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婢-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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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听着周琛说了,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日酉时徐麟约着贾主簿在酒楼厢房中喝酒,后来不知怎么了,两人似乎是起了冲突,贾主簿受了些伤,临走前恶狠狠的说要给徐麟颜色瞧瞧。徐麟回家之后,直接去了小妾白露的房中,没多久就嚷着腹疼,等到大夫来时,人都已经没了。
所以徐老爷子才会说是贾主簿杀了徐麟,毕竟徐麟在外面最后见到的人,是与她起了矛盾的贾主簿。
不过贾主簿上堂之后,完全不承认他杀了徐麟,只说是徐麟想要用钱财收买他,被他拒绝之后,有些口不择言,所以他才会在离开酒楼时,对着徐麟说了了一些狠话。但是他从未想过要杀徐麟。
不过可疑的是,当周琛询问两人在厢房里说话的细节时,贾主簿的表情有些心虚,说的话也含糊不清。
最后两人各执一词,当时酒楼厢房里面又没有人,所以也没人证,到退堂时也没有审出个结果。
深夜,小翠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有敲门声,左侧忽然钻入些冷空气,又转瞬变得温暖。
小翠醒来后,才知道原来是仵作验尸的结果出来了,徐麟是死于砒、霜中毒。
☆、投案
贾主簿大小算个官身,昨日的审问也没有证据,所以他没被关进大牢。一下了公堂,他马上往郑县丞住的地方跑出。
贾主簿一边擦着汗一边恳求道:“郑大人,这次你可得帮帮我。”
郑县丞一愣,狠瞪了贾主簿两眼:“人真是你杀的?”
“没有的事,我那天就和徐麟起了些口角。”贾主簿含含糊糊的把这件事带过去,对着郑县丞诉苦道,“而且问题不在于我做没做,而是周琛那小子本来就看我们不顺眼,到时候他想往我身上诬陷些什么,不是轻而易举!”
郑县丞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沉吟半晌后出声说道:“你若真没做什么事情,我想周琛不至于为难你。”
贾主簿听到一半就急了:“郑大人当初也是你让我为难周琛的,现在出了事情你可不能不管我!”
郑县丞眼神阴沉下来,他审视着贾主簿:“不对!你若没做什么,怎么可能会这么慌张?”他松弛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你如果还不说实话,到时候事情被查出来了,你可别怪我不救你!”
贾主簿擦了擦额上的汗,咬牙在郑县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你真是混了头了!不管怎么说也那是徐府明媒正娶的夫人!”郑县丞瞪着贾主簿,想不通他怎么做出这样事情。
“我就是瞧不上徐麟那样子,想羞辱一下他。他有什么能耐,不过仗着出身好了些,得了个秀才的功名……”
“好了!”郑县丞打断贾主簿的话,之前还觉得贾主簿是个聪明人,谁知道也是个蠢货,他要真贪欢好色,那就算了,结果只是为了争一时之气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贾主簿见郑县丞猛地一挥衣袖,大有不管他的模样,他有些慌了:“郑大人,你可不能不管我,当初那些粮食可是你让我把它们都交给——”
贾主簿还没有说完,就被郑县丞捂着嘴巴:“你疯了?你若是想死,千万不要拉上我!那件事你最后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不要开口,否则到时候你全家都得被牵连!”
郑县丞舒了一口气,怕他真做出什么事情,连忙安抚道:“这件事你在公堂上说了吗?”
贾主簿摇头。
“那就好,到时候你就咬死不认,我看这种事情她也不敢声张,若真要瞒不住了,你就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反正安平县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她原本是做什么行当的。就算周琛真要治你的罪,宜州的知府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贾主簿得了保证,才放下心来,长长的松了口气。
郑县丞不屑的开口:“瞧你这德行,当初是谁说还想把周琛做掉。”
贾主簿干笑两声,没脸告诉郑县丞,那女人当初的眼神是有多恐怖,好像恨不得食他的骨,啖他的肉。现在他腰上被她用簪子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都怀疑徐麟就是死在她手里,不过这件事情他不能说,说了只会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贾主簿摇摇头,把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想起徐麟的死状贾主簿身上有些发毛,如果这件事情真是她做的,那他最近得小心一点。
徐府前堂一片哭声,整个府中到处挂着白布。
后院厢房,青枫正在喂着瘦弱的徐正喝药。
“娘亲,咳咳,外面为什么咳咳,为什么会有哭声?”徐正已经四岁了,看起来却还是瘦瘦小小一团,一张脸透着惨白,说一句话咳了三次。
青枫怜爱的摸了摸徐正头,用脸亲昵的贴了贴徐正的脸:“乖,没什么事,你不用怕。”
徐正鼓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青枫问道:“是不是爹爹死了?”
细弱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悲伤,他印象中那个叫爹爹的人只会骂他丧门星、短命鬼,虽然他不懂什么意思,可是他心里清楚那个男人不喜欢他。
青枫拿着汤匙的手一顿,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正儿,不用难受。他不值得你难受。”
徐正伸出小手擦了擦青枫脸上的泪水,咳了咳开口说道:“娘亲,我没有难受,我只是担心你伤心。你一哭,正儿就会伤心。”
青枫的肩膀一下垮下来,呜咽的哭起来,不是为徐麟,而是为了眼前的孩子:“正儿,娘亲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放你一个人在府里,又没人护着你,娘亲实在放不下心,你会怪娘亲把你带走吗?”
徐正似懂非懂,只是伸出手把青枫的握着:“正儿想和娘亲在一起的。”
丫鬟木香走进来时,就看到青枫脸上泪痕未干,一勺一勺喂着小少爷吃药。
木香捂着嘴哭了小声哭了起来:“夫人,非得要这么做吗?小少爷还怎么小。”
徐正忽然有些困,他打了一个哈欠,眼睛渐渐有些睁不开,睡着前他握着青枫的手说:“娘亲,记得不要丢下我。”
一滴泪从青枫眼里落下来,她笑着说:“睡吧,娘亲丢下谁也不会丢下你的。”
青枫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是一脸漠然,仿佛她所有的感情都随着徐正的离开而消失了。
“你认为本来就不喜欢正儿的徐老爷,会在知道是我杀了徐麟后,还会善待正儿吗?”
“可是明明就不是夫人你的错!”木香哭着说,她在青枫还未从良时就跟着青枫,要不是青枫护着她,她恐怕早都沦落风尘了。
“夫人,到时候真查出来了,你就说是我做的,木香愿意把所有的事情认下来。”
“傻孩子,”青枫摇头,“你若真想让我走的安心,就把我安排你的事情做好。”
房门被敲响,徐老爷身边的老管家站在门外,让青枫抱着小少爷去个少爷守灵。
正儿的身子这么弱,出去为徐麟守灵,说不准半条命的都没了,果然在徐老爷子眼里,谁都没有他儿子重要!
“我知道了,正儿现在睡着了,你让他再等一会儿。”青枫语气平静的开口。
老管家虽然觉得怪异,却也没有多想。
他走之后,青枫最后看了一眼徐府,徐老爷子你就等着我最后送给你的大礼吧。
——
小翠拿着水壶正在浇花,花圃离二堂的门很近,有几个门房聊着天,也没有注意到她。
“你们知道吗?徐家公子被杀的案子破了。”
小翠浇花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么快?周大人还真是厉害!”
“其实也不是周大人厉害,是犯人自己到衙门里来自首了。”
“不会真是贾主簿做的吧?”
“不是,这个人我不说你肯定猜不到是谁!”
“是谁?总不会他家里人自己做的吧!”
“嘿,你还真正猜出来了。就是他夫人做了,现在人已经抓起来了,明天就开堂审理。”
知道水浸湿小翠的鞋底,她才回神把水壶提平,怎么会是她印象中温温柔柔的青枫做的?
等周琛回来吃饭时,小翠主动问起了这桩案子。
周琛夹菜的手慢了慢,他抬眼问道:“你好像很关心这件案子?”
小翠脸上有些不自然,她掩饰过去后,轻声说道:“之前我和青枫夫人接触过几次,对她印象还不错,所以才问了几句。”
至于真正的原因,小翠自己也不清楚,她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多知道些关于青枫的事情。
“青枫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你也不用太为她伤心了。”周琛摇头说道,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狠的女人。
“她怎么了?”小翠问。
“徐麟与青枫的儿子今天早晨的时候夭折了。”
“也是青枫做的?”
周琛点头,没有告诉小翠,徐麟原本那个才生了孩子没多久的小妾,精神好像也有些不正常了。听说当初那碗下了砒、霜的羹汤就是那个小妾亲自喂给徐麟吃的,之后徐麟就在她面前七窍流血死了。
原本徐老爷子知道这件事情时,想要把青枫用家法处置了,谁知青枫竟然跑到衙门里投案,现在在徐府里气得不行。
因为这桩命案在安平县闹得很大,所以第二日衙门开堂审理时,来看的人很多,小翠找了个偏僻的位置,也去看了这次审案。
作者有话要说: 确实是青枫把人干掉的,你们都猜的好准┑( ̄Д  ̄)┍
☆、报复
青枫跪在堂下,身上精美的华服换成了白色的囚服,发丝凌乱的散落在耳边,明明身处狼狈,却依然无损她的美丽。
徐老爷子作为苦主上堂时,恨不得上前撕了青枫,嘴里不断的谩骂着青枫。
公堂外的百姓也不断挥着胳膊叫嚣着杀了青枫。
“梆”周琛拍了一下惊堂木,徐老爷子也被衙役拉着,场面才安静下来。
青枫冷漠的拭去嘴角被徐老爷扇出的血迹,周琛问她什么,她都没有隐瞒,冷静无情的模样,让堂上坐着的周琛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犯妇青枫,你为何要毒杀你的夫君徐麟?”
当被问道这句话时,青枫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把自己结发妻子迷昏送到别人床上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青枫的话一出,整个公堂都静了下来,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徐老爷子最先回过神来,他拿着拐杖就想往青枫头上砸去:“你这个贱妇不要诋毁我儿的清誉,分明就是你杀了自己的夫君,还想让他死后无脸见人!”
周琛皱了皱眉,连忙对一旁站在的衙役使了个眼色,那衙役连忙把徐老爷子拉住。
青枫冷笑看了徐老爷子一眼,也不与他争辩,徐老爷子不是最好面子吗?那她就让他尝一尝颜面扫地的滋味。
青枫转过头,对着周琛磕了个头:“十五日黄昏,徐麟约犯妇去东街看花灯,并在东街的酒楼订了一桌酒菜,饭后犯妇觉得头脑有些昏沉,徐麟让犯妇在床上躺下休息,只有贾主簿就进来奸污了犯妇。还请大人给犯妇主持公道。”
公堂外面想冷水滴进热油里,直接炸开了锅。
徐麟的行为确实有些不耻,但是百姓们谈论的焦点却是青枫。
年轻些的男男女女,面皮薄的念了几句不知羞耻。没再听下去就走了。上了些年纪的妇人碎碎念着,青枫遭遇了这种事情还不如死了干净,免得败坏了门楣。更有些不三不四的闲汉,在口头上占青枫几句便宜。
青枫说的十分平静,她的心早在徐麟把她送出去时,就已经死了,现在她什么也没有了,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贾主簿一听青枫去衙门自首投案,本就担心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一听她这么说,连忙出来喊冤。
“周大人,当时是徐麟为了开铺子的事情来找过我,可是我见都没有见到这位夫人,更不可能做出那些事情!”贾主簿为自己喊冤。
青枫压抑住心里翻涌的仇恨,她没看贾主簿一眼,只是抬眼对着周琛说道:“当日犯妇用金簪在奸污犯妇那人腰间扎了一下,周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让人看查看贾主簿的腰间。”
周琛还没让衙门去查看,贾主簿捂着腰间,才明白那天这小娘们为什么拼了命的想在她身上留个印子。想到郑县丞的承诺,贾主簿心渐渐定下来。
“不用查了,我原本是想为你留点脸面,到这种时候我也就不瞒了。”贾主簿破罐子破摔起来,“我身上确实是有簪子留下的伤。可当时是我帮徐麟把临县的铺子拿下来,你陪我一夜,我们可是你亲我愿的商量好的!”
贾主簿说着,完全忘记是他对徐麟提出这个要求,反而觉得他十分无辜,分明是徐麟没有把事情处理好,最后才让这桩丑事遮不住了。
徐老爷子颤巍巍的开口:“不可能,我儿子饱读诗书,不可能做这么样的事情。”
贾主簿最看不起的就是道貌岸然的读书人:“徐麟手里应该还有那铺子的房契,再说不是他开口,妓坊里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姑娘,我至于会看上他夫人吗?”
名声不好听又如何,只要郑县丞打点的好,到时候换的地方做官就好了。
贾主簿对着周琛说道:“周大人你可能不知道,这位青枫夫人,原本就是青楼女子出身,这件事她知不知情是不是自愿的,你可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冤枉了好人呀。”
男女之事本来就算不清楚,青枫原本就是妓、女,又没有证据,他不认,看谁也不能给他定罪!
周琛皱着眉头,案子查到这个地方,青枫杀夫是无可辩驳,只是贾主簿奸污这一环,除非有更确切的证据,没有人证物证还真不能定罪。
“青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青枫有些恍惚,不知怎么的就想到赎身前,楼里妈妈对她说的一句话,一日为贱,终身为贱。做过这行,一辈子都不会有干净的时候。
一个曾经的妓子会有贞操可言?没有人会相信。
“没有了。”但害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退堂离开时,青枫对着人群外的木香,深深的看了一眼。直到木香哭着对她点头,她才决绝的转头,趁着衙门一时松懈,一头撞向在公堂的石柱上。
正儿,娘亲来找你了。
未散的人群一阵惊叫,洁白的石柱沾染上粘稠鲜红的血液。
案子审完,青枫撞柱死了,贾主簿行为不端被卸了职。徐麟的名声算是全毁了,徐老爷子最看重名望的也没了,现在徐府就剩一个半疯的小妾,一个还未断奶的婴儿。
小翠离去前,找了位见过的公差,塞了些银子,让他把青枫好好葬。青枫生前漂漂亮亮,一定不愿意死后暴尸荒野,被野狗分食。
天忽然飘下了雨丝,小翠一步步走的很慢,心里沉甸甸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青枫死前那双寂灭的眼。
“周夫人?你是周夫人吧!”一个丫头打扮的人忽然叫住她。
“你是?”小翠疑惑问道。
“周夫人求你救救我,我是青枫夫人身边的婢女木香。我现在不敢回徐府,徐府的老爷见到我一定我杀了我的。”木香跪着小翠的面前祈求道。
小翠把她拉起来后,让她慢慢说,才理清她话中的意思。
木香本来是青枫夫人带到徐府的丫鬟,徐老爷子现在没有儿子不说,府里的名声也毁了,青枫现在也死了,以徐老爷子的性格肯定会拿木香来出气。木香又只是一个丫鬟,就算徐老爷子杀了她,没有青枫,也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所以木香才一早逃了出来,只是放心不下青枫才来看一眼,谁知无意间遇见了小翠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场面。
小翠看着木香带着些稚嫩的脸,她做过丫鬟自然知道做丫鬟的苦楚,一时动了恻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