不成问题,可是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信任我?”
喋喋不休的抱怨,平常很少能从她口中听到。商从谨暂时搁下手头忙活的事,专注地为女将军排忧解难,“那你想想,为什么要保下她?”
“你是不知道,晴芷从小就柔柔弱弱的,容易欢喜也容易低落,没什么心计。”叶央立刻回答,“要是离了国公府,以后吃穿都成问题。”
商从谨很遗憾地摇摇头,对于认定成“自己人”的存在,叶央总是不设防备,提醒道:“你说的那位柔弱二小姐,可是对抗过朝廷的。”
“那是从前!”事到如今,叶央还是相当护短,反驳得理直气壮。
“好,从前。”商从谨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毕竟仔细算来,晴芷在这件事里出了不少力,虽然太仆寺的文大人就是死于她手,“好好想想,她在定城和你一样逃难过来,民间流离八年,练就一身毒术,哪怕是身陷羽楼为虎作伥,还在京城最有名的青楼里混成了头牌,光赎身的银子就要八千两。这其中你插手过哪一件?没有。分散的八年里没有你,晴芷依旧活下来了,就像你在西疆,不也活得很好?”
在他看来,叶央不是护短,而是护短到了极致!死中得活机遇不断,晴芷若有心说起自己从前的经历,恐怕比她都精彩许多。
“——活得很好,可是也活得很累。”叶央仍旧不放心,捕捉到了某个数字,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头牌赎身的银子是八千两?”
商从谨面露尴尬,一股脑儿推到了旁人身上,“聂侍卫告诉我的。”
其实他派亲卫留意过叶央的举动,堂而皇之地带走画楼的头牌,想掩人耳目都不行。而那头牌正好还是堂妹,叶央肯定要为她赎身,不过商从谨还知道她养兵耗费不小,这么一大笔银子肯定得周转一番,私底下准备好了钱,可画楼老板想讨好叶将军,直接把身契双手奉上,半个铜板都没敢要。
怀王殿下,是不爱将自己没做出来的事说出口邀功的。
“你说她走就走罢,怎么一文钱都不揣上!”叶央还是长吁短叹,末了又自我检讨,“是不是小时候我对她太凶了,所以她还是怕我,才不敢说实话?”
商从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按理说,你是因为捉拿反贼有功才升了官,而晴芷正好和反贼关系密切,她不敢在你旁边露面,也是自然。”
“我绝对不可能抓了她去领赏!”叶央断然道。
工坊占地不大,东西却又多又杂,商从谨拉着她挪开几步,让手下人把这里收拾干净,“莫要说这些了,我找你来是有要紧事。古语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可我们也得把火药提前运往西疆。”
“是要早些运过去。”叶央边起身边点头,将之前坐着的木箱子往前踢了踢,让人搬走。火药最好别和大军一起上路,半道儿上出了差池,恐怕要折损不少人。
商从谨早就计划好了,紧接着道:“现在先押运原料,等到达西疆后再调配,这方法最是安全。其余的成品,等到天冷一些,再从冰窖取出。”
叶央提醒说:“从这里往西疆走,是越来越冷的,不用等太久,再过不到一旬,就会安全许多了,负责押运的将领我已有了人选,绝对信得过。”
接着又商量了一些原料防潮的琐碎细节,再忙忙军务,这一天就算过去。
有钱的人家通常是使用蜡烛,烟气更小,也更稳妥,不过论廉价还是油灯得用。回到院中,独自点起一盏灯,吹灭火折子的时候叶央愣了神。火光燃起时伴随着一阵青烟,她望着门口,希望有人来通报她些什么。
大祁京城戍守城门的士兵,她都派人去嘱咐,还送了叶晴芷的画像,说一旦发现踪迹,立刻报告于她。可这么多天还没有动静,不知人是走了还是潜伏在城里。素和炤说羽楼的据点是个破旧的老宅,叶央亲自去查看过,除了后院埋了一具老妪的尸首,没有发现别的踪迹。
晴芷消失得很彻底。
不过今天的灯油,烟气委实重了些,还有种腻人的甜香,叶央被呛得低头咳了几声,本来想借着亮看几本书,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甫一起身,她触目所及的摆设突然摇晃起来,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扯进了一个混沌的空间里,看什么都不太分明,像在做梦。而梦境之中,晴芷一步步走过来,身上穿的衣服是叶央没见过的,颜色很怪,像生了锈的血,手上拎着一个金色的面具。
叶央凝神想了片刻,才觉得不对劲。
那面具是她之后搜查晴芷卧房时找出来的,不是还在国公府么?
不过现在整个人糊涂得很,叶央只是觉得古怪,又说不出什么道理,也没想过眼前的人,为什么此刻会出现在军校。
“赶紧回家。”说一不二,叶将军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看桌椅板凳都忽远忽近的。
晴芷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水里,瓮声瓮气,笑着摇头:“阿央姐姐,我就不回去啦。”
“你一个刚及笄的小女娃,不要任性!”叶央来了脾气,要不是觉得身体僵住了不听使唤,就过去弹她额头以示惩罚,“别和我使性子。”
两人面对面站着,不过隔了三五步远,晴芷又笑,指着她说:“你看你,总觉得能保护我一样。”
“难道不是吗?”叶央马上反问。她已经完全顺着对方的思路走,甚至想不起唤来旁人捉住晴芷。
“你别忘了,当年在定城时是我救了你!是我为你死过一次才有了现在的叶将军!是我在保护你!”晴芷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倒映了灯光,她眼底的火苗旺盛且不断跳跃,认真地提醒后突然愤怒起来,“才不需要你为我做事!这些年我学到的比你更多,比你更强,为什么你可以做将军,我就只能在你身后默默无闻?凭什么!”
姐妹俩是堂亲,长得并不像,晴芷模样文弱,可是她有跟叶央一般的高傲,和不容置疑的尊严。
叶央从来都是一群人里的首领,习惯照顾旁人,晴芷亦然。可叶将军并没有意识到这点,把她当成了孩子,处处压制。
“我比你强。”再三重复这句话,晴芷确信她记在了脑子里,很满意地点头道,“你从来都不了解我,还一直把我当小孩子哄!和以前一样,你从来都不会考虑旁人。库支王妃头上那顶八十八颗红宝石的金冠,不要你送,日后我定当自己拿到手上!等到那一天,我也要当将军!”
说着说着火气又起,晴芷定了定神,一拂袖将油灯挥灭,当啷一声,灯盏又掉在地上,所幸没有引发大火。
眼前顿时少了光亮,叶央踉跄一步如梦初醒,撑着桌子站直身体,大口大口喘气,呆呆地望了一会儿漆黑的屋子,闭了闭眼睛,努力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
闻到甜腻的香气后,紧接着是一个梦境,梦里有晴芷在斥责她。
不对,并不是梦。
叶央额头上已经出了层薄汗,院外有守卫的亲兵听见灯盏坠地的动静,在外头高呼几声得不到回应,急忙奔进来查看。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顿住,有人抱拳问:“将军,出什么状况了?”
“无事。”看着那张关切的脸,叶央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又道,“告诉守城的将士,不用再帮我找人,这几天多有麻烦。”
她知道,京城已经寻不到叶晴芷的踪迹了。
“还说我把你当孩子,自己不就是个孩子么……”长长的叹息之后,叶央没有起身。
九月上旬,等天气更冷了一些,满载火药的后勤队伍便从京城出发直奔西疆,叶央忙得分身乏术,自然也没有心思考虑别的,晴芷的去向放在心底角落,几乎没有被想起来过。
“新一批的缨枪砍刀怎么还没送到?让我军中战士空着手去打仗吗?还有,羽箭的储备似乎也不太够,这东西用一支少一支,所以给我越多越好。对了,经过试验,新制棉甲的防御力并不比皮甲差,还能保暖。这回我只要棉的,记住,是新制的,心口处要包一层铁皮。”叶央顿了顿,补充道,“不要拿旧制棉甲糊弄我。”
在朝堂里不争辩不孟浪的女将军,一旦提及神策军,绝对是半步都不肯退让,敢拍着桌子和兵部及军器监的大人们吵架,声音大到震得人头疼。
除非一批批的军资运进营地,否则没有什么能让她满意的。
咄咄逼人的效果很显著,而且从月初开始,就不断有军队向西疆进发,昭示着大战在即。北疆外的胡人也送来了消息,愿出两万骑兵支援大祁对抗库支,唯一要的报酬便是袁夫人的稻种。
胡人派出的将领是叶央的老熟人,阿喏为主将,监军是英嘉公主——现在得改口叫二嫂子了。两万人说多不多,而且胡人也不会全派精兵来支援,但因为是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