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文工团-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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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招待所住下来后,也就在招待所里吃了点东西,清汤挂面,在这时候都是精细的好吃食。吃饱了到房间歇下来,已经快到九点钟。出门在外,扛着行李挎着包,又什么都要摸索,所以做什么都比平时浪费时间。
现在妥当下来了,不多预想明早还有一趟奔波的话,可以松很大一口气。
施纤纤坐在床边在行李包里翻东西,感慨说:“别看我什么都有条理,心细能管事,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出差。就没有比坐火车更累的事情,坐得腰背生疼。到了地方吧,人生地不熟的,什么都还得摸索。”
蒋珂坐在床边上歇气,嘴角含着笑,“别的出差我不知道,但这趟出差我特别开心。”
施纤纤停住翻行李的动作看她一眼,“你是可以回家了嘛。”
蒋珂还是笑着,往她面前凑,“纤纤姐,什么时候准许我回家看看?”
施纤纤把要用的东西都摆在床头的小柜子上,然后把行李包合起来,“别着急,先到北京军区看看什么情况。等一切都接洽好,舞蹈学习的事业都上了轨道,抽到合适的机会,你回去就是了。”
蒋珂点点头,不会做无理的要求让施纤纤为难。她们主要是来出差办事的,不是为了让她回家探亲的。可以讲个人情让她回家看看,但肯定是在不耽误工作的情况下。
蒋珂不再拿这事烦她,起身去打开自己的行李包。带的牙刷牙缸牙膏毛巾一件件往外拿,还没拿完,门外便响起了沉闷的扣门声。
施纤纤起身去开门,外面站着安卜昌杰明。她手扶门板看他俩,开口问:“怎么了?”
昌杰明接话,“出去走走,小同志不是有话要对阿卜说吗?明天要去军区了,肯定也不太自由,趁着这点时间玩玩呗。”
所幸她们都是在火车上或长或短眯过些时候的,有点累但也不是什么心情也没有。施纤纤双手还是扶在门板上,回头看看蒋珂,“可儿,出去走走吧?”
施纤纤刚说完,安卜就伸头接了一句,“带你回家看看。”
蒋珂一听这话就来精神了,忙问一句,“真的吗?”
安卜在门外应声,“骗你干什么?”
蒋珂这就二话不说找到自己的帆布挎包套上脑袋挎到肩上,麻利地出了房间的门,站到了安卜旁边。
施纤纤惊叹她这动作的利索程度,然后自己回去拿上房间钥匙,关门上锁,和他们一起出招待所。
在这个没有自由买卖的时代,夜晚的街道都是显得异常冷清的。
蒋珂不关心这偏寒气候的灰色街道,有没有霓虹有没有灯屏,她只问安卜,“真让我回家看看吗?”
领队是施纤纤,安卜只好又跟她说:“我带可儿回去看看吧,说几句话就回来,绝对不给施队长添麻烦。”
施纤纤把手上的手表伸到安卜面前,“安卜同志,献殷勤也分时候好嘛,有没有原则?几点了?合适么?”
至于到底合不合适,去还是不去,施纤纤也没管他俩。她和昌杰明分开去逛,让他们自己做决定。现在已经九点了,步行到蒋珂家里还得不短时间,到那里胡同里的狗都睡了,更别提人。
所以在施纤纤和昌杰明把他俩丢在路边后,蒋珂收了收心里被安卜勾起的欣喜,跟安卜说:“有机会再去吧。”
安卜冲他笑笑,“既然你忍得住,那就过两天再带你去。”
蒋珂是有点忍不住,其实哪怕是半夜,她都愿意跑回家跟家里人见个面。但是施纤纤的态度是最好别去,虽然也没说就不让去。但她想还是听从小队长的安排,不生乱子才好。毕竟来之前夏团长和周老师嘱咐施纤纤的东西最多,她担的责任也最大。
决定不去了,就在冷风里压马路。蒋珂双手放在身前攥着帆布挎包的带子,踩着路牙子走得很慢。
安卜走在她旁边,迁就她的步子,然后问她:“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么?现在要不要说?”
蒋珂脚下生滑,从马路牙子上掉下来。安卜伸手扶她一下,等她站稳了收回手,然后站在她面前看她。
蒋珂站在安卜面前,比他矮了快一个头。她抬眼皮看他一眼,决定把自己心里捋不清有疑虑的事情都跟他说出来。说出来她心里就没负担烦恼了,可以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在说自己的疑虑和想法之前,蒋珂拽上安卜的衣袖子,把他往地僻人少的地方带。虽然这时候街上路上根本没有什么人,但偶尔骑自行车打着铃铛从旁边穿行而过的人,还是让蒋珂不舒服。
她把安卜拽到了没人的死角胡同,才跟他说这事,而先开了口问的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卜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稍微想了一下,便明白了过来,在问他对她的情感态度。他从来没有正经跟蒋珂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也没有任何承诺和保证。他想,蒋珂应该在为这个不安心。因此他现在心里是有些雀跃的,并不知道蒋珂只是为了让他说出想法而对他的想法进行质疑。
安卜牵起蒋珂的手,蒋珂没有拒绝,虽然还是没有全然适应这种亲密举动。
她看着安卜,看他慢慢开口说话,对她说:“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蒋珂以为他会有一大段深情告白,结果只有这一句话。她愣了一下,开口问他:“没有了?”他不是很能撩的吗?
安卜却很认真,反问她:“还有什么?”
蒋珂有些悻悻,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嘴里嘀咕,“没想过跟我结婚,那就好办了……”
安卜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但明显曲解了他的意思,于是他忙又反问了一句:“在一起不结婚那是什么行为?”
蒋珂看着他,半天回了他一句,“耍流氓。”
安卜还以为她小脑袋瓜子里连这点概念也没有呢,既然她知道,那还说什么他没想过结婚?在一起就是要结婚的,没有别的花花肠子。
安卜不是第一次见识她思想奇怪,知道一些这个年龄段女孩子本不该懂的一些奇奇怪该的东西,有时候想法也有些出格。
他看着她,到这里也就意识到她那句“那就好办了”是什么意思,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问她:“你没有想过跟我结婚……是不是?”
安卜虽然觉得这种思想根本为世俗所不容,不应该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想法。但是他看着蒋珂,觉得这样的思想如果出自她,好像是合情理的。虽然,并不合世俗的情理。他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他自己也想不通。根据他对蒋珂性情为人的了解,蒋珂也绝对不是作风有问题的坏女孩。
而蒋珂面对他这个问题,也没有直接开口否认,她看着安卜实话实说,“之前没想过,昨天听小瑶姐说她要结婚,就开始想结婚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先说你是怎么想的。”
安卜又忍不住有些微微暴躁起来,他深呼吸两下,跟蒋珂说:“等你服役期满,入党提干,跟领导打恋爱报告,然后打结婚报告,登记结婚。”
蒋珂听到他这么说,心底生出难以抑制的欢喜。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情绪会给出最直截了当的反应,它不掺假。
可是欢喜被蒋珂抿在嘴角里,一点点压了下去。然后她看着安卜,给他泼冷水,“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能结婚?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会让你等很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最后我们因为各种原因结不了婚……你怎么办?”
安卜确实没有想过,大约这个时代的不多数人都不会有这种想法。打算在一起了,那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单纯为了谈恋爱的人不多。当然,谈着恋爱发现相处不下去了分手的,或者遇到了条件更好的,以精巧的手段甩了这个再要那个的,这些也都有。但总体上来说,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在感情上的纯洁性和保守度,还是很高的。
第62章
安卜看着蒋珂的眼睛; 夜空月半缺; 白光惨惨; 打在她脸上。她是认真的; 不是在试探他; 从她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
自从蒋珂在梅花山上态度比较明确地默认接受他以后,安卜就本来从没怀疑自己和蒋珂会走不到最后。他们想得都太少,蒋珂没想过他们会不会结婚,而安卜直接就觉得他们谈完恋爱就会结婚。
现在问题来了; 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
安卜搞不懂蒋珂到底在想什么; 同样认真问她:“为什么会结不了婚?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跟我结婚?”
蒋珂突然觉得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频线上,只好先解释他的问话; 对他说:“我是没想过要跟你结婚,但没有不想跟你结婚。”
安卜听不懂; “那你什么意思?”
蒋珂闷口气,突然也有些情绪暴躁; 冲他语气不好起来,“结婚就那么容易吗?万一过两年你又喜欢上别人了呢?万一到时候你爸妈根本不同意呢?万一到时候我要回北京呢?万一我喜欢上别人了……”
“你敢!”安卜没让蒋珂把话说完; 连那个“呢”字都没让她讲出来。他眼珠子里几乎要喷出火光; 盯着蒋珂动也不动。
蒋珂觉得他气势逼人; 便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她低低头; 低声继续自己的话; “我是为你好。”
安卜不知道她兜兜转转地在说什么; 他根本抓不到重点; 所以直接问她:“你是不是又要过河拆桥; 跟我撇清关系?”
蒋珂觉得是也不是,她自己也表达不清。本来她觉得可以说得很明白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跟他说不到一起去。其实也正常,安卜的想法就在结婚那条线上,而她的想法就是万一结不了婚怎么办,不是她在坑他吗?他越是认死理,蒋珂就越是觉得自己跟他走下去可能就是在坑他。
蒋珂不说话,安卜自然就当她默认了,他咬咬下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然后他用低沉又满是力气的语气开口说:“你想甩了我,门都没有。不可能的,我这辈子都不会答应。”
说完不想再站着跟蒋珂掰扯,他伸手拉上蒋珂的手腕,打算拉她回宿舍。他现在很暴躁,他要回去静静。
而蒋珂在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后,就突然语气铿锵像是用了所有的力气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安卜停下步子转头看她,她气息不稳,胸口不断起伏,然后好像攒足了气一般,抬头看向安卜,字字清晰,“我愿意跟你往下走,喜欢和你谈恋爱。但是如果到时候你爸妈需要我牺牲跳舞安心做你家的媳妇,擦地做饭洗衣服生孩子,我不会嫁给你。如果我在文工团争取到了机会可以调回北京,可以入总政歌舞团,我不会为你留在南京。如果……”
“别说了。”安卜低声打断她的话。
蒋珂还是呼吸不畅,胸口起伏得厉害,继续往下说:“如果最后出现要我在跳舞和你之间做选择这种情况,我不会选择你。”
“蒋可儿!别说了!”安卜这次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声音也重起来。
他撂开蒋珂的手腕,转回头去站着忍情绪。他他妈这辈子就没这么委屈过,被一个女人搞得这么委屈,根本不是他安卜的风格。他迈开步子往前走,每一步都带着情绪发泄的味道。
蒋珂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两步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也委屈起来,扁着嘴眼睛里全是眼泪。
安卜终究还是做不出把她一个人丢下,让她一个人走回招待所这种事,他走出了十来步以后,还是放下了自己的尊严,转身回到蒋珂面前,拉起她的手腕回招待所。
他看到蒋珂委屈,眼睛里的眼泪还时不时往下掉,也生不出脾气了。
他一边拉着蒋珂往前走一边,一边说她:“你哭个屁,神经病。”
蒋珂就是哭,也骂他,“你才是神经病。”
安卜不让她,“你见过我爸妈了吗?就知道他们要你做家庭主妇?现在没结婚我都不跟他们一起住,结婚后会跟他们一起住?我要跟你结婚,是要把你带回家做仆人吗?擦地做饭洗衣服,你愿意做我让你做吗?”
说到这他突然停下步子来,转身看着蒋珂,半晌轻声说:“你要回北京,我跟你来北京。”
而他最后一句话出口的时候,蒋珂瞬间泪水决堤,哭成了一个傻逼。她抬手擦眼泪,一边哭还一边忍,但根本忍不住。
安卜上来给她擦眼泪,完全没有温柔的模样,在她脸上乱揉,语气又开始凶起来,“还哭!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神经病?”
蒋珂一边哭一边吸鼻子回骂他,“你才是神经病!凶你妹凶!”
安卜听不懂,捧着她的脸突然前后晃了一下,“又说什么鸟语?”
蒋珂被他晃得站不稳,伸手胡乱打他一下,“放开我。”
安卜捧着她的脸又认真看了一气,然后放开她,拉起她的手腕往招待所回。在出了胡同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在快要到招待所的时候,安卜放开蒋珂的手腕,两个人并肩一起进招待所。
把蒋珂送到房间门外时,他脸上还是挂着微笑的。看着蒋珂开门往房间里去,还轻声嘱咐了她一句,“别想太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跳舞。”
但在蒋珂进门后门板彻底合上时,他脸上的微笑便再也挂不住。没了微笑,表情微冷,眸子里有冰。
他不在意么?他每一个字都记住了,哪怕想起一个字,心脏那里都跟刀子扎一般疼。
安卜回去后就洗漱了一番脱衣服躺在了床上,没有睡意,连暴躁都没有。昌杰明回来的时候,他也没理昌杰明。昌杰明在房间里来回走,叭叭说一堆话,他一句都没听见。
然后他一夜没睡,第二天起来用冰冷的凉水洗脸,装着心里什么事都没有。
蒋珂几乎也是一夜没怎么睡,两个人都没有恋爱经历,在出现问题的时候,所有的行为都显得笨拙无章。蒋珂其实不敢全然相信安卜说的那些话,她回北京就跟她来北京,事情永远不会像嘴上说起来这么浪漫潇洒。等现实的各种纷扰扑面而来的时候,选择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但是她感动,感动安卜对她有这样的心思。
蒋珂也知道,自己昨晚说的话都扎到安卜心里去了。但是她不想在这些事情上留有余地,保留幻想。把最坏的一面说出来,她此后问心无愧。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她稀里糊涂真让安卜等了她几年,到时候也真遇到了这些问题,那时她再做这样的决断,伤害将是现在的数好几倍。说不定,还会伤害到安卜和家里人的关系。
所以,蒋珂不后悔昨晚的冲动。她宁愿冲动着理智,也不要稀里糊涂地乐观。
如果成了真也就算了,万一心存侥幸,乐观到最后,生出无穷无尽的祸患呢?
早上起来后,四个人还是在招待所吃了点简单的早饭,然后出去找板爷拉他们去北京军区。这时候出门在外,短距离交通都靠脚力,没有其他好的办法。所以等他们到北京军区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是很早。
施纤纤手里拿着团里给的介绍信,和安卜几个人到北京军区里找到他们文工团安排接待他们的人,又花了些时间安顿下来。等安顿好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北京军区安排接待他们的人也是团里的一个干事,叫方顺,个子不是很高,穿着军装却也挺括。他说话有很浓重的京腔,而蒋珂自从去了南京以后,说话基本都是用普通话,然后掺杂各地方的语气词。
方顺带着他们在宿舍安顿下来以后,到了中午又带他们去饭堂吃饭,各方面招待得都挺周到,吃饭的时候跟他们说:“你们军区的电报早就发过来了,早就知道你们要来,所以早都备齐了。下午带你们见见我们的团长教员,搁哪儿排练,什么人教你�